说完,提着剑欲回身往屋里走。
院墙外忽的飞身进来一人,管家老林并两个小厮手持棍棒,扯着嗓子追在后头喊。
“你这臭小子快点下来,我家主人没许你进门!”
苏檀闻声转头,只见长风已然脚尖轻点落地,站于几步开外。
他捧着匣子送上前,开口说道:“夫人……呃,不是……”
“苏小姐,您还是收下吧,不然我没法向公子交代。”
说完也不管苏檀要不要,径直往她手里一塞,脚底抹油。
“嗖”的一下又迅速越过高墙飞身出去了。
大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怔在原地。
这可是用来防匪的高墙啊,方才那年轻人轻功也太好了吧。
苏檀气不打一处来,扬声对姗姗来迟的官家吩咐:“林叔,找匠人再加固高墙!”
“从今日起,门口家丁十人轮番站岗,二十人巡逻苏宅四周,再有翻墙的贼子,直接拿住告官。”
简直欺人太甚,把苏宅当他们家后花园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老林连声应是,拖着棍棒,气喘吁吁地退出去。
苏檀垂眸看向手中匣子,上头摆着一封信。
信封上书四字:苏檀亲启。
字迹笔走龙蛇,遒劲有力,与本人一般,骨子里透着矜傲。
她抬手将东西丢给站在一旁的大江,没好气道:“大江哥,拿去扔掉,丢在沈宅门口。”
……
接连三日,不是苏宅的一干家丁提着棍棒追赶翻墙的长风或是远泾,就是大江捧着各种信件物什丢到沈宅外头。
两边人累够呛,最后索性各自站在大门口,叉着腰,大眼瞪小眼。
大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杵着棍棒对他们喊道:“有完没完,你们家主人究竟想做甚?”
远泾揉了揉头上的包,龇牙咧嘴:“你说作甚,想送信送礼物给苏小姐啊。”
“下手可真狠,不就翻个墙么,疼死小爷了。”
长风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连连摇头:“太难了,我送封信比登天还难。”
“不干了,公子就是罚我抄一万遍当差二字,我也不敢再闯苏宅了。”
两方人马僵持不下,一顶靛蓝小轿悄然而至。
轿夫撩开帘子,从里头走出来一位中年精瘦男子。
身穿鸭蛋青褂,戴一顶圆帽,留两撇八字小胡。
大江忙丢下手中棍棒,领着一众家丁行礼,“吴师爷,您怎的来了?”
吴师爷抬手摸着胡须,眼神打量他们,“你们这是?”
长风和远泾站在对面双手抱胸,义气得很:“我们两家人闹着玩罢了。”
吴师爷扭头一看,是沈国公身边的亲卫,忙拱手行礼:“小的见过二位。”
长风和远泾两人相视一眼,摆摆手往回走,“吴师爷你忙,我们走了。”
说完返身回沈宅,暂且先歇一会儿。
吴师爷转头看向大江他们,脸上挂笑:“快去通知你们苏小姐,天大的好差事。”
……
送走吴师爷,苏檀垂眸看向手中捏着的帖子。
「明日午时,至鹤回轩面见沈大人。」
魏知府竟派她去给沈修妄做向导,看来这位钦差大人果真要在青州大刀阔斧干一番了。
她无奈地抿了抿唇,沈国公好手段,不接他的私信,便走公家信。
知府大人的帖子,青州父母官的令,她一个商贾哪敢驳。
鸿门宴也好,问罪宴也罢,横竖是要提着脑袋去一回。
苏檀攥紧手中的帖子,若有所思。
正好她也想问问沈修妄,究竟还要助纣为虐多久。
翌日,韶光醉人,暖风扑面。
沈宅内室,两名近身伺候的小厮翻箱倒柜,忙前忙后。
公子站在铜镜前,默默审视衣着头冠。
良久,他长眉一挑,面露不虞。
转头对等候一旁的长风远泾问道:“这身衣裳是不是颜色深了些?”
长风一愣,没吱声。
自打夫人离世后,公子的衣裳便只有两种颜色,非黑即白。
今日这身玄色绣金春衫,好歹较以往还多了一小块金色卷草纹。
远泾悻悻摸了摸鼻子,笑道:“公子,您如今已近而立,穿玄色极是俊俏稳重,不深不深。”
闻言,沈修妄并未得到宽慰,反倒觉得远泾是在说自己岁数大。
而立,他哪有三十岁?!
忽的想到那日见到的白璟,一袭绯色春衫,招摇鲜亮,恣意蓬勃。
再抬眸看向镜中人,较五年前,他的五官容貌并无变化,只是这身黑,瞧着委实不顺眼。
老气横秋,他才不要穿。
如此一想,沈修妄当即脱下外衫,对伺候的小厮吩咐道:“去柜中寻一件绛紫春衫来。”
小厮想了想,唯唯诺诺:“公子,您从京城带来的衣物只有白色和玄色……”
沈修妄:“……”
午时,苏檀乘坐马车,如约来到鹤回轩门外。
巷口停着一辆两骥车舆,显然沈修妄已经早到了。
她收回目光,浅浅呼出一口气,迈步进入酒楼。
伙计领着她径直上楼,走到最里面的雅间前停下脚步,上前推开门,“苏小姐请进。”
苏檀浅浅颔首:“多谢。”
走入内室,沈修妄已经端然坐于圆桌前。
他穿着一件绛紫鹤纹春衫,墨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束起,恰好端起杯盏送至薄唇边。
撩起眼皮看向她时,眼尾微微上翘,眸中盛满粼粼碎光。
桀骜眉眼一如数年之前。
恍惚间,苏檀仿佛又回到流芳楼花台之上。
那夜,她站在高处,他坐在低处,漫不经心抬眸与她对视一瞬。
经年已逝,转眼五载。
只是这一回,沈修妄轻轻放下杯盏。
站起身主动走向她,唇边噙着笑,他说:“好久不见,苏檀。”
第103章 验身
日至中天,烂漫春晖透过雅间半敞的窗扇,跳进屋内。
苏檀站于桌前,抬眸看向近前的男子。
他说:“好久不见,苏檀。”
姑娘收紧袖中手指,悄然退后一步,不卑不亢屈膝恭敬行礼:“民女拜见沈大人。”
沈修妄眉头一皱,又进一步:“苏檀,你一定要装作不认识我么?”
姑娘容色清冷,抬头看向他:“沈大人,那日在广陵巷中,您当真认错人了,民女是叫苏檀,但不是您要找的那个苏檀。”
闻言,沈修妄啼笑皆非,他无奈颔首:“好,是否认错验过便知。”
“苏小姐,得罪了。”
说着,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拉着人径直往内室软榻走。
苏檀哪里是他的对手,力气斗不过,身形也吃亏,踉踉跄跄被他拽走。
急声问:“沈大人,你做甚?”
沈修妄似乎态度强势,语气不容置疑:“验身。”
“我夫人苏檀,后腰下脊骨处有一月牙型胎记。”
“苏小姐纵使长相与我夫人一模一样,左不过胎记也一模一样。”
验身!
苏檀拖着步子用力挣扎,这个疯子。
“沈大人,还请自重!”
“知府派我来做向导协助你,不是让你肆意羞辱的……”
说话间已然来至软榻前,沈修妄握着她的肩头,一把将她摁坐下来,随后俯身逼近。
桀骜眉宇间满是势在必得,他薄唇翕张:“苏小姐,您以为魏知府为何会安排这间房?”
苏檀心头一怔,顿悟。
沈修妄耐心解释完,大掌已然抚上她的脸颊,右眼眼尾的朱砂痣落入指尖。
这颗朱砂痣岂止长在她脸上,早已烙在他的心头。
男子的指尖滚烫骇人。
苏檀仰头看他,双手伸出想要拨开他的大手,却被沈修妄强行攥住手腕,禁锢她的动作,动弹不得分毫。
双手失去反抗的机会,苏檀下意识抬腿就要踹他,又被他重重压于身下。
顷刻间,天旋地转,姑娘仰面躺于软榻之上,身前是男子滚烫鼓动的胸膛。
沈修妄剧烈喘息垂眸紧盯她,闲着的右手已然游走向她的纤细腰肢。
指尖只消一勾,腰带便能瞬间扯断。
苏檀咬牙切齿,用尽全力挣扎,眸中逐渐溢出水雾。
这混蛋,这疯子!
见她仍是不松口,沈修妄心下一横,打算背水一战,指尖摸上她的腰带。
与此同时,身下的姑娘美眸圆睁,檀口张开怒声骂他:“沈修妄,你欺人太甚!”
“你放开我!”
苏檀怒不可遏,像只炸毛的兔子,恨不得一抬头咬死他。
为所欲为,霸王硬上弓,简直,简直禽兽不如!
她骂出口的一瞬间,沈修妄的动作立时止住,只喘息着垂眸看她,唇边挂着好整以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