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讷亲被和亲王殴打成这般凄惨的模样,皇上也不管不问,既对弘昼的无法无天恐惧万分,又知道了讷亲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圣眷正浓,一时间作鸟兽散,讷亲在朝堂上的结党也随之粉碎。
第347章 日薄西山
作为当事人的弘昼并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神,那日若不是弘历登基,他是绝不会回来的。
弘昼将永琏、永璧都打包带到了圆明园,他骑着马在风中疾驰,脑子中回想起前几日太医跟他说的话,“太上皇积劳成疾,沉屙难去,如今只有月余可活。”
弘昼的眼泪控制不住的翻涌而出,滴落在湖色的锦缎上,浸出一大片水渍,等快到圆明园的时候,弘昼艰难的抬起手势去泪珠,等眼睛没那么红了,才敢去给雍正请安。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孙儿给皇玛法请安。”
雍正笑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永琏抱着雍正的腿道:“阿玛忙着继位大典过几日才能来,永琏想皇玛法了,便跟五叔一起来了。”
雍正朝着弘昼招了招手,弘昼端坐在雍正的身侧,雍正轻声道:“元宝,你怎么哭了?前几日打人的时候不是还很威风吗?是有人欺负你了吗?阿玛如今还是能为你做主的。”
弘昼嘴硬道:“我没哭,是皇阿玛看错了。”
雍正并没有戳破他的伪装,只是在用膳的时候多给弘昼夹了几块肉。
饭后永琏、永璧带着多福在园子里捉鱼玩,两个孩子一人拿了一个小网不断的在湖水里搅来搅去,多福是直接用爪子抓住本就不大的小金鱼。
弘昼起初在陪孩子们一起玩,到了晚间弘昼觉得风有些大便想带着雍正回到屋子内,走近一看却发现雍正盖着一层薄被睡着了。
弘昼小心的叫着雍正却怎么也叫不醒,吓得他连忙抱着雍正回到了九州岛清晏,在几位太医的诊治下,雍正的情况才稳定了下来。
雍正昏迷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才醒。雍正醒的很早,抬眼望去,窗外雾蒙蒙的一片,屋子内只点了两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蜡烛,永琏跟永璧正跪坐在雍正的床前。
永琏见雍正起身,连忙端上了一杯热水递给雍正:“皇玛法,你终于醒了。五叔说皇玛法不能再喝茶了,所以我给皇玛法准备了温水。”
永璧年纪小,有些熬不住了,整个人如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只有永琏听话,一直守着雍正,直到他醒来。
雍正有些虚弱的开口道:“你五叔呢?”
永琏将软和的枕头放在雍正的背上,才道:“皇玛法,我告诉您一个秘密,刚刚我看见五叔哭了,哭的很厉害。”
雍正也发现了,昨日弘昼刚到圆明园的时候也哭过。
“那你五叔现在还躲在房间里哭吗?”
永琏摇摇头道:“没有,皇玛法前天说想吃面条,五叔去做面条了,是番柿鸡蛋面。”
雍正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记忆回到了多年前的午后,那时他还年轻,弘昼也还小,他正在教着弘昼练字。
弘昼生的玉雪可爱,写的字虽然不丑,但像他的小身体一般圆鼓鼓的,串在一起跟糖葫芦串似的。
只是写了一会儿,弘昼突然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阿玛,今日是我生辰,额娘给我做了长寿面,我可以不练字了吗?”
当时雍正以为弘昼是小孩心性有些贪玩,便放了他回去,结果弘昼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大碗面条,那日他们父子两个没有用午膳,就这么一人一口将面吃完了。
母亲做的长寿面,雍正从未吃过。
弘昼看出雍正的落寞,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阿玛不喜欢吃长寿面吗?为什么吃了面以后这么不开心?”
雍正有些失笑道:“长寿面是母亲对孩子长寿平安的期许,你玛嬷只给你十四叔做过。”
弘昼把小胖手搭在雍正的胳膊上道:“只要是真心送上祝福的人做出来的面都会好吃的,我以后会给阿玛做长寿面,阿玛有了我的祝福,福气不会比别人少的。”
自那以后雍正每年生辰都能吃到一碗软塌塌的面条。这些年来,弘昼的面条越做越好吃,可是今年他恐怕撑不到生辰之日了,才会提出自己想吃面了,而弘昼也明白他的意思。
雍正醒了没有多久,弘昼就端上了一碗番柿鸡蛋面过来,弘昼亲自喂雍正吃了,最后雍正连面汤都喝下去了。
“元宝说过,每一口都是福气,朕是不会丢了福气的。”
弘昼这次终于没忍住,抱着雍正就哭出了声来,“皇阿玛,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想没有阿玛。”
雍正拍了拍弘昼的后背没有说话,他如今只是回光返照吧。
“你四哥来了吗?”
弘昼点了点头,想来是快到了,昨日太医说雍正只在这两日了,他便快马加鞭派人去通知了弘历。弘昼不明白,他原本以为还有一月的时间可以相处,没想到阿玛突然就要离开他了。
没让雍正等多久,穿着龙袍的弘历带着一大群人冲进了九州岛清晏,弘历一来就跪在了雍正的榻前,“儿子不孝,来晚了,请皇阿玛恕罪。”
雍正无力的抬来抬手,“无碍,你刚登基能赶来已实属不易。弘历,朕一直对于你寄予厚望,朕给你留了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大学氏张廷玉和鄂尔泰给你做顾命大臣,以你的能力,想必朝廷很快就能安稳下来。”
“朕对你无有不应,只是你跟弘昼是手足兄弟,朕走后你们兄弟务必相亲相爱,休戚与共。你千万别被小人所惑,坏了兄弟和气。”
“儿臣谨遵圣喻,必定会爱护手足。”
雍正笑着点了点头,拉住弘昼的手道:“元宝,背朕去看最后一次日出吧。”
第348章 最后的日出
弘昼背着雍正来到静心亭,东方泛白,晨曦微露,一轮旭日从地平在线冉冉升起,耀目的光辉轻洒而下,四周景物的轮廓都渐渐清晰起来,露珠在草尖上闪耀着晶莹的光芒,阵阵鸟鸣声也随之传来。
雍正坐在龙椅上被笼罩在旭日的光晕里,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
“小五,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阿玛当然是个好皇帝了,还是一个为民着想的好皇帝,百姓们都会记得您的。”
雍正望着初升的太阳初升呆了一会儿:“既如此,朕也算得上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苏培盛,朕走了之后,你就跟着和亲王吧,好好照顾多福,也多劝劝元宝,让他少做一些错事。”
苏培盛流着泪跪下道:“奴才遵旨。奴才本是无脸苟活下去的,既然皇上对奴才有所嘱托,那奴才一定拼了命去完成这些事情。”
雍正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江山,叹了一声,“真好。”年少时他跟十三弟诸多诺言都已经兑现,他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即便见到康熙,他也是有底气的。
这么想着雍正的唇边露出了一抹极大的微笑,不一会儿雍正手中的木人掉落,一个“咯噔”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这木人正是弘历与弘昼第一年离家进宫读书时给雍正做的生辰礼物。
苏培盛站起身去查探雍正的鼻息,用自己平生最嘹亮的声音喊道:“太上皇殡天了!”
弘昼跪下给雍正磕了九个头,将雍正重新背了回去。此刻圆明园内的所有奴才都低着头跪下,不敢抬头去看弘昼的背影。
弘昼的泪早已经不自觉的流下,感觉到背上轻飘飘的重量,弘昼对着背后已经没了呼吸的人道:“皇,阿玛儿子会永远都记得您是一位好皇帝的,儿子也会替你好好守护这个盛世。”
……
先帝去世后,和亲王自请为先帝和怡亲王守陵,并在皇陵中守孝了三年才归来。
三年后,一辆简朴的马车内坐着一个眉目修长舒朗的男子,旁边还跪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小太监喋喋不休道:“爷,皇上跟太后都想着您呢,咱们不要在城外玩了吧。”
弘昼瞥了眼这小太监,这人可真是碎嘴子,只要在路上延误了一点儿时间,这小太监就念叨个不停。偏生这人生的一团孩子起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弘昼也狠不下心来罚他,不然倒显得弘昼欺负小孩。
百无聊赖的弘昼拉开帘子往外面看了看,在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弘昼忙叫了一声“停车”。
马车停下后,弘昼飞身跳了下去,可怜的小叶子身手不好,等他慢悠悠的下去的时候,早就见不到和亲王的影子了。
弘曕今日出宫巡视自己的庄子和店铺,看到自己的庄子边有几十亩上等的良田,弘昼便想把这几十亩良田买下来,与自己的庄子合为一处,不然他总觉得这个庄子小了些。
可这良田的主人非说这是他祖传下来的产业,便是卖儿卖女也不会卖了这几亩薄田。弘曕被他弄得有些气恼,便派了禁军将这一家人打了一顿。
正巧,今天弘昼回宫路过京郊时瞧见了。弘昼听了几个种地的百姓讲清了来龙去脉,直接走到弘曕身后,重重的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