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若喜欢,留在身侧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太师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庞熠继续说道:“卑贱之人,始终不能逾越了地位,一朝爬上床想要入我庞家,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安心等着做你的高俪驸马吧!”说完,用力拍了拍庞熠的肩膀。信步出了门。
而庞熠的手,早已捏的泛起了青筋。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终于等太师走远了,他才像是爆发了一样,一锤砸在了桌子上,将桌子竟然砸裂出一条裂缝来……
“主子……”费扬看着庞熠窝火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第二日,费扬早早备好了马车,之恩换上一袭素衣,头发被刀割的零零散散,未施半点粉黛,面色憔悴。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皮一样,在青柳的陪伴下,上了马车。
庞熠与费扬骑在两匹高头大马上,准备出发。
“恩儿……你当真没有什么要与为父再知会的么?”太师站在马车前,身后的侍卫一层一层,围得水泄不通。他干枯的手,撩开马车的窗帘,看着之恩一脸淡漠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之恩听到太师的话,并未转过去。而是闭上了眼,自事发至今。庞之恩,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看她依旧一言不发,太师只好放行。转过身去,背对着庞熠挥了挥手说道:“去吧。都去吧……”
庞熠看了眼头发花白的太师,双脚用力一蹬“驾!”的一声,率领着队伍,往城外走去。
“那个女人,还没有露面?”直至庞熠不见了踪影,太师才一脸阴郁的问着身边的侍卫。
侍卫战战兢兢看着太师小心翼翼的说道:“那日是费扬将那女人送走的,接着就找不到了。要不属下们再跟跟。说不定他们会在哪汇合。”
庞太师皱了皱眉,看着庞熠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说道:“罢了!一个丫鬟而已,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来。”
“是。”侍卫这才松了口气,这要是太师追究起来。自己怕是几个脑袋都不够的。
出了城走了半晌,终于到了一个茶摊。秋心和春藤早早就被庞熠安排的侍卫接到了此处。
秋心不知为何,庞熠藏着她不愿意让她见到太师。但太师的样子,自己也实在看着害怕。不见就不见吧。只是不知,接下来,又要跟着庞熠去哪里。
“在这里休息一会吧。”庞熠对驾车的队伍喊道。老早就看到秋心急切的朝着自己的方向眺望。
“将军!我在这!”一看庞熠来了,秋心连忙挥着手。深怕他看不到自己。
庞熠打量了一眼秋心,又换上了男装。不过这衣服看起来一眼便认出是南月的衣服,庞熠不由的皱起了眉。
“为什么又穿男装?”庞熠冷冷的问道。
“哎呀,这不是听说要去别的地方吗,一路上总归方便些。对了将军,府尹的事,如何处理了,我们要去哪啊?当时说把春藤放下,眼下该怎么办?”秋心一连将自己内心积压的问题问了出来。
庞熠心里烦躁急了,可听见秋心叽叽喳喳的。反倒好了许多。耐着性子说道:“我们去白龙寺。家姐……要去那修行。”
“你是说夫人?要出家?”秋心一惊,看向马车的方向。青柳正巧掀起门帘给之恩送水。
只是一眼,看到之恩的窘态,秋心不由的屏住了呼吸。庞熠的脸色有些难看,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府尹呢?”秋心追问。
庞熠皱了皱眉,知道秋心嫉恶如仇,看到消息一定私底下气炸了。于是抬起头看了眼春藤说道:“你去找费扬,跟在之恩身侧伺候。我与秋心有话要说。”
“是大人……我……”春藤吞吞吐吐像是有话要说一样。
庞熠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说道:“不送你走,你就和秋心作伴吧。去吧。”
一听这话,春藤的眼睛都亮了许多。兴高采烈的冲庞熠行了礼,连忙去找费扬了。
“家姐一怒之下将那畜生刺了一刀,父亲下令将他秘密关起来。想必以后的日子,也是生不如死了。他会用后半辈子去忏悔所做的恶。”庞熠喝了口水。双手局促的在杯子上敲着。
“可是,既然这样,为何不能公布罪行呢?”秋心不解的问道。
庞熠的眼神闪过一丝悲凉,看着秋心清澈的眼。许久说不出话来。
“我们先将家姐送去白龙寺。你……有些话,你就烂在肚子吧。秋心,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庞家,更是介乎黑白之间的存在。我也好,家姐也好。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如今,也算是他罪有应得了。你……已经做的很多了。庞熠看着秋心,眼里的情绪复杂。不知为何,他面对她,竟然有几分愧疚……
第65章 清水县
白龙寺,算是距离杭州城较远的一座寺庙。之恩一心想要逃离过去的生活,那里成了最佳的选择。
只是路途遥远,一时半会也到不了,这才让庞太师担心不已,于是才想着让庞熠去送,更是命人早早与白龙寺附近的地方官知会,让一行人可以有个修整的地方。
“清水县!将军!你看,是不是到了!”秋心坐在马车头,一路舟车劳顿,整个人没了精气神。
庞熠点了点头,这一路来,他与秋心交流甚少。所有人都像是心里绷着根弦一样,庞熠心里盘算着怎么逃脱父亲所说的公主。于是这一路上,沉闷极了。
刚进城,就见城门口茶舍处,站着一个一袭丧服素衣的女子。带着几个家丁,手臂上带着白孝,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看到庞熠的队伍进城,连忙起身追赶了过来。
“阁下可是摘星将军庞熠?”那女子拦住庞熠的队伍,上前问道。
秋心这才仔细打量女子,虽然未施粉黛,可眉目间却清秀不已。双眼灵动,发丝被木簪轻轻别住。虽然一袭麻衣孝服,可依旧难掩其美貌。
眼底通红,像是哭了许久的样子。声音温柔清甜,举止落落大方。看的秋心双眼发直。
“你是?”庞熠皱着眉,疑惑的问道。他打量了那女子一番,不过十六七的年岁,并没有什么印象。
“家父是清水县的知县,许君离。小女特在此地等候将军一行人去我府上休憩、整顿。原本理应家父出面。可府上突然出了点事情,只能我来迎接,还请将军不要见怪。”女子说话落落大方,看起来的确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出事?”庞熠看着她一身白衣孝服。心里顿时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只见女子缓缓抬起头来,双眼含泪。强忍着情绪,嘴唇颤抖着,看了眼庞熠,这才鼓起勇气说道:“家父,昨日突然暴毙。之前得知将军来此,府上已经收拾停当了。只是将军莫要嫌弃才好。这清水县,并不富足,若是在外招待,更是欠缺妥当。”
庞熠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秋心,心里暗自嘀咕。这也太巧了吧!奈何,去白龙寺,还得小一天的脚程,并且寺庙在山上。
一行人奔波两日,已经人困马乏。的确要休整一番。再者,他还想找个机会再劝解一番之恩。毕竟出家,非同儿戏,不能反悔的。
于是只好点了点头安慰女子道:“节哀。只是不要扰了你们清净的好。不知姑娘怎么称呼,我记得许知县,是有儿子的。怎么,是在忙么?”
庞熠知道这个许知县,曾是庞统手下的人,庞熠也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将他调离来这种并不富足的县城做一个小小知县。所以印象中,对他有一定的了解。
女子突然怔了怔,表情有些复杂的说的:“民女名唤嘉人,兄长……兄长并不在家。就由小女子带路吧。大人这边请。”说完,对着庞熠欠了欠身子,行了个礼。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庞熠便不好多问,冲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往女子指引的方向赶去。
秋心同庞熠想的一样,最近是走了什么运,怎么所到之处,都不安宁。不过,这美人,可真是赏心悦目啊。
到了许府,果然到处挂着白丧。按照习俗,知县停留三日,才能下葬。
因此,众人并没有声张,费扬带着侍卫和春藤从后院小门将马车赶了进去。之恩并未下车,与青柳同费扬等人一样。
庞熠带着秋心,从正门进入,毕竟人死为大,庞熠按规矩,还是得去祭拜一下才行。
一进门,就见院落里整齐站着两排穿着素衣孝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稍长些差不多有二十多岁的妇人。身后都是些奴仆打扮的家丁侍婢。
“妾身许容氏,见过大将军。”妇人见许嘉人带着器宇轩昂,帅气逼人的庞熠从正门进来,匆忙行礼道。
秋心跟在庞熠身后,悄悄打量着许府。杭州府尹府的气派自然比不上,但倒也古朴雅致。
那自称许容氏的妇人,一定是知县的妾室吧,毕竟那许嘉人看起来都十六七了,许容氏看起来大不了太多。况且,听闻她还有个哥哥。
这许容氏的相貌,虽然不比许嘉人美貌清丽,但眉眼中带着些许妩媚成熟的气息,同样未施粉黛,可一伸手。艳丽的指甲,便让人想入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