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阳诡话_戏华【完结+番外】(108)

  霍铮眼睫轻颤,缓缓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杀意。

  他抬起头,对上北凉主将嚣张的目光,反手挥舞过长剑,剑指前方,勒鞍策马,带领南胥铁骑迎战北邙。

  第83章 国破家亡山河不在②

  景和二十年秋末。

  这一年来战火连天, 南胥北邙打得火热,两国交战,稚子无辜。北邙军队势如破竹, 一路上北烧杀抢掠, 无恶不作, 南胥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玉雪关一战军队副将贪生怕死, 临阵脱逃,导致南胥军队方寸大乱, 最终寡不敌众, 城池连连沦陷。

  霍铮领兵守在玉雪关前,无畏地望向蜂拥而至的北邙军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一战, 恐怕将会是决战。

  银鞍, 犀渠玉枪,霍铮踏着飞扬的尘土, 高举长剑划破长风。

  “青山处处埋忠骨, 何必马革裹尸还!”

  “众将士,听我号令——”

  “杀——!”

  “杀————!”

  雄浑响亮的角声从四方响起,战士们英勇无畏的嘶吼声蓦地升起。

  霍铮领兵迎战北邙,誓死守卫南胥。

  大战三日, 厮杀声渐渐停息。正在霍铮精疲力竭之际, 他抬起头, 赫然发觉身旁的南胥战士早已全部倒下, 所剩了了。

  霎时间, 霍铮反倒挺直了腰板, 站在昏黄的夕阳下不卑不亢地看向骑马缓缓向他走来的北邙主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他对视了, 霍铮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反而释然一笑。

  北邙主将将他的笑看做挑衅,气得歪了歪嘴角,抬手一挥——

  下一瞬,无数利箭齐刷刷向他射来,生生穿透了霍铮的胸膛,将他生生钉在了这冬日的血色夕阳下!

  喉口吐出一口浓稠的鲜血,霍铮双腿一软终究还是跪倒在地。他一手死死握着长剑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鲜血染红了冷色的盔甲。

  北邙主将嗤笑一声,嗓音慵懒道:“死到临头了还装出一副傲骨,果真是……和你们南胥来的那个金贵的公主一模一样……”

  他笑着抬起鞭子,策马跨过霍铮的头顶,放肆张狂地大笑起来。

  朦胧的双眼中似乎掠过一个青色的身影。霍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眸,一袭青衣映入眼帘,犹如无间地狱的一抹生机。

  他缓缓闭上了眼,脑中浮现出他走马观花的一生。

  “为将者,受命忘家,临敌忘身。”

  霍铮这一生,不负南胥,不负百姓,唯负……一人。

  -

  南胥皇宫的偏殿阁楼上,楼徽和穿着宽大的外袍伫立风中。高处不胜寒,他抬手颤抖者拢了拢身上的衣物,低头轻轻哈出一口白色雾气。

  这一年来的征战可谓是掏空了整个南胥国库,赋税加重、强制征兵,导致南胥上下怨声载道。楼徽和无能为力,只得站在皇宫的最高处亲眼看着楼氏王朝一步步走向覆灭。

  高处不胜寒,高处不胜寒啊……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等楼徽和转过头去,便听得一声长长的尾音传来:“报————”

  “军中来报——玉雪关……玉雪关失守了!陛下!北邙军队一路向南,就要打到元京城了!”

  “怎么可能……咳咳咳,玉雪关不是有霍铮重兵把守吗?怎么可能说破就破了!”

  楼徽和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超身边的高公公挥挥手:“去……拿纸笔来,朕要拟一封加急圣旨,快快送去边疆要塞给霍将军……”

  高公公闻言却面露难色,一副迟疑的模样,楼徽和见状察觉不对,缓缓牛头看向前来报信的内侍:“愣着做什么?高公公还不快去!还有你——说完了就下去!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碍朕的眼吗?”

  “陛下!”高公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倏地掩面痛哭起来。

  “高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谁知那前来传话的内侍也忽地痛哭起来:“陛下!霍将军……霍将军他……殉国了!”

  楼徽和呼吸一滞,猛地一拍栏杆,激得覆在整个朱栏上的雪都纷纷震落:“什么?”

  那内侍低着头,连同声音都无比哽咽:“玉雪关一战,霍将军身中四十余箭,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此言一出,整个个咯欧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楼徽和呆愣在原地只字不语,高公公和内侍低垂着头神情悲痛,唯有他们低低的啜泣呜咽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霍将军英勇无双,只有他杀敌,怎么会被此等鼠辈所杀!”

  “陛下!霍将军他……他确实殡天了!”

  像是被雷猛地击中,又像是被人给了当头一棒,楼徽和怔愣地站在原地,有秋风吹来,吹得他本就削瘦的身子猛地一抖。

  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靠上阁楼的栏杆才得以稳住身形。楼徽和深呼吸,一口气却始终卡在喉口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只得痛苦地摇摇头,难以置信得嗫动着嘴唇:“不可能……不可能……”

  声音渐渐平息,直到最后化为平静。楼徽和靠在栏杆上伫立良久,有风吹动他耳边碎发,灌起他宽大的袖袍,而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倚靠着,蠕动着嘴唇喃喃自语。

  楼徽和:“你们的意思是,霍将军身死,副将通敌叛国……如今北邙军队已然打到了城外,整个南胥危在旦夕。”

  高公公和那内侍猛然抬眼面面相觑,却始终无人敢出言应话。楼徽和看了看那跪地不起的内侍,又扭头看了看身侧的高公公,突然失声笑了起来。

  笑得有些咬牙切齿。

  一道如真似幻的叹息声从楼徽和喉口传出,低垂着头的高公公听见楼徽和略带粗哑的声音:“高青云啊,替朕把画取来。”

  高公公闻言退下,可退到一半又突然上前问道:“回陛下,请问是哪一幅画啊?”

  楼徽和缓缓抬起头,凝视着空中虚无的一点,随即踉跄着身子一步步走到了高公公身边。高公公见状就要伸手去扶,却被楼徽和推开他的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罢了,朕自己去寻。”

  他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再三警告意欲上前的高公公:“不许跟上来。”

  夜色浓重,秋风乍起。楼徽和快步掠过湖边的长廊,静谧的走道上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声音。

  脑海中浮现出姚长庸生前说过的话:“我自打下山便原子灰在寻这长生石,寻了一辈子,直到别荣昌太后召进宫中,才发现这稀世宝物居然就藏在这南胥皇宫之中。陛下宫中藏的那副陈年旧画,就是长生仙的栖身之所。”

  “陛下有所不知,这幅画乃是当年豫王年少时所作,特地赠与谢醒和江鸣二人。画上一黑一白两人正是谢醒谢微之,和江鸣江子破。”

  “只是这画上被人布上了十分难缠的封印。我入宫这段时日捣鼓了许久,也没能弄清到底该如何解开这其中封印。”

  ……

  他独自步入御书房中,解开上锁的木屉取出一个卷轴,将其平铺在书桌上,点了盏灯在一旁照明。

  画上是一黑一白两个男子,楼徽和伸手摩挲着画卷,左右仔细打量一番,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就是所谓的长生仙……的栖身之所?

  楼徽和将信将疑地蹲下身子,细细检查过画卷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半点发现。

  他渐渐有些焦躁起来,下一瞬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感,楼徽和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手指居然被画轴割了一道口子。

  血色在卷轴上晕染开来,恰好落在了那画中人的一袭白衣上。楼徽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擦,却使得情况愈发混乱,血液浸入卷轴,深入画纸里。

  下一瞬,一道刺眼的光亮自画中迸出,楼徽和捂着眼睛连连后退,有风猛烈地刮过窗框,敲得窗户哐哐作响。

  楼徽和抬手护在自己身前,四下环顾:“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自空中浮现,楼徽和大惊失色,兀自定了定心神,这才重新打量着面前着悬浮在空中的身影。

  此人一身白衣,连同如瀑般的长发都是白色。楼徽和想起有关所谓白衣仙人的传言,有些狐疑地开口:“你……就是长生仙?”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虚无缥缈好似从远方传来:“如若你说的是长生石……我是。”

  楼徽和目露怀疑:“你到底是谁?”

  “这世间总有人流传着我的传闻,人们最求之不得的,豁出性命也想要求得的东西……就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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