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筋瞬间断裂,随即化作灰烬,在空气中消弭不见。
“咳咳……咳咳咳……”
小满捂着脖子咳嗽了好一阵,她抚着心口平缓着自己的呼吸,一抬头看见面前的黑雾渐散,有两道人影穿过黑雾而来。
是沈亿和陈道生。
“小满!”
“沈大小姐!”
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小满闻言,本欲起身朝着二人的方向走去,不曾想腿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磕到地板的前一瞬被沈亿搀扶住。小满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面色煞白。
陈道生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面色严肃道:“方才一阵黑雾将你卷走,可让我和沈小少爷好找。”
小满有气无力:“是一群孩魂……差不多都是三尺来高的个子,他们要杀我……”
她转眸望向扶着自己的沈亿,声音低沉沙哑:“……是你的紫薇讳花钱救了我一命,多谢……”
沈亿闻言眸光一暗,语气有些压抑:“不用……”
他语气一顿,有些诧异:“我只和你说过一遍,你就记住了?”
“咳!咳咳咳……”
小满捂着嘴咳嗽,没有答话。
陈道生突然插嘴:“你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杀你?”
小满白他一眼:“……废话,我要是知道还用跟你说?咳咳咳……”
“放心,你方才冲破怨灵围袭的时候我便出手了,不过几十孩魂,也敢在贫道面前耀武扬威?”
陈道生的符咒似乎对他们有着某种压制作用。即便孩魂们四处逃窜,最终还是被禁锢在了祠堂中央。
几十具三尺孩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小满扫视着面前的情景,突然意识到什么。
七十一,七十一……
有没有一种可能,七十一是代表着孩魂的数量?
想到这里的小满呼吸一滞,抬眼看去。
怨气所化的魂灵,承载着无尽的怨念与诅咒。他们是人口中的禁忌,是世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此刻一排排飘在半空中,齐刷刷地注视着她。
可不管它们再怎么狰狞可怖,都改变不了他们是一群年少孩童的事实。
陈道生眉头微挑:“世人皆知柿子要挑软的捏,你们这群自不量力的小孩魂,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七十一孩魂呜咽低语,咿咿呀呀噪乱不堪。
“嗬……嗬,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啊啊啊啊啊——”
陈道生挥袖一甩,是一道黄符震慑,孩魂们顿时挣扎着尖叫。
“咿呀——呜呜呜呜!”
“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陈道生扬了扬下巴,质问道:“说吧,为什么要害沈大小姐?”
“咿咿呀呀——杀了她……咿呀——”
陈道生嘴角抽了抽:“说的什么鬼话?”
“让我来吧。”
一道声音响起,小满和陈道生双双扭头,看向说话的沈亿。
小满眉头为蹙:“你……”
沈亿语气淡淡:“……让我来与它们问话吧。”
第22章 十三祭真相终大白①
怨气所化的魂灵, 承载着无尽的怨念与诅咒。他们是人口中的禁忌,是世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小满眉头为蹙:“你……”
陈道生半信半疑:“你能听得懂他们说话?”
“小满可还记得,城中人给我起的外号?”
小满紧抿着唇。她当然记得, 在后世记载中, 沈家末代小少爷沈亿性情温和, 懦弱无能,悬阳城中人笑话他为“胆小怕事窝囊废”。
“……可是, 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沈亿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性子弱, 不是因为我怕人, 或者说,我怕的根本就不是人。”
“我自幼就和旁人不一样——我的耳边常常响起一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小满哑然。
“还有上次, 你于祠堂醉倒后我给你送醒酒汤时, 你看见我手腕上戴着的佛串。”
小满记起来了:“当时你说, 那是来的路上二舅父塞给你的。”
“是二舅父塞给我的没错。可是小满觉得,二舅父为何偏偏要给我这种东西?”
小满不言。沈亿道:“因为辟凶邪, 保平安。”
小满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被陈道生打断:“沈小少爷的意思,你能够和鬼魂通灵?”
“不算通灵,只是……能够和他们交流罢了。”
见陈道生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沈亿垂眸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 自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也能听见他们在我耳边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它们常常嘈杂不堪吵得我无法入睡。后来我试着和它们谈判, 这才意外发现自己居然能够和他们交流。”
“……所以现在, 它们并不能对我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我反而算是……因祸得福了?”
沈亿说罢, 缓缓走到被束缚的孩魂们面前, 闭目沉默。
陈道生目瞪口呆,手肘猛地一撞小满:“你家小少爷还有这能力?”
小满白他一眼:“撞我做什么?我也是才知道。”
不等二人回神,只见沈亿猛地睁开眼,神色晦暗几分。
他转头看向陈道生,语气有些生硬:“陈道长,可否为它们解开禁锢?”
陈道生闻言皱眉:“这群孩魂怨气深重,轻易解开束缚的话,若是它们突然发起狂来,我不能保证你百分百安全。”
“无妨。”沈亿道:“解开吧,陈道长。”
小满连忙阻止:“沈亿!莫要以身犯险!”
沈亿看向小满,眸光微微闪烁:“放心,我自有分寸。它们不会伤害我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小满也不好再出言相劝,只得随他去了。
陈道生两指置于唇前,口中念念有词:“破!”
符咒禁锢随之解除,沈亿走进混乱飞舞的雾气,抬手虚放在聚散的黑雾前,似乎在安抚着受惊的孩魂。
他突然动作一顿,随即缓缓蹲下身子,“找到了。”
“怨气最深之人。”
小满和陈道生面面相觑,小满率先开口:“且问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沈家所谓献祭的真相。”
沈亿颔首示意收到,旋即闭上眸子,指尖汇聚的黑雾缓缓化作模糊的人形。
小满一眼辨认出,沈亿口中那个“怨气最深之人”,就是屡次纠缠她的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孩魂!
“她叫阿竹,困在沈家祠堂整整五百年,是第二个因为十三祭而死的孩子。”
小满问道:“那第一个是……?”
沈亿沉吟片刻,随即轻声开口:“她妹妹,阿兰。”
“当初南胥国灭,她们家破人亡,无处可去,不得不混入难民乞讨要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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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旧都元京。
大雪纷飞,堆银砌玉。年仅九岁的阿竹带着的六岁的妹妹阿兰混入南胥难民中。
岁晏天寒,单薄的衣物抵御不了寒冷,落下的雪花使她们如坠冰窟。她们蜷缩在路边相拥着取暖,耳边传来难民们连天的哀嚎和乞求声。
“骨碌碌……骨碌碌……”
车轱辘缓缓转动,富丽堂皇的马车轻轻晃动,马儿脖颈下的金铃轻轻摇摆,摇落一地碎响。
“这铃声!是沈家的马车……是沈家的马车!”
“沈家女心地良善……快求求她!求她救救我们!”
马车经过时路边被嘈杂的人声包围。阿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便见得身边难民一拥而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争先恐后地乞求车上之人施舍食物。
阿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自己怀中高烧不退的妹妹,立马将最后一团蒲草盖到阿兰身上,转身就朝着人群里边扎去。
可惜难民太多,瘦瘦小小的阿竹哪里挤得进去。她好几次都被拥挤的人群推出来,无可奈何之下她突然灵机一动,一路小跑着转到马车后边。
彼时马车上的人已然下车为难民们分发食物,阿竹悄悄溜到马车后边,趁着无人注意时踩着车辕一鼓作气翻进了车内。
车内一派华贵,阿竹翻找片刻,于车内暗格发现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
她心神一动,飞快打开匣子,镶着金丝的红色布料上躺着一支鎏金梅花点翠簪。在簪子底下压着一张明黄色的宣纸,极其隽秀的字迹写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