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阳诡话_戏华【完结+番外】(71)

  楼徽宁惊愕万分:“谋害皇室?乱臣贼子?”

  怪不得朝臣宫婢们都只敢在私下议论,不敢将此事摆在明面上讲,原来这个豫王竟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楼徽和见她是真的不知道,这才娓娓道来:“那是建平二十一年,朕尚未降生。那一年父皇卧病在榻,皇室动荡不安。凡是皇家子弟、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全都接连遇害,连同父皇的手足兄弟都没有放过。”

  “直到建平二十二年,父皇驾崩西去,整个楼家皇室只剩下朕的叔叔——也就是豫王,以及尚未降生的朕。”

  他看向楼徽宁,淡淡道:“所以,我是因为晚出生了几个月才得以逃过一劫。”

  楼徽宁瞠目结舌,满脸不敢相信。

  “那年母后才十九岁,桃李年华。父皇驾崩后,母后凭着我这个皇室独苗摇身一变从贵妃成了太后,成了大胥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后,自封荣昌太后。”

  “在豫王和母后的母家——尚书府李氏的支持下,母后扶持年仅一岁的朕登上帝位。自此,她垂帘听政,将尽数实权揽入掌中。

  “——直至今日,依旧独揽大权。”

  楼徽宁沉思片刻,她知道,他这是在对荣昌太后不满。

  十三年来,荣昌太后对他的管制过于严苛,着实是让人唏嘘。

  “对了,朕有个东西要给你。”

  楼徽和反手在袖子里摸出一个红色的锦囊,随机递给楼徽宁。

  楼徽宁不解:“这是何物?”

  楼徽宁抬手捂嘴,咳嗽了一声:“这是紫薇讳的山鬼花钱,朕觉着你会喜欢。”

  楼徽宁伸手接过那锦囊,打开将那枚花钱取了出来。

  “特地给我求来的?”

  “顺道罢了。”

  “是是是,陛下当然是顺道的。”

  楼徽宁将那枚紫薇讳花钱拿在手里把玩,笑道:“陛下出去办事还能顺道记得我,是昌宁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细细打量着手中的花钱,突然注意到什么:“这个字好生奇怪,念作什么?”

  楼徽和道:“这个不念字,是做紫薇讳,道家秘讳的一种。听闻可以驱邪镇煞、伏魔收惊。”

  “对了,那个道长告诉朕说,紫薇讳的口诀一定要记得。”

  “口诀?”

  “嗯,紫薇讳的口诀。”

  似乎有层层叠叠的记忆交错相织,楼徽宁身形微微晃了晃,摇了摇头。

  ……

  “紫薇讳的口诀,你一定要记得。”

  “云字头上披金甲

  中间一剑镇乾坤

  左边三点将军箭

  车字斩邪精

  斤字斩邪鬼

  耳字包万象

  紫薇銮甲驾镇中宫!”

  第53章 忆当年青梅竹马情④

  霍铮出征后不久, 天寒地冻。

  入了冬,早起上学似乎变成了一件更为难的事情。

  从永绥宫到御书房不过一刻钟的时辰,楼徽宁踩着松软的雪泥, 踏着金丝勾勒的红梅花纹鞋, 步伐轻快。

  守在殿外的宫女们见着她盈盈一拜:“参见公主殿下。”

  楼徽宁微微一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随即快步迈进屋内。

  一进屋仿佛回到了春日,屋内暖气蒸腾, 与外边儿的刺骨寒风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楼徽宁扫落肩膀上的雪,解下披风抖了抖, 将其挂在御书房内的金丝楠木桁上。

  一入内门便瞥见一抹桃粉色的衣袂, 楼徽宁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得楼徽和唤她:“昌宁!你怎么才来!”

  楼徽宁缓缓踱步:“今日贪睡了片刻, 忘了时辰, 所以晚了些。”

  她一转头, 恰巧对上书桌旁那人的目光。

  那是一个极其温婉的女子,行为举止, 无一不端庄优雅。她身着一袭桃粉色衣裙, 桃花眼,柳叶眉,神情舒展自然,长发半绾。两簇墨发垂在胸前, 脑后发髻簪钗横插, 步摇轻晃。

  俨然一副名门闺秀的做派。

  楼徽宁微微一顿, 一时间竟被面前这人的容貌迷得移不开眼。她虽不及荣昌太后那般倾国倾城, 有着惊世容颜, 确是自带书香气, 越看越耐看。

  正当她木讷在原地时, 粉裙女子却朝她盈盈一礼:“昭阳见过公主殿下。”

  昭阳,昭阳郡主。

  正阳侯唯一的遗孤,孤身一人游荡于元京皇城之中。这些年来虽说她顶着一个郡主的身份,实际上却没有哪家名门望族看得起她。

  毕竟她无依无靠,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

  楼徽和的声音传来:“昌宁,忘记跟你介绍了。这是昭阳郡主,霍少将军离开后母后给我们新找的伴读。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窗了。”

  楼徽宁朝她浅浅一笑,微微屈膝还礼:“昭阳姐姐,唤我昌宁就好。”

  “好,昌宁。”

  昭阳郡主只比二人大了两三岁,举止言谈却成熟稳重了不少。楼徽宁本来全神贯注地看书,余光却瞥见昭阳郡主望向楼徽和那灼灼的目光。

  楼徽宁愣神一瞬。

  那盈满笑意的眼神包含了太多情愫,让人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

  昭阳郡主身为女子,和楼徽宁自然更是亲近。

  三人常常结伴而行,楼徽和处理政务,昭阳为他整理奏折,楼徽宁便在一旁吟诗作对;楼徽和提笔作画,昭阳便为他磨墨,楼徽宁便在一边拍手叫好,偶尔也会为他的画作提上几句诗词。

  三人就这样打打闹闹,转眼间便到了景和十三年。

  这一年,楼徽和与楼徽宁年方十四,昭阳郡主妙龄十七。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惊天动地的国家大事。

  楼徽宁半倚在窗棂边,一手捏着新作的诗词垂首靠在窗框。

  她的诗词被朝中老臣上奏弹劾了,就在前几日。

  她长叹一声,伸手地拨弄着够到窗边的枝桠。

  楼徽是猎户家的女儿,自幼生长在山野森林里,与正宗的大家闺秀名门望族始终是很不一样的。

  不似那般娇贵,不似那般柔弱,自然也不会那般循规蹈矩。

  她本就是个叛逆的人儿。

  长大之后的楼徽宁思想愈发离经叛道。她之前在戚猎户家时,因为要与父亲一同外出学习打猎,所以未曾裹脚。正因如此,她才会对那些一味追求“三寸金莲”的女子感到不值和不解。

  于是,她开始在自己所著的诗词里呼吁所有女性不要被恶习毒害,拒绝裹脚。

  她抨击“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俗标准,力排众议,动用自己身为公主的权利和财富建立了本朝第一个女子书院,让女子也有了走进学堂的机会。

  她否定大家闺秀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法,鼓励女子走出四方小院,去追寻女子的个人理想。她甚至向楼徽和提出开放女子为官,让更多女性也可以为国效力,融入到家国社会中来。

  楼徽宁素爱喝酒,特别是果香浓郁的酸甜青梅酒,这是很多宫里人都知晓的。

  每每酒醉,她都会作诗一首,时而为女性鸣不平,时而辱骂官场污吏。

  在她的带动之下,京城中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觉醒。荣昌太后力挺她的做法,这也导致朝中逐渐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不少人以此事大做文章,在京城中散播谣言,指责荣昌太后垂帘听政,干政多年,借机给她冠上了意图篡位当“女皇”的帽子。

  楼徽宁自知此事因为自己而起,却又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就连同样身为女子的昭阳郡主都多次奉劝她,何不就此收手,及时止损。

  “女子为官本就前无古人,你又何必当这个出头鸟,惹祸上身?”

  楼徽宁从容应对:“自古变革皆是从开开始,既是革新,自然是些前所未有的东西。”

  她怎么会不知道,有人想借着她这个“出头鸟”扳倒她身后的荣昌太后。

  “但这个世上总要有那么一两个人去做这些事,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只不过我比旁人做起来更容易罢了。”

  既然都认为她是出头鸟,那她就当稳这个出头鸟吧。

  楼徽宁这样想着,转头看向昭阳郡主低垂的眉眼。

  不过一年光阴,她却愈发成熟稳重了。

  可惜,是被礼仪伦常禁锢桎梏下的“成熟稳重”。

  她注视着昭阳郡主的眸子,思绪忽然回到了不久前的某一日。

  那是她去御书房找楼徽和,准备与他商议开放女子为官政策的时候。

  不等她进门,便听得昭阳郡主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陛下,昭阳无依无靠,若是陛下不嫌弃昭阳,昭阳愿一直陪在陛下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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