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阳诡话_戏华【完结+番外】(87)

  阿青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一时间不说话。

  “不过是,梦到了儿时父母惨死在我眼前的场景罢了。在漫天大火之中,我看见我曾经依赖的家人们倒在血泊之中,一簇簇火焰映照着鲜血,迸发出艳丽妖冶的血光。”

  “……”

  楼徽宁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阿青挥挥手:“哎呀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些晦气事儿了!咱们来聊点儿有趣的事情!”

  楼徽宁失笑:“在你看来,什么都有趣。”

  “不是,是真的很奇怪的一件事。”

  阿青凑近了楼徽宁,挨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今日我在来宫中的路上,一打开门便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拦住了去路。她长得倒是我见犹怜的,一直守在定北侯府门口,口口声声说要找霍少将军。”

  “霍少将军不是早就出征边塞了?那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我也正准备问呢,可是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便出面将她匆匆拽走,似乎是那姑娘的娘亲。那个妇人也是个奇怪的,看见我像是看见鬼一样!倒像是被我吓跑的!”

  阿青打着哈哈,楼徽宁却觉得愈发奇怪:“举止奇怪,行为失常……这母女两人是何身份?”

  “来的路上找人打听过了,那个腿脚有些不便的妇人名叫陈楚卿,是元京城中有名的富商陈若虚的侧室。他们有一个女儿,就是那个上门找霍少将军的,叫做陈莞莞。”

  楼徽宁挑挑眉:“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还挺厉害。”

  阿青被她这一句夸得飘飘然,嘴角不自觉上扬:“那当然,我可是元京城的包打听!什么宫中秘事,坊间八卦……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她说着左右环顾一番,随后招呼楼徽宁靠近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我跟你讲啊,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广纳宫妃,可当时的先皇已经是风烛残阳,有的朝臣大族就不愿意把女儿送入宫中,于是就找了些漂亮的女子替嫁入宫!”

  楼徽宁惊愕之余不禁忐忑:“嘘!这可是在宫中,有些话说不得!”

  “不过……你这么厉害,这种事都能知道,不如替本宫也打听些消息?”

  阿青闻言拍拍胸脯:“殿下你尽管说,包在我身上!”

  “此话当真?”

  “绝对保真!”

  楼徽宁沉吟一瞬,随即缓缓开口,连语气都散漫得有些刻意:“……那便,替我打听打听当年豫王府上是否有幸存的下人吧。”

  作者留言:

  宝子们中秋快乐呀! 努力存稿中,很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 在准备考试,开学事也很多,致歉

  第67章 命数定人为难胜天②

  “这个嘛……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要是能找到我也早就去找了。”

  阿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话说回来,殿下你好不容易才解了禁足, 接下来想要去哪儿?”

  “接下来……”

  楼徽宁眸光微动, 扇动着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眼帘。

  “去见一个阔别多月的人。”

  阿青猜到她说的是谁, 面不改色地端起小瓷盏抿了一口清茶,而后淡淡一笑:“你喝了这么多酒, 还要去见陛下?也不怕殿前失仪?”

  “本宫没醉。”

  阿青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送你?”

  楼徽宁哂笑:“求之不得。”

  -

  话虽是这么说,但再次踏入宸元殿时, 楼徽宁望着遍地金黄的菊花, 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身后有错落的脚步声,楼徽和惊愕的声音响起:“昌宁?”

  楼徽宁闻言转身, 他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儿?”

  夜幕初垂, 借着熹微的光亮和殿边长廊摇曳不止的宫灯, 楼徽宁清晰地看见这个自己牵挂了三个月的人。

  三个月来,这还是二人第一次见面。

  楼徽和似乎变得愈发消瘦了, 眼下卧着淡淡的乌青, 苍白的脸看起来更加憔悴。

  她敛了思绪,朝他盈盈一礼:“陛下,好久不见了。”

  楼徽和怔愣一瞬,立马朝身后的方向挥挥手, 高公公很有眼力见儿地带着众随从退下。

  等到整个宸元殿只剩下他们二人, 楼徽和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站在殿外有些局促。

  还是楼徽宁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陛下, 要不我们进去聊?”

  楼徽和忙道:“也好、也好。”

  进到亮堂耀眼的宸元殿中视野才变得开阔清晰起来, 楼徽和这才发现, 楼徽宁今日穿着的是一身鹅黄色的蜀锦襦裙, 皓白纤细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胸口前的一点朱砂格外醒目。

  他身躯一顿:“这枚紫薇讳的山鬼花钱,你居然还戴着。”

  楼徽宁低头看了胸前的紫薇讳山鬼花钱一眼,喃喃道:“自陛下将此物赠予昌宁,我便一直都带在身上。”

  “你……”楼徽和略一停顿,随即微微蹙眉:“你喝酒了?”

  “不过与阿青小酌了几杯,清醒得很呢。”

  楼徽和失笑:“你又带着她与你胡闹。”

  “我可没胡闹,被关禁足的这三个多月我当真是无聊至极。若是没有她陪着我,怕是会度日如年。”

  此言一出,楼徽和突然不说话了,只是有些慌张地移开目光,垂眸敛去神色。

  “……朕知晓你在怪朕,可是昌宁,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楼徽和深吸一口气,内心蓦地浮现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慌无助感:“每每当朕独自一人站在这紫禁城的最高处,站在那琼楼玉宇之上俯瞰整个元京城,脚底都会传来从高处猛然坠落的惊恐感。”

  他凝视着楼徽宁的眼睛,一字字甚是诚心:“这些年来,皆是如此。”

  世人只道他是一国之君,是真龙天子,只看得见他光鲜亮丽,威武庄严,又有谁能窥见他内心深处柔软脆弱的一面?

  一岁登基,从出生起便是荣昌太后争权夺利的工具,犹如那笼中囚鸟、提线傀儡,丝毫不得自由。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又能与谁人说?

  楼徽宁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犹疑片刻还是抿了抿唇,长舒一口气。

  周遭泛起一阵诡异的寂静。

  见她这般反应,楼徽和似乎早已料到般自嘲地笑笑,不知是在解释还是阐述:“所以啊,昌宁,不是朕不想去探望你……你为了救朕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朕心中愧疚万分、心疼不已……要知道,你我二人的情谊早已是情同手足,不是兄妹,更胜兄妹。”

  “可是,母后坚决不允朕去找你,甚至连见都不让朕见你一面。”

  楼徽宁心中咯噔一下。

  荣昌太后这么做的原因不言而喻,二人这么多年来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再加上前段时间整个皇宫和元京城中盛行的有关皇帝和公主的传言。

  “皇帝丹青,公主文墨,才子佳人,天造地设。”

  这么露骨的话语,别说是荣昌太后,就连京中坊间三四岁的孩童都能领悟其中意味。而荣昌太后之所以从中作梗阻止二人会面,其心思用意不言而喻。

  楼徽宁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款款道:“陛下如今早已不是幼齿小儿,很多事情该有了自己的主见。陛下千金之躯,万人之上,有些事……得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

  楼徽和有些凄凉地牵唇一笑:“果真只有你懂得朕……若是没了你,朕甚至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分明是一双俊俏又勾人的含情眼,却偏生沾染了些帝王威色,竟显得格外深邃迷人。

  迷得楼徽宁目光都恍惚一瞬。

  她垂下眼帘,有些局促、又有些刻意地藏起目光,眸中混乱无章的情愫纷纷化作弯弯眼睫上的一汪春水。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说:“从今往后,陛下若是由什么难以言说的心里话,都可以告诉我一个人。”

  楼徽和闻言一顿,有些狐疑:“只告诉你一个人?”

  “只告诉我一个人。”

  “……”

  楼徽和再度启唇,霎时间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万千思绪如鲠在喉。

  他就着宸元殿的九步台阶席地而坐,拽着楼徽宁的袖子将她牵到自己面前半步的位置来。

  楼徽和抬手,轻轻揽过她纤细柔软的腰肢,颇为疲惫地埋头虚抵在她的腰腹上。腰间冰冷的羊脂玉佩和轻巧小银铃轻触到脸廓,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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