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果然有一条黑褐色的三角毒蛇吐着信子、沿着墙根蜿蜒而进。
杨绾柔初时见了,吓得躲到彩玉身后,彩玉忙道:“娘娘别怕,看如意的。”
随着如意吹的曲子,那毒蛇时而直起身子,时而点头行礼,时而猛然攻击某物,比傀儡还听话。
一曲终了,如意叫去,那毒蛇便乖乖地游走了。
眼见为实,杨绾柔面露喜色。
几人回到柔仪殿,屏退众人后,彩玉问:“娘娘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杨绾柔道:“毒蛇倒是不错,只是太医院什么药都有,咬了她,恐怕太医也能把她救回来。”
彩玉笑道:“娘娘考虑得周全。不过像刚才那样的毒蛇,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便能让被咬之人一命呜呼,到时候娘娘想办法拖一拖,太医就算尽力赶来,也为时已晚。”
又道:“娘娘安心,别说此事查不到娘娘身上,就算真的查到了,那贱人死了,娘娘身怀龙子,陛下难道真能拿娘娘如何?”
杨绾柔思虑一番,觉得彩玉说得没错。只要陈灵珠死了,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皇帝就算有气,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也不好跟她太过计较。
她就不信,陛下对陈灵珠的重视,还能超过她肚子里的孩子。
陈灵珠就是那碍事的石头,一日不搬开,她一日不安。
她点了头,主仆几个商议定了,分头行事。
晚间陪皇帝用膳的时候,杨绾柔便似不经意地说起自己近来因为怀孕,格外地想念娘家人。
皇帝道:“爱妃既然想念娘家人,不如让你娘进宫来陪陪你。”
杨绾柔缓缓摇头:“妾的嫂嫂刚生了小侄儿,娘只怕不得空。”
又道:“可惜妾的嫂子们一个二个的都抽不开身,瑜表姐近些时日又病了,不能进宫来。”
陈灵瑛在她这里受的打击不小,这段时日一直称病不出。
这些人排除下来,剩下的人选便呼之欲出。
皇帝想了想,果然道:“既如此,不如让灵珠表妹来陪你说话解闷。”
他笑着给她夹了一箸鱼肉,“来,爱妃吃这个,太医说对你腹中胎儿甚好。”
他有些喜形于色,大概是从前碍于李济,一直不敢让陈灵珠多进宫。如今自己给他找了这么个理所当然的借口让他能见到陈灵珠,他心中欢喜不已。
杨绾柔心里堵得厉害,面上却笑着道:“灵珠妹妹机灵有趣,若能得灵珠妹妹陪伴,那就再好不过了,妾谢陛下体恤。”
次日,陈灵珠正准备去医馆,皇帝派来的黄门来了,说贤妃孕中烦闷,请她进宫陪贤妃说话。
第83章
◎不怀好意◎
自从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后,陈灵珠就知道,皇帝或许会在某一日,召她进宫,让她发挥她的作用。
她希望那一日永远不要到来,但它若要来,她也做好了准备。
所以当听到贤妃要请她进宫陪说话时,她的心狂跳了一阵后,又慢慢恢复了正常。
她以为,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真是杨绾柔找她的麻烦,虽然李济刚打了胜仗,她作为李济名义上的妻,杨绾柔就算是贤妃,按理来说,也不应当如此迫不及待、明目张胆地为难她。但凡事皆有万一。
她对黄门道:“中官且稍待,我去去就来。”
说着便去了正院,跟镇国公和国公夫人说了此事。
国公夫人叮嘱她万事小心,陈灵珠便回房更了衣,带紫苏进宫。
奶娘、茯苓因都不免忧心忡忡,陈灵珠宽慰她们道:“你们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黄门一路将她们带到了延福宫。
果然是皇帝要见她。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殿中,见皇帝端坐殿中,行礼道:“臣妇参见陛下。”
皇帝笑着亲手将她扶起,道:“朕与你乃是至亲的表兄妹,不必多礼。”
她与皇帝虽是表亲,但从前别说亲近了,连面也不曾见过几回,偶尔见到,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还是她进了镇国公府后,他才因为李济高看她两眼,如今却说他们是“至亲”,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既来之则安之,怕也是无用,倒不如淡定些,看他到底要她做什么。
她谢过皇帝,在皇帝所赐的座位上坐下。
皇帝满面笑容地看着她,道:“表妹今日这身衣裳,倒让朕想起御花园昨日新开的那株桃花,清新得很。”
她今日不过是按规制打扮,并无新奇之处,皇帝此言想来不过是要她做事前先安抚她,便淡淡微笑道:“陛下过奖。”
皇帝让宫人上茶,道:“听说表妹喜欢西湖龙井,这是今年第一拨的新茶,你试试看与往年相比如何。”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用她这颗安插在镇国公府的棋子了,才会将这些细枝末节也查得清清楚楚,投其所好。
她端起茶盏,仔细看那茶汤,又放到鼻端轻轻闻了闻。这茶汤色泽嫩绿,茶味清香,以她鼻子之灵敏,亦不能闻到任何异味,应当安全无虞。仔细想来,皇帝也无在茶水中下毒之必要,便大胆地浅啜了一口,道:“此茶色泽碧绿通透,香气清高,有丝丝回甘,比旧年的好。”
皇帝笑道:“表妹果然懂茶,甚好,甚好。朕亦喜欢这茶,表妹堪称朕的知音。”
陈灵珠心里打着鼓,等着皇帝说出他要她做的事,但他却一直与她说些不相干的闲话,迟迟未进入正题。
她不由纳闷起来,不知皇帝葫芦里准备卖什么药。
又见皇帝眉目舒展,神色轻松,不由更为疑惑。按说他如此忌惮李济,以现下这个局势,不说愁容满面,至少也不应当浪费时间与她闲话家常。为何他会在这个时候让她进宫,却又半日不说正事?
难道今日让她进宫真是杨绾柔的意思?
正满心疑惑,宫人说杨绾柔来了,皇帝让快请。
没多久,杨绾柔款款进了殿内,皇帝笑道:“爱妃来得迟了,朕与二表妹可等你一会儿了。”
杨绾柔先是给皇帝行礼,然后笑着对陈灵珠道:“灵珠妹妹,咱们姐妹有时日未见了,幸得陛下体恤,让妹妹来陪本宫说话。”
杨绾柔笑盈盈的,一副与她感情深厚的模样,但陈灵珠与她打交道多年,岂能不知她是什么人。
杨绾柔笑得越是灿烂,话说得越好听,便越是不怀好意。
她不知杨绾柔想做什么,但她实在没兴趣陪她扮演姐妹情深。即使在皇帝面前,亦是如此。
她按规矩给杨绾柔行了礼,道:“承蒙娘娘不弃,但臣妇自小笨嘴拙舌,不怎么会说话,只怕有负陛下和娘娘所望。”
见陈灵珠低头给她行礼,杨绾柔心中本来难免得意,但听她说出什么不会说话,只怕有负所托的话来,心头又是火起。什么笨嘴拙舌,她看她是巧舌如簧,给脸不要脸!
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勉强按捺下火气,笑道:“妹妹说笑了,哪个又指望你真的像那卖艺人一样将本宫逗笑不成,不过是说些闲话,陪本宫一起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小姐妹间打闹也是有的,宫中的女人唇枪舌剑更是常事,皇帝不以为意,笑道:“二表妹难得进宫,爱妃可要替朕好好招待。”
杨绾柔笑道:“陛下放心,灵珠妹妹不仅是陛下的表妹,也是妾的表妹。妾早就安排好了,妹妹就住柔仪殿的配殿,我们姐妹同住,陛下觉得如何?”
皇帝自然觉得很好,既能掩人耳目,又方便他去看陈灵珠。
陈灵珠见这二人还想将她留在宫中过夜,心中更惊,推脱道:“陛下,贤妃娘娘,臣妇一个宫外的妇人,留夜于宫中只怕惹人闲话。”
皇帝虽昏聩,却素来极在乎名声,她点破此举不妥,便可能打消他让她留宿宫中的念头。
但皇帝道:“无妨,你是朕的表妹,又与杨爱妃是姐妹,谁敢多言?”
杨绾柔道:“陛下说的是,妹妹来陪本宫几日,有何不可?妹妹且安心住下,本宫保证,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陈灵珠只好又道:“陛下和贤妃娘娘有所不知,臣妇不仅择席,更有离魂之症,多次三更半夜四处游走,贤妃娘娘身怀六甲,万一被臣妇惊吓,臣妇岂不罪该万死?”
杨绾柔笑道:“妹妹这就是胡说了,你我也算自小一起长大,本宫可从未听说你有什么离魂症。妹妹,你跟本宫闹着玩不要紧,陛下面前可不能乱说话。”
皇帝哈哈大笑道:“表妹当真有趣,此次恕你无罪罢。”
陈灵珠无法,只好再道:“陛下,贤妃娘娘,这些时日太夫人经常夜不能寐,临睡前需臣妇帮她疏通经脉,这才能睡得好些。臣妇还是出宫为好。”
夜不能寐是假,但她偶尔帮太夫人疏通经脉助眠却是真的。她知道皇帝听她提镇国公府必会不高兴,但这个是她能想到她非出宫不可的最有力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