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皇帝道:“这有何难,朕派一个擅疏通经脉的大夫过去照看太夫人就是了。”
说着便让王德忠安排,王德忠小跑着出去了。
杨绾柔不给陈灵珠再说话的机会,拉着她到一旁坐下,笑道:“妹妹什么都不必担心,陛下与本宫会为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说着让人上美酒佳肴,皇帝又叫上舞姬献舞,频频对坐于身旁的两人举杯。
皇帝与杨绾柔二人兴高采烈,陈灵珠看着这情形,心中却越来越不适,越来越觉得荒谬,隐隐觉得这个情形看起来,倒像是皇帝与他的两个嫔妃作乐似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看向皇帝,只见他眼神迷离地频频看向她,那副模样,哪里是对亲戚和臣妻应有的态度?转面看杨绾柔,却见她勾着唇角,虽是笑着,那眼神里透着的却绝不是善意。
陈灵珠打了个寒噤,这二人让她进宫来,到底是要对她做什么?
这时杨绾柔起身更衣,只剩陈灵珠与皇帝在殿中。
皇帝已喝得有些醺醺然,见杨绾柔走开,越发肆无忌惮地打量陈灵珠,轻佻道:“朕还是近来才发现,这世间的十分颜色,九分都在表妹身上。”
陈灵珠越发骇然,勉强道:“陛下过奖,臣妇蒲柳之姿,不敢当此赞誉。”
皇帝招招手让她坐得近一些,“别臣妇臣妇的,朕听不得这称呼!你先是朕的……朕的表妹,然后才是李济的……”
见陈灵珠不肯近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陈灵珠面前,神色迷离地看着她,“表妹,很快你就……”
陈灵珠心中悚然,却只能装作没看出皇帝的异常,笑问:“陛下,外子很快要班师回朝了罢?”
她提李济,是想提醒皇帝,她如今是李济的妻,就算他恨不得杀了李济,也不能在此时侮辱他的妻子。
皇帝皱眉,不耐烦道:“一个将——”
他本是要说“一个将死之人,提他做什么”,却在话将要出口之时忽然醒悟,李济虽然应该已经染上了疫病,却还未死,他暂时还需将此保密。
他素来谨慎,否则也不会陈灵珠嫁入镇国公府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单独召她进过宫。
都是这烈酒误事,他暗暗懊悔,醒了醒神,恢复了平日那般翩翩风度,道:“一个将军,打胜了仗,自然很快就会班师回朝的。”
他亲切地笑了笑,“表妹不必挂念。”
这时杨绾柔回来了,她看了看二人的神色,露出一副与皇帝心照不宣的微笑。
皇帝刚才被自己差点出口的话吓了一跳,这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心知不能让陈灵珠起疑,不敢再放肆,只与杨绾柔说笑。
好在陈灵珠虽神色窘迫,却不似对他的话起疑,他暗中看了她几次,将心放了下来。
杨绾柔怀孕之人,不能久坐,过了一会儿道:“陛下容妾告退,妾腹中的孩儿该休息了。”
陈灵珠便也顺势告退,而皇帝本就是借杨绾柔的名义将她召来的,此时也不好强留她一人,便让她跟杨绾柔一起去柔仪殿。
皇帝不在眼前,杨绾柔也懒得再装姐妹情深,翻了翻白眼,冷笑一声,扶着彩玉的手走了。陈灵珠带着紫苏远远地缀在后面。
到了柔仪殿,杨绾柔自然也不会理陈灵珠,径自进了正殿午歇。
陈灵珠自己到配殿坐下,紫苏见她心事重重,低声问她:“少夫人,怎么了?”
陈灵珠低声喃喃道:“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她忍不住反复地想皇帝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一个将……”,将什么?
以当时的情境和皇帝的语气来看,不可能是“将军”二字。
那陛下本来要说的是什么呢?
必不是什么好话,结合上一句的“表妹,很快你就……”,她甚至觉得皇帝最有可能要说的是“将死”,因为只有李济将死,镇国公府很快倒台,他才会在忍耐了这么久之后,突然一反常态,在她这个李济的妻子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可是他如何肯定李济会死?
行刺?下毒?此事皇帝虽一定会派人去做,但他凭什么肯定他一定会成功?
构陷李济造反?不可能,此时兵权在李济手上,除非皇帝嫌皇位坐得太稳。
其他的手段,要么罪不至死,要么耗时太久,而看皇帝的态度,分明是认为李济命不久矣,甚至在进京之前就会死去。
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李济进京前便死去?
她的心里又急又乱,但尽管她拧着的眉头快要打成了结,却一时想不出来皇帝到底打算做什么。
第84章
◎脱身◎
正蹙眉苦苦思索,门外忽传来花盆破碎的声音。
一个年长些的宫女低声斥责打碎花盆的小宫女道:“你想作死!娘娘歇着呢,吵着了娘娘,仔细你的皮!”
打碎花盆的小宫女道:“姑姑,我有些不舒服,怕是病了。”
年长宫女将小宫女打了几下,斥道:“病了还不快滚下去!万一将病气过给了娘娘,你有十张皮也不够剥的!”
小宫女道:“姑姑,我头痛得很,想是染了风寒,能不能去给我抓点药。”
年长宫女斥道:“哪里有药!近日太医院的药管得严,连娘娘们要用也不容易,何况你一个小小宫女!还不快下去!被人知道了,只怕要当你瘟疫病人了!莫要自寻死路!”
陈灵珠看着苦着脸离去的小宫女,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背脊一阵寒意升上来,让她打了一个寒噤。
最近她除了青霜露,开始做一些别的药,负责采买的管事曾经告诉她,有几味药近些时日一直缺货,不仅京城的各大生药铺没有,黑市、外地也遍寻不得。因管事已屯了一批货,暂时不会影响到她制药,她也没怎么在意,只说用完了再说。
除此之外,京城里好些医术高明的大夫,包括她的师父和师叔都被征调去了西南,她本以为这一切都是西南时疫严重的缘故,但如果不是呢?如果这一切都是陛下的谋划,目的便是借此杀了李济呢?
她的心沉沉地往下坠,却坠不到底。若她猜想为真,皇帝只怕是已经得了手了!李济就算还未死,恐怕此刻也已经染了病。
李济……
她怔怔地想,泪光不自觉地浮上了眼。
“妹妹闲着无事,不如陪我去御花园走走。”午歇过后,杨绾柔出现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对她道。
陈灵珠眨了眨眼,将眼泪眨去,拒绝道:“贤妃娘娘恕罪,臣妇身体有些疲惫,无法陪娘娘去御花园。”
杨绾柔哪管她肯不肯,朝翠玉使了个眼色,几个宫女便朝陈灵珠围了过来,架着她就走。
陈灵珠奋力挣扎,却哪里挣脱得开?
紫苏急了,急忙上前阻拦,“少夫人!”
但她人单力薄,哪里是众多宫女的对手?追了两步,早被柔仪殿的几个宫女按住了。
陈灵珠便被这么架着一路往御花园而来。到了御花园,杨绾柔也不让人放开她,一直在御花园里打转,直到来到御花园深处,眼看四处无人,彩玉朝她点了点头,才朝架着陈灵珠的几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杨绾柔今日的行为实在反常,陈灵珠甩开手道:“贤妃娘娘到底想干什么?”
杨绾柔哼了一声,冷笑道:“世子夫人真是好大的架子,连本宫这贤妃也不放在眼里。怎么,本宫不过是让你陪着本宫赏赏花,这都不肯?”
说着便往前去,一边走一边道:“你既不愿,本宫也不勉强你,本宫自己赏花便罢了。”
拉开一段距离后,她回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陈灵珠看她那笑容诡异,虽猜不透她要做什么,但料她也没有好心肠,便道:“臣妇告退。”
说着便要迈步离去,却听到身后的宫婢发出一连串尖叫。
她急忙转身,看到她们的前面不远,蜿蜒着一条黑褐色带横纹,长约一丈的蛇,那蛇颈部扁平,头呈三角状,正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看到这蛇,再联想到杨绾柔方才的种种反常,陈灵珠什么都明白了。
几个宫女尖叫着往后退,陈灵珠也连忙后退,却猝不及防,被翠玉猛然往前推了一把。
翠玉冷笑着道:“世子夫人,帮娘娘挡一挡这蛇罢!”
陈灵珠被推到在地,爬起来时,其他人早已退到了后面,而她的面前一步之遥,就是那把身体竖了起来,露出毒牙,随时会发动攻击的毒蛇。
她什么也来不及想,极快地将手伸到随身佩戴的香囊里,抓起那雄黄粉、茱萸粉、胡椒粉、薄荷粉,一股脑地撒了过去!
这个香囊是她端午节时自己做了用来驱邪的,为以防万一,刚才出府时她顺手带上了,果然派上了用场。
也不知哪样粉末起了作用,毒蛇往回缩了缩,陈灵珠趁机就地一滚,同时眼明手快地抓了一根还没来得及被打扫御花园的小太监拾捡起来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