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树枝十余尺长,不甚粗大,但毕竟聊胜于无。
毒蛇似被激怒,直起身体,陈灵珠抓了树枝还来不及站起身,它已一跃而起,朝她飞扑了过来!
陈灵珠心都停跳了一瞬,好在心里虽然慌乱,却没被吓得呆住,眼看那毒蛇飞了过来,她即刻举起树枝一挥,想把毒蛇挥开。
但她的准头差了些,树枝没挥开毒蛇,那毒蛇却恰好攀住树枝中间,随即缠绕而上。
她连忙往下一甩,想将毒蛇甩开,但那毒蛇缠得紧,她又还半跪着,不能使出全力,不仅没能让它脱离树枝,反而让它把蛇头高高昂起,时不时往前探着,寻找机会发动攻击。
她又怕又觉得恶心,跳起来用尽全力一甩,这一次,那毒蛇随着她挥树枝的动作飞了出去。
杨绾柔一直往前走,走了十数丈才停了下来。
本来为保万无一失,她应该继续往前走,但她实在想看陈灵珠的惨状,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
那蛇果然追着陈灵珠不放,看到陈灵珠被毒蛇追着咬的狼狈模样,她掩着嘴吃吃地笑。
杨绾柔半蹲在地,她的视线被一丛灌木所阻,不知不觉又往前走了几步。她本来还有点怕,担心如意失手,不过如今看来,那毒蛇真的再听话不过了。
等陈灵珠被毒蛇咬了,她只作惊慌失措失了分寸,之后再让人慢慢去找御医,等御医赶到,一切已成定局。
她愉悦地转身,想着还是走远一些才能拖延更多时间。
哪知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啪嗒”一声,不知何物掉到了她脚边。
那东西冰冰凉凉,顺着她的脚脖子盘绕而上,她顿觉毛骨悚然,胆战心惊地低头一看,果然。
刺痛传来,杨绾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之后双眼翻白,晕倒在地。
咬伤了杨绾柔之后,毒蛇扭着身躯,蜿蜒滑进了树丛之中。
听得杨绾柔恐惧的尖叫声,又见杨绾柔倒地,彩玉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问跟在她旁边的如意要解药,可是如意今日的任务是杀人,哪里备有解药?见如意脸色死灰,彩玉恨得剁了一下脚,朝身边一个得力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让她收拾如意,忙飞奔到杨绾柔身边,喊:“快传御医,娘娘被毒蛇咬伤了!”
杨绾柔被火速抬回柔仪殿,御医很快被传了过来,皇帝、皇后听说此事后也先后赶到,顾不上问罪,先去看杨绾柔。
只见杨绾柔嘴角流涎,双眼露白,眼看性命就要不保。
几个御医低声商议,却犹豫不决。
皇帝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贤妃和皇子!”
皇后也不悦道:“事情紧迫,你们不赶紧救贤妃,吞吞吐吐却是为何?”
几个御医连忙跪下,领头的王御医颤巍巍道:“陛下,皇后娘娘,非微臣等拖延,只是微臣等手中的药虽可救贤妃娘娘,对娘娘腹中的皇子有何影响,却是难以预料。”
皇帝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王御医道:“陛下,有孕之妇人用药,本就应当慎之又慎,这解药喂下去,贤妃娘娘体内之毒应当能解,但对娘娘腹内的龙嗣有何妨碍却是未知之数,所以微臣等请陛下、皇后娘娘示下,该如何是好啊?”
皇帝闻言,顿时如遭雷劈。
皇后还算镇定,问:“这药用下去,胎儿会如何?”
王御医道:“微臣不敢断言,或许就此流产,也或许娘娘腹内的皇子福大命大,能安然渡过此劫。”
皇后看向皇帝,“陛下,拖不得了,不用药,贤妃和胎儿都保不住,用了药,还有一线生机。”
皇帝咬了咬牙道:“用药罢。”
太医诺诺称是,将药给了宫女,让宫女喂杨绾柔吃下去。
彩玉见杨绾柔服了药,呼吸渐渐平稳,这才轻轻喘出一口气。可是对她来说,杨绾柔虽活过来了,危机却远远未解除,因为御医刚才说了,娘娘虽能活下来,胎儿却不一定。而娘娘和胎儿会变成眼下这样,全是因为那条蛇。出了差错的虽然是那条蛇和如意,可这个主意是她提的,如意更是她安排的。
要是胎儿保住了还好说,若是保不住,她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如意她已经处理了,刚才那个将蛇扔到贤妃身上的宫女也是必须死的,可是仅仅死这么三两个人,又怎么可能让主子消气?
无论如何,她得找个替死鬼,一个可能让主子放过她的替死鬼。
她心念急转,对了!陈灵珠!只有陈灵珠才能让主子解气,只有陈灵珠才够分量担这个天大的罪名。
若是能把罪名扣到陈灵珠头上,胎儿又保住了,主子醒来之后,说不定能看在她将功补过的份上,饶她一命。
打定主意,她暗暗推了推翠玉,朝着陈灵珠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翠玉与彩玉从小一同服侍杨绾柔,见她使眼色,当即会意:诬陷陈灵珠是欺君之罪,陛下知道了不可能放过她们,但打一开始,她们就已经罪犯欺君了。陈灵珠有罪,她们或许还能活;陈灵珠无罪,无论是贤妃还是陛下,都不可能饶了她们。
暗中商量已定,彩玉当即含着眼泪,扑通一声跪到皇帝面前,“陛下,请陛下为贤妃娘娘做主!”
皇帝本就因为杨绾柔中毒而满腔怒火,正要寻人问罪,见彩玉跳了出来,怒斥道:“无用的蠢材!护主不力,还敢喊冤!来人!将这些蠢材都打杀了,给贤妃和皇子出气!”
彩玉吓得几乎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哭道:“陛下,陛下饶命!不是奴婢等护主不力,是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她是个大夫,她不怕蛇,她故意用树枝挑着蛇,将蛇扔到了贤妃娘娘身上!陛下,是世子夫人害了贤妃娘娘,是她害了娘娘腹中的皇子啊!”
跪着的几个宫女本在瑟瑟发抖,闻言惊讶地抬头看了彩玉一眼。
她们不是贤妃娘娘的心腹,贤妃娘娘并没有告诉她们这些下人什么,她们不知道贤妃娘娘为何一定要将镇国公世子夫人留在宫中,更不知道贤妃娘娘为何要将世子夫人拉去御花园,但从今日种种情形推断,贤妃娘娘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她们既然被分配到柔仪殿,就是贤妃的人,奴婢与主子本就应当一体,何况不往世子夫人身上推,她们哪里还有活路?其中一个宫女反应最快,当即磕头应和彩玉道:“世子夫人害了贤妃娘娘,请陛下为贤妃娘娘做主!”
死亡太令人恐惧,宫里的又都是人精,其余婢女也立即磕头道:“世子夫人害了贤妃娘娘,请陛下为娘娘做主!”
紫苏见她们众口一词地诬陷陈灵珠,又惊又怒,连忙替陈灵珠辩解:“胡说,你们血口喷人,事情根本不是这样!我们少夫人没有害贤妃娘娘,反倒不知是谁,想害死我们少夫人!”
她被按在柔仪殿配殿,什么也没看到,但她们少夫人不会做出主动害人的事,反而那贤妃,居心不良,今日那毒蛇说不定就是她自己放的,目标便是她们少夫人,否则,她想不到有什么理由那贤妃一定要拉着她们少夫人去御花园。只是害人终害己,那毒蛇谁也没咬,咬了那贤妃自己!
真是活该!紫苏恨恨地想,可惜她没有证据,又是少夫人的婢女,她的话也不知有没有人信。
陈灵珠看到彩玉、翠玉和这些宫女痛哭流涕、义愤填膺地颠倒黑白,虽然怒不可遏,却也不如何惊讶。
她们既然要害她,自然不会害了一半就收手,何况如今杨绾柔昏迷不醒,胎儿还可能不保,就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这些宫女也只能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众口一词,皇帝看向陈灵珠,沉声问:“陈氏,此事可当真?”
陈灵珠上前两步跪下道:“陛下,此事不真。贤妃娘娘硬将臣妇拉去御花园,但臣妇无心赏花,便向娘娘告退。准备离开时,一条蛇出现在臣妇面前紧追着臣妇不放,臣妇心慌之下确是找了一根树枝将蛇甩了出去,但臣妇并未将蛇甩到贤妃娘娘身上。臣妇记得,那蛇先是挂到了一个宫女的脖子上,宫女受惊,又将蛇甩了出去,这才到了娘娘的脚边。臣妇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明鉴。”
原来被陈灵珠甩出去的毒蛇飞到了一个宫女的肩膀上和脖子上,那宫女乱叫乱跳,抓起毒蛇就往外扔,那毒蛇又到了另外一个宫女身上,最后也不知是谁扔的,不偏不倚,恰好就扔到了杨绾柔的脚边。
皇帝虽然不知具体情形,但此事,确实很难归咎到陈灵珠身上。一来陈灵珠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虽是懂点医术,却并非百毒不侵,怎么会拿起蛇去攻击人?二来,陈灵珠今日才进的宫,事先也不可能知道会遇到蛇,怎么可能特意拿来害杨绾柔呢。
便问:“你扔到了哪个宫女身上?”
听到皇帝问出这一句,那些碰过蛇的宫女都抖如筛糠,因为连她们自己也无法确定将蛇扔到贤妃身上的人是不是自己。
当时一片混乱,陈灵珠又惊魂未定,并不能准确说出她将蛇扔到了谁身上,又到底是谁将蛇扔到了杨绾柔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