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牵着往前走的时候,她心跳得极快,不合时宜地想到从前流传甚广的某个贵女因为他而掉入曲江的事情。
如今她总算知道,为何京城的贵女们会为李济的一个笑容痴狂了。
他将她牵到床边,扶着她坐下,然后给了还没退下的两个丫鬟和不知何时过来的姜嬷嬷一个眼色。
两个丫鬟笑嘻嘻的,快步走到陈灵珠身旁,拿起一旁的凤冠,戴到她的头上,再拿起一旁的盖头,给她盖上。
姜嬷嬷则拿了秤秆,双手递给李济。
他接过,轻轻用秤秆挑开盖头。
柔和的烛光里,陈灵珠那双翦水秋瞳,似揉进了万千星辉。
“吾妻美极。”他望着她,轻声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陈灵珠红着脸,望着他,嫣然一笑。
得夫如此,她也还算满意。
姜嬷嬷眼中含泪,“祝世子和少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两个丫鬟跟着道:“祝世子和少夫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任务已了,姜嬷嬷和两个丫鬟都识趣地福了一福,出去了。
李济将陈灵珠带到桌子旁边,从桌上拿起用红绳绑在一起的两只酒杯,递了一杯给她。
陈灵珠闻了闻,这似乎是她从前为了报复他,特意挖出来的十里香。
他笑了,道:“这酒,是紫苏献出来的。”
她失笑,没想到这酒最后还是回到了李济的手上。
“满饮此酒,你我夫妻,恩爱到白头。”他道,绕过她的手臂,仰脖子喝下合卺酒。
他喝完了酒,陈灵珠连忙将酒也喝下。
“我们圆.房罢,做真正的夫妻,可好?”
这一天,他已等了很久。
从前是因为自己体内余毒未清,后来因她年纪小不忍心,便一直忍到了今日。
“好。”她轻声道。
他将凤冠取下,再将她抱起,放到床中央。
陈灵珠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李济心软得一塌糊涂,“别怕。”他双手抚着她的脸颊,哑声道。
她摇头,“我没怕。”
“夫君别紧张。”
她不怕,自从李照葵问过她后,她查了好些典籍,早就知道疼痛的程度如何,反而是他的呼吸太急促了,与平常迥异,她真怕他一个不小心会晕过去。
其实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让她别怕,可李济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他知道怎么回事,又不知道怎么回事。
时下的公子哥儿,到了年纪后一般都在房里放一两个通房丫头,但他连丫鬟服侍都不喜欢,哪有会有什么通房丫头?
在边关的时候,也有很多僚属喜欢去青楼,李济从来不去,他不是个放纵自己的人。
以至于到了此时此刻,他竟是连如何开始都不知道。
这两日他得空时,已将张现给他的册子偷偷看了几遍,但那册子尽管图文并茂,却并没有指引第一步该如何开始。
不过李大将军有信心,以自己的天资,定然三下两下摸清门路。
可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拖得越久,他的心里越急,但越急,便越是不得其法,一时不慎,竟已溃不成军。
李济:“……”
他呆在当场,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精心准备的新婚之夜,就这样,结束了?
喘息平定,他偷眼看陈灵珠,颇觉无颜以对,幸好陈灵珠并没有说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陈灵珠虽是个大夫,到底第一次做这种事,心中羞涩万分,哪里还顾得上计较时长时短?
过了一会儿,李济跳下床清理一番,然后叫了水,打湿了帕子,想亲自给陈灵珠清洗。
陈灵珠脸皮薄,无论如何不肯就范,这么打打闹闹的,一个不小心,李济又激动了起来。
他连忙夹住,不敢再造次了。
待平息下来,他才把陈灵珠抱进怀里,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他堂堂大将军,在沙场上所向披靡,在闺房内怎会如此?
难道说,三年前那一次受伤,还是伤到了他的根本?
他安慰自己,不会不会,他平时没有任何不适,该有的反应他都有,怎么可能还未好呢。
可他又不那么肯定,若不是伤到了,今晚怎会如此?
仗还未开打,他就已经败了,这于他,是从未有过之事。
他想到了两年多前傅映瑶让张现给他送的那些鹿茸、虎骨、虎鞭、海狗肾,难道说,他真的要用那些东西,才能重振雄风?
或许他还是先找楚大夫看一看,陈灵珠虽是大夫,但不精此道,且他也不好意思问,楚大夫医术高明,且同为男人,较易开口。
陈灵珠不知道她的丈夫心中所想,因知道男子初次大多如此,不以为异,带着微笑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毕竟刚经历昨晚那样的亲密,她有些不好意思看李济。
李济也不敢看她,两人竟殊途同归,彼此都庆幸对方没有再提圆.房之事。
……
李济送陈灵珠到医馆,然后趁着陈灵珠不注意,偷偷拉了楚大夫到里屋去了,说要他给他把个平安脉。
楚大夫莫名其妙,不知李济为何把个平安脉要鬼鬼祟祟。
但他也没多问,只按照李济说的,仔细给他把了脉。
李济的身体很好,楚大夫摸着白胡子满意地颔首:“世子脉搏沉稳有力,身体康健。”
见李济欲言又止,楚大夫奇怪地看着他:“世子有何疑问,不妨直言。”
李济不是扭捏的性子,此次来找楚大夫也是信任他的医术,但楚大夫毕竟是陈灵珠的师父,此事便有些难以启齿。
“楚大夫,我三年前受伤时所用的药可会影响男子房中的……?”雄风。
他话未说完,楚大夫已经明白了,笑道:“世子不必担忧,药对这个没影响,何况世子受伤迄今已有三年,就算——”
白胡子老翁的话戛然而止,面色古怪地看了看李济。
李济点了点头。
老翁连忙把手按在李济的脉搏上,仔细号脉。
号了左手换右手,白胡子老翁疑惑道:“从脉象看,世子似无这方面的病症。”
听到这话,李济多少觉得是个安慰,可是想起昨晚自己的表现,又不敢十分相信。
“世子是几时发现有这种症状的?”
楚大夫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李济之前伤得太重,或许真有影响也不一定。
“昨晚。”
楚大夫放下大半的心,一次半次说明不了什么:“世子能否告诉老夫,具体是什么症状?”
李济告诉了他。
楚大夫想了想道:“这个也受很多原因影响,譬如过于激动或是久旷,另外,初次的话绝大部分男子都——”
他又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李济:“世子是初次?”
李济年已二十有五,竟还是童.子?他三年前是跟李济说过暂时别要子嗣,可是之前呢?就算此前没有,他跟陈灵珠成亲已有
三年,就算经历国丧,也还是太让人惊讶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李济一眼,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
李济点头,他也很佩服自己能忍这么久。
他一直在等,不是等什么国丧期过,而是等陈灵珠长大。
如今她长成了,可他却……
见他面露懊丧,白胡子老翁呵呵直笑:“世子回去再试一次就好了,这不是什么病症,无需担心,无需担心。”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杜甫《饮中八仙歌》,原文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第101章
◎番外二◎
得知自己无碍,李济总算放下心头大石。
镇北王府在城外有个山庄,是个游玩的绝佳去处。
他想与陈灵珠到那里去住几日,泡一泡池子,或者一起到后山游个泳,双方身心放松,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于是晚膳时他道:“你近日早出晚归,很该休息一下,我们在城外有个不错的庄子,你可想去小住几日?”
他这话听上去一点问题没有,但也许是因为目的不纯的缘故,他竟觉得自己的脸隐隐发烫。陈灵珠还在想今日看过的一个病人的脉案,没发觉他的异常,不过她确实好久不曾休息过了,便点点头道好。
又道:“不如也叫上张二哥和傅阿姊、唯安他们罢?”
李济说不好,“隐之和傅映瑶最近有事呢,不得空。金吾卫最近也忙得很,魏夫人想必也抽不开身。”
傅映瑶那个家伙,若让她去了,他的计划只怕就要成空。
陈灵珠本来想多问两句,又想,傅映瑶说她的月信迟了几日,脉象暂时还看不出来,但傅映瑶有孕是极有可能的事。
刚刚有孕之人不宜劳累,傅映瑶还是留在京城为好。
但李济没想到,他防住了傅映瑶,却没防住李照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