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高兴他的妻子拥有这样的力量。
……
杨家人本来等着杨绾柔生下皇子,整个安平伯府飞黄腾达,他们没想到,他们等来的是杨绾柔的死讯。
这一下,飞黄腾达没了,什么都没了。
不仅如此,因为杨绾柔生的那个孩子吓着了孝惠皇帝萧煜,导致了孝惠皇帝的崩逝,杨绾柔被冠以妖异之名,废除了一切封号,连带着母家安平伯府也获了罪,官职、爵位丢了不说,还被判全家流放。
杨家人短短两日之内由准皇子外祖家变成了任差役打骂的囚徒,无异于由云端掉到了坑底,落差可想而知。
但他们还没回过神,就已经在流放的路上了。
杨见一路嘟嘟囔囔地咒骂着,肥厚的嘴巴不断往外喷口水,骂金氏,骂杨绾柔,骂陈进一家,骂所有与他们的处境相关或者不对他们伸出援手的人。
这日中午,流放路上的杨家人在一处野地休息。杨见分到一个饼,他咬了一口,那饼又干又硬,就着水也难以下咽。他火气顿起,“呸”地一声吐了出来,指着金氏骂道:“你这个贱人!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我!那逆女若不是从小被你教得爱慕虚荣,处处去与别人攀比,她就不会进宫!没有进宫的事,老子如今还高屋大床、偎香倚玉、吃香的喝辣的,何至于风餐露宿,吃着狗这都不吃的东西!”
金氏一开始还沉默着,处境的改变太突然,杨绾柔的死又让她伤心,这两日她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任由杨见叫骂。
然而流放的路上太辛苦,消磨了她的最后一丝耐心。
从前她还对杨见忍让几分,如今还顾忌什么?
若不是这个没用的狗东西靠不住,她的女儿何至于要进宫挣前程,又何至于丢了性命!
她恸哭起来,想到女儿死了,如今又全家去流放,不说前途,连保住性命都是奢望,也不管什么规矩礼仪的了,按住杨见就要打。
她本就又高又壮,比杨见这种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男人不知强悍多少,当即把杨见按在地上,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手下毫不留情地乱拍乱打。
杨见被个妇人打岂能甘心,却又挣脱不开,只能不绝口地骂金氏,又骂他的儿子们:“你们都是死的吗!看着你们亲爹被打!快把这疯婆娘拉开!”
他们的儿子杨舒等人却没他们的父母这般好精神,麻木地望了打成一团的二人一眼,就把头转开了。
他们也累得很,要打就打个够罢。
押解杨家人的差役这样的情形看得多了,只看得好笑,也不去睬他们。
待他们闹够了,才懒懒得起身,朝两人甩了几鞭子,喝道:“好了!你们要打到了地方再打,打死也没人管你们,如今别误了老爷们的差事!”
……
将母亲的后事料理好后,陈灵珠重新回到了仁心医馆从医。
太后是个聪明人,一切尘埃落定后,某一次遇着陈灵珠,便“恰好”身体不适,让陈灵珠给她探了脉。
之后,她说,从前是她狭隘了,陈灵珠有这等医术,不应局限于后院方寸之地,让陈灵珠大可到外头大展拳脚。
此话太后是当着好几个太妃和夫人、宫女、太监的面说的,众耳昭彰,无可抵赖。
虽说陈灵珠如今去外头行医无人敢置喙,但太后能这么说,自然更好。
楚大夫和俞大夫见她能重新公开露面行医,也十分高兴。
他们夫妇二人此前被征调去了西南,因为萧煜只是想将他们这些医术高明的大夫调开,倒也没有伤害和为难他们。待到飞雄军军营疫病的危情解除,他们就被放了回来。
后来回到京城,他们听说陈灵珠精神不济,连忙去探望她,但给她把脉后,却发现她并无大碍,只神情有些恹恹的。当时满心疑惑,以为陈灵珠思念李济之故,只好劝她放宽心,说世子必能凯旋等语。直到陈灵珠在先帝死后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们,他们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们为这个徒儿九死一生的经历后怕不已,更为她锲而不舍,最终成功攻克疫病而骄傲。
楚大夫满意地捋着胡须,他没有看错人,这个徒儿,没有收错。
师父们为她骄傲,自己有时也暗暗得意,陈灵珠却也不敢自满,深知自己上次治好疫病或许只是侥幸,仍然兢兢业业,除了时不时进宫看萧珣,大多的时间都耗在医馆里。
因为她的身份,又得了圣旨嘉奖,所以找她看病的人颇多,仁心医馆门庭若市。
这一日,李济去接她回府,到了府门前下马车时,李济先借他的手给陈灵珠跳下马车,又借着袖子的遮掩,将她的手拉住。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牵着手徐徐向前行,柔情蜜意,羡煞旁人。
一个英姿勃勃的女子远远地看着他们,惊讶道:“没想到你们世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至少,李济脸上这样温柔的神色,她从未见过,她还以为,李济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呢。
说话的女子便是郑文淑。
郑文淑养好伤后回到齐云山庄,才知道刺客推她下山崖是为了冒充她刺杀李济。堂堂齐云山庄庄主被那刺客愚弄,不但为这女子劳心劳力,最后还差点摔下山崖粉身碎骨,郑文淑伤心之余,不由勃然大怒。
李济受伤是自己的疏忽所致,郑文淑心怀愧疚,当即传信给李济,才知那刺客背后之人竟是皇帝。随后,她以身入局,李济设法把她送进了宫,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宫女。
萧煜那日发疯,最后刺进他的胸膛的那把剑,便是郑文淑的手笔。
她今日是来跟李济告别的,她的任务已了,该回齐云山庄去了。
见郑文淑说世子还有这样一面,站在她旁边的阿拙嘻嘻笑道:“我们世子和少夫人平日里就很恩爱。不过,我们世子也不想的。”
郑文淑挑眉:“不想?”
她看他挺想的,明明乐在其中。
阿拙笑道:“是,我们世子根本不想。”
他年纪虽小,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世子一开始对少夫人抗拒着呢,是少夫人太好了,世子在百般抗拒中,情不自禁地对她动了心。
毕竟,少夫人这样的女子,谁能不喜欢呢。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圆房放在番外。
*到这里,我的第一本文基本写完啦。本文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下一本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收藏和追读的宝宝,给了我无声的鼓励。
第100章
◎番外一◎
冬去春来,转眼间,已是两年后的春日,陈灵珠已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这一日,陈灵珠从医馆回来,紫苏见了她,嘻嘻地笑,想说什么又忙掩住嘴。
陈灵珠莫名其妙,“你怎么了?怎么吞吞吐吐的?可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茯苓暗暗掐了紫苏一把:“少夫人,她今日捡到钱了,心里高兴。”
陈灵珠笑道:“是吗?捡到多少钱?这么高兴。”
茯苓胡诌:“捡到好几两呢。”
陈灵珠笑道:“看来我们紫苏姐姐的好运气来了。”
茯苓笑着说是,然后连拖带曳地将紫苏拉出去了。
两个丫鬟古古怪怪的,不过陈灵珠也没放在心上。待她用了饭,消了食,两个丫鬟服侍她沐浴。
进了盥室,她见浴桶里撒满了花瓣,不由笑道:“今日是怎么了?平时你们可没这个心思。”
紫苏笑嘻嘻的:“今天是好日子嘛。”
见陈灵珠面露疑惑,茯苓忙道:“是紫苏用她捡的钱买的。姜嬷嬷说,捡到的钱要赶紧花出去,但她也不知道买什么,便给少夫人买了这些个花瓣。”
说罢悄悄瞪了紫苏一眼。
陈灵珠将信将疑,想问个清楚,茯苓已拉着紫苏赶紧走了。
舒舒服服地在水中泡了一会,泡得皮肤微微红,她才起了身。
两个丫鬟忙着给她涂上香脂香膏,将她的头发松松挽起,又给她取来一件绛色的轻薄绸衣。
“我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件衣裳?”她问。
这件衣裳的样式,倒有点像新娘子穿的。
茯苓忙道:“少夫人,这是姜嬷嬷才做好的,她说少夫人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好看。”
陈灵珠看了茯苓一眼,转身出了盥室。
今日两个丫鬟一直古古怪怪的,在踏入内室的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红蜡烛,红被子,红帐子,红枕头,红毯子,红桌子,红酒壶,红酒杯,满目的红,跟她成亲那日一样。
不同的是,今日她的新郎没有昏迷不醒,他风度翩翩,穿着一身红衣,站在内室中央。
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①。
真奇怪,满目的红,却没有夺去他的光彩,反而将他衬得更加好看。
李济朝她轻轻一笑,缓步走了过来,牵起呆住了的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