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李济不但称陈灵珠为“内子”,还为了陈灵珠如此面斥自己。
她心中又是酸胀,又是慌乱,掐了掐手心,让双眸蒙上一层水光,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含冤抱屈,然后道:“世子误会我了,这其中有个缘故——”
“罢了!”
李济打断她,不耐烦听她所谓的“缘故”:“是什么缘故,你心知肚明。我只提醒你与贵府,内子如今是我镇国公府的人,你们若胆敢再欺负她,莫怪我不留情面!”
杨绾柔的眼泪这回是真的流了下来,什么镇国公府的人,李济是得了失心疯罢,难道还认真把陈灵珠这个假货认作妻?
陈灵珠本来还在想应当如何让李照芙远离杨绾柔这个小人,免得镇国公府也如陈府一样被她搅得不安宁,如今看来,应当不必了。
李照芙不知杨绾柔所做的事,听了哥哥的话也是云里雾里,可杨绾柔是她请来的,如今因为陈灵珠把杨绾柔弄得抽抽搭搭,她就有些不高兴,面子也有些过不去,对李济道:“二哥,你把我的客人说哭了!”
李济斜她一眼,近墨者黑,李照芙与这样心术不正的人混在一起,他不赞成。
他对李照芙道:“还有你,怎能联同外人对自己的嫂嫂如此无礼?”
见哥哥又为陈灵珠说她,李照芙不高兴地嘟起嘴。
李济给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迈步走开。
陈灵珠也懒得理这二人了,跟着李济转身,还拂了拂袖子。
不错,她就是在狐假虎威。
看着陈灵珠忍不住往上扬的嘴角,李济知道,他又一次做了与自己的目标背道而驰之事。
陈灵珠对着李济嘻嘻地笑,他看她一眼:“这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当然了。”她笑眯眯地不否认,“谢谢你,世子。”
看杨绾柔吃瘪,她很愉悦。
虽然她可以自己下场收拾杨绾柔,可是有别人代劳的感觉总是不同的。
“没出息。”他面露嫌弃。
没出息就没出息罢,谁说这样简单的快乐不是快乐呢。
陈灵珠嘻嘻地笑,也不回书房了,带着两个丫鬟回了梅林上筑。
“少夫人,您刚才看到杨姑娘的做派了吗?”
陈灵珠主仆三人回到梅林上筑,紫苏问她。
陈灵珠当然看到了,连紫苏也这么想,可见并不是她多心。
“我看她那样子,倒好像,好像……”
好像想勾引世子似的。
紫苏说不出那两个字,太羞耻了。平日里他们杨家人倒是人模人样,现在可好,竟然妄图勾引有妇之夫!亏她还是伯府出身的姑娘!
还好世子根本没理她。
陈灵珠惬意地躺到美人榻上,双脚交叉,将双手枕在脑后,想到方才的事忍不住哈哈大笑。
奶娘听到三人的笑声,进来问:“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紫苏便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一遍,“刚才世子还让人吩咐门房,说以后都不让那杨姑娘上门了!”
奶娘抚掌道:“阿弥陀佛,那搅事精也有今日!”
当初杨家人看出陈进疼爱陈灵瑛这个女儿,便想尽办法,想牢牢笼络住陈灵瑛。
本来想让陈灵瑛与外祖家亲近也不难,多多关心她,顺便挑拨一下她与继母的关系,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谁想杜氏竟是个真正的贤良人,对陈灵瑛比对自己亲女儿还好,看着陈灵瑛对着杜氏一口一个“阿娘”,杨家发现他们竟无用武之地,费了许多功夫,陈灵瑛与她们始终不算亲近。
此路不通,他们便另辟蹊径。
细寻一下,果真叫他们找到了一条路。
陈灵瑛原本很是喜欢她的异母妹妹——杜氏所生的女儿陈灵珠,常常妹妹长妹妹短的,但小孩儿之间有争执、甚至打架都是常事,在陈灵瑛与陈灵珠争吵后,杨家女眷便坚持不懈地说陈灵珠的坏话,说她如何不敬长姐,如何目中无人,如何心胸狭隘,如何粗蛮无礼,终于将陈灵瑛说动,令她对陈灵珠起了不满之心。又因陈进、杜氏的处事不公,陈灵瑛与陈灵珠日渐疏远,后来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杨绾柔与陈灵瑛因同仇敌忾而渐渐亲密无间,至此,杨家终于达到了他们牢牢笼络住陈灵瑛的目的。
而杨家确实从中得益无数。
陈进虽对前岳家尽量关照,但并非予取予求。
每当这时,杨家人就会通过陈灵瑛,达到他们的目的。
虽非每一次都奏效,但对杨家人来说,十次里有一两次能成功,就已经足够让人欢喜了。
除此之外,杨绾柔还从陈灵瑛这里得到许多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
陈进宠爱长女,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宫里也时有赏赐,所以陈灵瑛从来不缺金银财宝。相比之下,杨绾柔虽是伯爷的女儿,但过得并不宽裕。
杨伯爷好色,纳了十几个小妾,他的儿子们在这方面不比他们的父亲逊色,所以拉拉杂杂的,后院里主子、半主子就有近百号人,加上使唤的仆役,伯府里有多少人,竟没个确数。
吃饭的人太多,杨家常常入不敷出,所以杨绾柔虽然是伯爷的嫡女,但分到她手里的,却少得可怜。
陈灵瑛手疏,从来不将阿堵物看在眼里,作为陈灵瑛最亲的表妹和闺中密友,杨绾柔自然能从中分得一杯羹。
所以她针对陈灵珠,与其说是无缘无故,不如说是从中获得好处。
只是,奶娘没想到杨绾柔会故技重施,又来镇国公府搅弄是非。
幸亏世子不像陈家的老爷、夫人那样眼盲心瞎,任由外人作践自己人。
陈灵珠主仆几人高兴,李济却有些烦恼。按他原来的计划,他早出晚归、刻意避开陈灵珠之后,他与陈灵珠应当日渐生疏而客气,就像两个熟悉的邻人。
但事情的发展与他所想相去甚远,他们不仅没有变得生疏,反而越发亲近了。
这样下去,可是不太妙。
第33章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杨绾柔回到杨府,大哭了一场。
她的母亲金氏来看她,见她哭得伤心,连忙问她怎么了,她呜咽了半日,话也说不出来。
金氏只好问今日跟着女儿的丫鬟翠玉,翠玉把事情说了,金氏也呆了一瞬,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急转直下。
这么说,李济不仅知道陈灵珠抢亲事的谣言是女儿传出去的,还把陈灵珠看作了自己人?
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镇国公府这样势大,她以为,要不他们不知道谣言是女儿传的,要不就根本不在乎陈灵珠。
没想到两样都不是。
心思转了半日,金氏叹了口气道:“柔儿,算了罢,李济……他不是你的良缘。”
李济护着陈灵珠的心就算未必是真的,女儿这里,也没有希望了。再多花心思,也是白白浪费女儿的大好光阴,万一彻底惹恼了李济,更是得不偿失。
杨绾柔听得母亲的话,越发嚎啕大哭,一时后悔自己传谣言时手尾不够干净,一时恨李济有眼无珠,一时又恨陈灵珠狐媚惑人。
若不是陈灵珠,她今日怎会在李济面前如此丢脸!
她不明白,那小贱人到底给李济吃了什么迷魂药,这才嫁过去多久,就让他“内子内子”地叫
她好不容易才选定了他,又花了许多功夫,更是不惜委屈自己做个继室,可李济竟这么对她!
想到李济那张俊朗逼人的脸和他说出的冰冷刺人的话,她的心就如被刀扎一般。
之前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她越想越不甘心,咬牙切齿道:“娘!我要那小贱人死!”
金氏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我的儿,你可别乱来,你再动她,李济若知道了,岂会轻饶了你!莫说你,就是娘,甚至整个安平伯府都会被牵连!”
杨绾柔哭了半晌后逐渐冷静了下来,道:“娘放心,女儿也是得过教训的人,不会轻举妄动。”
她不会乱来,可要是有了机会,她要那小贱人生不如死。
……
陈灵珠不知杨绾柔回府后的事,她也不在乎,次日,她又去了外书房。
因为感谢李济,她又给他带了一盅甜汤,亲自放到了他面前并揭开盖子。
“世子请用。”
李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却咧开嘴朝他灿烂一笑。
眼下的卧蚕鼓起来,圆圆的眼睛被衬得俏皮得可恨。
然而李济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会经常在外书房与人议事,你……不太方便在场。你要看的书,不如带到小书房去罢。”
陈灵珠道好,她本也不是一定要在外书房,只是连着几日凑巧罢了。
既然李济有事,她便到其他地方去。
她带上想看的书,施施然地走了。
从这日起连着多日,陈灵珠没有再看到李济。
他似乎很忙,每日早出晚归,她早上起来时,他一定出了门,而她晚上睡下时,他必定还没回到梅林上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