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对于她,并不是什么大事。她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她要看账本,看医书、给丫鬟婆子看病,抽空还要与府里的几个除了李照芙外的未嫁小姑子聚在一起玩乐,有时练练琴,再不然就到太夫人的院子去消磨半日。
这一日,她得了空闲,便与大房的李照槿、李照蓉,还有二房、三房的几个姑娘玩投壶。
陈灵珠是世子夫人,也是长房的嫂子,但年龄和几个小姑子差不多,其中二房的李照葵和三房的李照荷比她还大一两岁。
她性子随和,嘻嘻哈哈的,新点子也多,几个姑娘都很喜欢她。
就连二房的李照葵,虽然她的母亲二夫人总是讲陈灵珠的坏话,也没能阻止她与陈灵珠来往。
“嫂嫂,”李照槿道:“二哥在忙什么?”
这个问题,陈灵珠不会答,因为她也不知道李济在忙什么。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三房的李照荷笑道:“二嫂,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可不行。我娘说了,咱们女孩儿家虽不管男人外面的事,可是一定要清楚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李照荷已订了亲,明后年就该出阁了,所以三夫人陆陆续续教她一些夫妇相处之道。
陈灵珠从未想过要问李济在忙什么,她总觉得,若他想告诉她,自然会说的。
既然他没有说,那就是不想说,她也没何必追着问。
已成亲的人倒比未成亲的人还不懂,李照荷觉得好笑,给她出主意道:“二嫂,你时不时给二哥哥送个汤、送盏茶什么的,多去几次,可不就知道了?”
李照葵笑李照荷道:“听听,荷儿还未出阁,可是说起嫁人后的事,却是一套套的。”
李照荷脸腾地就红透了,一想,刚才的言辞确实欠妥,但此时认输反而落人话柄,遂笑骂道:“姐姐莫笑话我,你比我早出门子,等你嫁了姐夫,我就不信,你会不问姐夫外面的事!”
李照葵也是订了亲的,很快便要出阁了,被李照荷一说,也不好意思起来,笑着上前扭李照荷的嘴巴。
大家都笑了起来,陈灵珠也哈哈大笑。
玩过了投壶,小姑娘们各自散去,陈灵珠回了梅林上筑。
紫苏见她若有所思,问她:“少夫人在想什么?”
陈灵珠抿了抿唇,问紫苏:“你可觉得世子最近不对劲?”
她虽不知李济在忙什么,可最近他的忙碌,让她觉得有些不正常。
紫苏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摇头,“婢子愚钝,看不出来。世子哪里不对劲?”
世子早出晚归,她连他的人影都没见过几次,如何能看出来他有什么不对劲不过她们少夫人说不对劲,那肯定就是不对劲。
陈灵珠无奈,提示道:“你可觉得,世子最近在躲着我?”
紫苏张大了嘴:“啊?”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她还以为世子单纯就是忙呢。
“不会罢?”
陈灵珠原本也没这么想,但有一次她起早了,还没来得及出门的李济见了她便加快了脚步;还有一次,她去太夫人院子的路上远远看到李济,李济应也看到了她,她正想与他打声招呼,他却忽然转到了另一条道上,远远地走了。
当时她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忽然有别的事,但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后,她就无法告诉自己那是单纯的巧合了。
可她想不通,李济为何要躲着她?
难道是做了什么与她有关的亏心事?
但最近镇国公府风平浪静,并不曾听说发生了何事。就是从口疏的阿拙那里,也没有听到任何的新变故。
紫苏道:“少夫人,不如,不如您去找世子问个清楚?”
陈灵珠有些犹豫,疑问归疑问,但她并不想去找他。
倘若李济真是在躲着她,她去找他,岂不是自讨没趣。
何况,她也不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他忙他的,她忙她的,两不相干,自由自在,便是神仙的日子,想来也不过如此了。李济躲不躲着她,其实碍不着什么。
她的奶娘姜嬷嬷恰好进了屋,听到两人后面的话,问:“少夫人要问什么?”
陈灵珠不想奶娘多想,便笑着说没什么,紫苏会意,忙也道:“并不曾要问什么,只是说起世子罢了。”
奶娘听了道:“说起来,少夫人与世子虽同住梅林上筑,却也好久不曾见过面了。”
她劝道:“少夫人,你和世子这样,与邻人有什么区别?情分都是处出来的,日夜相对,无情也变有情,像你与世子这样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一次的,就是有情也变无情了!”
两人一个住东院,一个住西院,奶娘虽觉得不妥,但之前两位主子感情没到位,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又看他们会一起用膳,时不时还会下盘棋,前不久世子还在杨姑娘面前护着少夫人,本以为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可没几天,世子就开始早出晚归,等闲见不着人。少夫人呢,不是给人看病就是看医书,又或者去找太夫人或者府里的几个姑娘,似乎从没想过要像之前那样去外书房找世子,这样下去,如何增进感情?
她跟陈灵珠说了几次,陈灵珠却一点也不急,一副世子不回来更好的样子,真是急死个人。
她知道,她们少夫人是还没有开窍,根本不懂这些,可她担心,等到少夫人开窍的那一天,就太晚了。
“少夫人,你听老奴的,咱就跟之前一样,去外书房给世子来个,那个叫,叫,叫‘红袖添香’!对,咱们给世子来个红袖添香!”
陈灵珠被奶娘的说法逗笑了,就算她去外书房,也不是为了什么红袖添香。
见奶娘越说越急,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推去外书房,她安抚奶娘道:“知道了嬷嬷,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她的分寸就是一动不动,当没有世子这个人,奶娘无奈,“我的少夫人,你就算不去找世子,至少晚上等他一等,让他知道这院里是有人等着他的,下次他才会早点回来。”
这个陈灵珠是真的做不到,别的还好说,要她熬夜做无谓的贤妻她就很为难了。何况她与李济本就分住两院,各不相干,干等着实在没必要。
怕奶娘还要就这个问题啰嗦下去,她抱住奶娘撒娇道:“嬷嬷,我饿了,先让我用膳罢。”
这一招屡试不爽,奶娘知道她饿得快,担心她饿着,天大的事也会先放到一边。
奶娘摇摇头道:“真拿你没办法。”
陈灵珠嘻嘻地笑。
到了晚上,奶娘试图拉着陈灵珠等李济,却哪里敌得过她的瞌睡虫?
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便如此,陈灵珠继续过她平静而快乐的日子,但这份平静,很快被突如其来的一件事打破。
第34章
◎弹劾李济◎
这日大早朝,朝堂上发生了一件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的事。
说它大,是因为弹劾的罪名实在不小,说它小,是因这罪名成与不成,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朝臣弹劾李济拥兵自重,这在本朝是老生常谈了,算不得稀奇。
但今日早朝,又有人领着证人弹劾镇国公父子,但罪名不是拥兵自重,而是说他们过去在军中虐待士兵,冒领军功。
镇国公府之所以有今日的地位,就是因为父子俩的赫赫战功,但如今竟说他们的军功是抢别人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弹劾及安排证人的,是陈进。
陈进是镇国公府的姻亲,就在不久之前,陈家的女儿才嫁给了镇国公世子李济。
群臣哗然。
陈家与李家在朝堂上向来不合,忽一日,皇帝给两家赐婚了,朝臣们都以为两家从此会冰释前嫌,没想到这才正式成为亲家两月有余,陈进就弹劾亲家,这到底该称为“铁面无私”呢还是“六亲不认”?
不知内情的群臣都一头雾水,不知陈进唱的哪一出。
冒领军功可是个大罪名,此事若是真的,镇国公父子此前的赫赫战功便成了谎言,镇国公父子名誉扫地不说,只怕还会被重重治罪。
镇国公不在京城,今日上朝的只有李济。
众人看向李济,只见他面色如常,似乎并不惊讶。
尚书左仆射赵文出列,“陈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令千金与李大人刚刚成婚,还是陛下亲赐的婚,陈大人此举,难道是对陛下赐婚不满?”
陈进连忙道:“赵大人莫转移话题!”
又对皇帝道:“陛下圣明,微臣绝无此意!只是公是公,私是私,微臣不愿因私废公!镇国公父子冒领军功一事事关重大,微臣不能因为是李家的姻亲,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朝廷不忠!”
尚书左仆射赵文:“陛下,镇国公父子多年来镇守北部,破敌无数,令胡人秋毫无犯,此事乃是有目共睹。李将军更是少年英杰,智勇无敌,何须抢夺他人功劳?陛下切莫偏听偏信,以免伤了君臣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