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拙犹豫了一瞬,点头道:“喜欢。”
他也不算撒谎,毕竟少夫人看到那纸鸢,笑得可开心了。
“那纸鸢少夫人收起来了?”
阿拙说是,纸鸢在少夫人那儿。
他后来去捡回了纸鸢,但他拿着断线的纸鸢回来不知如何跟世子解释,便央心肠较软的茯苓替他收着了,少夫人的丫鬟收了就等于她收了。
李济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她既然接受了他的纸鸢,那是否说明,她的气已经消了一些?
他问阿拙:“少夫人还在后花园?”
天色已黑,已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若是平日,她早该回来和他一起用膳了。
阿拙说没有,“太夫人派绿儿姐姐来请少夫人,少夫人去太夫人那儿了。”
李济听了道:“走罢,咱们也去太夫人那儿。”
陈灵珠放完纸鸢,转身看到绿儿,说太夫人请少夫人陪她用晚膳。
她一时没应。
自她来了镇国公府,太夫人一直对她很好,无论她做什么都支持她,堪称事事为她撑腰,她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心底里早已把太夫人当亲祖母看待。
可是,如果李济是在欺瞒她,那太夫人呢?
太夫人对她的好,也是出于真心吗?
她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她站着没动,绿儿笑道:“二少夫人,太夫人说,今日她吩咐厨房做的,都是您喜欢的菜。”
陈灵珠最后还是去了太夫人的松鹤院。
“珠儿快过来,今日祖母得了些新鲜的鸡枞、松茸,让厨房按你上次说的做法做了,你快看看,是不是色香味俱全?”
太夫人见了她,立刻笑呵呵地招呼她,与平日一样和蔼可亲。
见她没动,又催促她道:“快过来坐下,你尝尝看,香不香?”
陈灵珠坐下,太夫人给她夹了一箸鸡枞,笑道:“快尝尝,看厨房做得对不对味。”
陈灵珠低头看着碗里的蘑菇,心里酸楚,泪水渐渐盈眶。
“世子。”门外响起问安声。
陈灵珠微微抬头,果然看到李济大步走了进来。
她咬了咬唇,将眼泪忍了回去。
“济儿,你怎么过来了?”太夫人笑着道:“可是听说了祖母这里有好东西?”
李济笑道:“好久不曾陪祖母用膳了,今日得了闲,便过来了。”
下人很快多加了一副碗箸,李济便在太夫人右侧坐了下来,与陈灵珠面对面。
她面无表情,然而,连眼尾也未扫他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鹿肉给太夫人,太夫人笑着接了。又夹起另一块想给陈灵珠,她却微微移开了身体,避开了他的筷子。
李济:“……”
看着孙儿夹到半路又收回去的鹿肉,太夫人暗觉好笑,又微微叹气。
罢了,她尽力了,其他的,由他们年轻人自己折腾去罢。
翌日,阿拙进书房给世子添茶水,见世子手里拿着书,眼睛却望向别处,一副神游九天的模样,阿拙添了茶水又站了好一会,他还没回过神。
“世子?”阿拙唤了一声。
李济没动,他又唤了一声:“世子!”
李济如梦初醒,看着他。
“世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济抚了抚眉头:“无事。”
又问阿拙:“昨日那纸鸢,少夫人当真喜欢?”
阿拙不敢再隐瞒,忙把实情说了出来,苦着脸道:“小的是怕世子失望,这才没有说实话,请世子责罚。”
这小厮,胆子越发大了,他道:“你既然知错,自去领罚。”
阿拙苦着脸道是。
李济暗暗叹了口气,小姑娘的气性一向大,这下也不知要气多久。
他略顿了顿,决定给阿拙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问他:“你知道女子生气的时候,怎么才能让她消气吗?”
阿拙:“……”
世子真的高看他了,他接触得最多的女子就是他娘和府里的姐姐们,他惹娘和姐姐们生气的时候,一般就是让她们骂几声,甚至打几下,她们也就消气了。
他挠挠头,“世子,小人不知。不过,我娘生气的时候,我爹都是给她买衣裳,买头花,我娘收到这些,过一会儿准和我爹和好了。”
送东西?
倒也是个法子。
不过送什么呢?
送首饰衣裳?这些东西,她只怕不会看在眼里。
左思右想,他有了个主意。
那小姑娘向来喜欢有趣的小物件,他以前看过别人用野草编过草蜢、蝴蝶、螳螂等,如今编几个来送她表示自己的歉意,岂不是正好?
他马上让阿拙找了些草来,按照记忆编了起来。
阿拙在旁边也没闲着,很快织好了一个蝈蝈,问他:“世子,小人这个可能用?”
阿拙手巧,织的这一个蝈蝈栩栩如生,但李济不想用他的。
他摇了摇头,“我自己来罢。”
到底有些手生,费了大半夜时间,才编成一只草蜢,一只蝴蝶,一只蚂蚁,还有一只瓢虫。
编完,他看了看滴漏,这个时辰陈灵珠应已睡下了。
“明日一早,就将这些东西送给少夫人,跟她说,是我亲手所做,可明白了?”
阿拙答应下来。
次日,陈灵珠正在洗漱,紫苏拿着几个草编的草蜢、蝴蝶等物走了进来,笑道:“少夫人,阿拙说这是世子亲手编的,让拿来给您玩儿解闷呢。”
陈灵珠瞥了一眼几个草织的物件,淡淡道:“拿回去罢,我并非三岁小儿,不必拿孩童之物哄我。”
阿拙昨日被罚,今天办事又不力,待李济下值回来,苦着脸道:“少夫人说,她不是小孩儿,不喜欢这些东西。”
李济微微叹了口气,“罢了。”
他知道她喜欢的,不肯要,不过是还不肯原谅他罢了。
第62章
◎烈女不怕缠郎◎
陈灵珠拿着算盘噼噼啪啪地算账。
这段时间,铺子的生意很不错,上个月的利润掌柜的已经送了过来,再加上嫁妆的现银、上次赌坊的赔银和其他拉拉杂杂的,她手上也积攒了一笔钱。
假如她能全身而退,以手上的这笔银子和之后的进项,先盘一座两进的屋子,她带着奶娘、紫苏、茯苓和周叔一家子去住,应该不成问题。
出去独自过活,样样要省简一些,锦衣玉食是不可能了,但若能将铺子、田庄好好经营,日子应当也不是过不下去。
只是终究是委屈了奶娘他们,他们跟着她,就不曾过过几天好日子。
至于其他从陈府带来的下仆,只能给他们一笔回乡的费用遣散他们了。
说到下仆,她想到了她从陈府带来的那几个原属于陈灵瑛陪嫁的婢女。李济应当是早就发现皇帝对他的忌惮了,否则,那些婢女不会接二连三以各种理由被打发了。是她一叶障目,才会虽然心存疑虑,却始终不敢相信。
想到这里,她有些懊恼,心烦意乱地将算盘弄乱。
蹙着眉头好一会儿,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将算盘归零,重新算了一遍。
罢了,虽然未必能活,但也不是必死,未雨绸缪也好,垂死挣扎也罢,她总要给自己一点希望。
李济私库的那些东西,她从来没有动过,原样还给他罢。
她让紫苏把杏儿叫了过来。
杏儿朝陈灵珠行了礼,问道:“不知少夫人有何吩咐?”
陈灵珠让茯苓将此前李济给她的单子和钥匙拿出来,对杏儿道:“这是世子的东西,你拿回去给他罢。”
杏儿微微一顿,并不敢拿。这是给少夫人的东西,世子没有发话,她如何敢替他决定?
陈灵珠道:“拿回去罢,世子心中有数,不会怪你的。”
少夫人虽然亲和,有时候和他们这些奴婢嘻嘻哈哈的,可是她的话杏儿也不敢不听。僵持了一会儿,无奈地应了声是,拿着东西走了。
……
望着杏儿拿回来的库房单子和钥匙,李济问阿拙:“你娘生气的时候,你爹还会怎么做?”
阿拙想了半日,终于想了起来。
“要是送衣裳送头花没用,我爹就会缠着我娘。”
“缠着?”
“对!我娘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连话都不用说,跟得久了我娘就消气了。”
死缠烂打?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阿拙他爹的做法也有点道理。
次日,待李济下值回来,负责打探消息的阿拙忙道:“世子,小人刚才听说少夫人到花园钓鱼去了,咱们快去罢!钓鱼的工具小的都准备好了!”
李济点头,“走罢。”
陈灵珠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将装了鱼饵的鱼竿投入水中,一边跟紫苏说话,一边等着鱼儿上钩。
湖里鱼儿很多,但鱼儿总是吃掉了饵,过了好久,她才钓上来一条两指宽的鲫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