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身边来了两个人。她扭头一看,是李济和阿拙,李济的手里也拿着一根鱼竿。
阿拙嘻嘻地笑,“少夫人,这么巧?”
确实很巧,巧到只有这两棵柳树下能遮阴,巧到只有这一块地方能钓鱼。
陈灵珠没理他们,回头盯着自己的鱼竿。
李济对她一笑,见她根本不理他,只能甩了甩鱼竿,将鱼饵放了下去。
再侧目看她,却见她对他视而未见,只和紫苏一人说话。
没一会儿,浮标动了动。
阿拙喊道:“鱼儿上钩了!鱼儿上钩了!”
陈灵珠以为是自己钓到了鱼,忙扯自己的鱼竿,谁知拉上鱼竿一看,什么都没有。再扭头一看,水面“哗”地一声响,李济拉上来一条巴掌宽的大鱼。
陈灵珠:“……”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鱼竿,重新上了饵,再放回水中。
李济是来求和的,绝对没有故意让她尴尬的意思,怕她脸皮薄,便装着什么也没看见,将鱼儿从鱼钩解下,示意阿拙小声些。
他来此的目的本就不在钓鱼,担心再钓上来一条大鱼,便象征性地往鱼钩上沾了一点鱼饵,将鱼钩甩了下去。
她依然半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他有些讪讪,“珠儿,我……”
话未说完,阿拙又叫了起来:“上钩了,鱼儿上钩了!”
李济:“……”
怎么这湖里的鱼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与他作对?
他忙道:“珠儿,这鱼……”
陈灵珠已是站了起来,叫紫苏:“紫苏,我们回去罢。”
刚才只顾着为世子高兴的阿拙此时颇有眼色,见陈灵珠说不钓了,忙跑过去笑道:“少夫人,小人帮您拿桶。”
紫苏说不必,她自己拿,但阿拙笑着抢过去道:“紫苏姐姐别跟我客气,我力气大得很呢,别说一条小鱼,就是再来几条大鱼我也拿得动!”
陈灵珠:“……”
她有理由怀疑,阿拙是在阴阳怪气地讽刺她。
李济抚额,阿拙这个傻小子。偏他还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何问题,两手提桶,兴冲冲地往回走,不想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颗石子,脚底打滑,踉跄了一下后朝前冲了两步,手一抖一松,原本提着的小水桶便滚入了湖水之中。
桶中仅有的战果入了水,吐了吐泡泡,在水面上高高跃起后朝着几人摆了摆尾,很快游走了。
众人:“……”
……
阿拙爹娘的经验显然不管用,李济搜肠刮肚半日,终于想起从前他几个属僚闲谈时说过的一个法子。
据说,此法百发百中,从不落空。
是夜,夜黑风高,梅林上筑西院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呼喊。
陈灵珠正打算睡下,听到阿拙高喊:“世子,世子,您没事罢?”
紫苏等人担心道:“姑娘,世子那边好像出事了!”
陈灵珠也听到了那声呼喊,急忙爬下了床,穿上外衣过去了。
到了西院次间,只见李济半瘫坐太师椅上,脸色苍白,眼睛半闭,似乎随时能驾鹤归西。
阿拙站在他旁边摇晃着他,“世子,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陈灵珠问怎么回事,阿拙指了指屋子角落的一条蛇,带着哭腔道:“少夫人,世子,世子叫这毒蛇咬了一口,毒发攻心了……”
奶娘和丫鬟等一惊,陈灵珠本想上前看看李济,阿拙却指着那条蛇道:“少夫人,就是那条,世子一时没注意,叫它咬了一口……”
配合着阿拙的话,李济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陈灵珠四处张望,找了根棍子,阿拙看出她的意图,忙拦道:“少夫人当心!那毒蛇还没死透呢!当心它咬您一口!”
陈灵珠:“没事儿,我不怕。”
李济:“……”
是他小看了人,成亲半年余,不知夫人是女侠。
陈灵珠小心地拨了拨蜷成一团的蛇,那蛇通身褐色的环纹,早已没了生机。
她冷笑了一声,扔下棍子,“嬷嬷、紫苏、茯苓,我们回去。”
奶娘等人不知怎么少夫人看了蛇一眼就不管世子了,还有些迟疑,“少夫人……”
听到陈灵珠要走,阿拙急了,跑过来拦住陈灵珠,“少夫人,世子还昏迷着呢,世子这个样子,小人害怕。”
陈灵珠转过身,淡淡道:“你放心,王蛇无毒,咬了人不会毒发攻心的,攻心的是人的把戏。”
李济:“……”
被揭穿,阿拙一脸尴尬,讪讪地笑,紫苏惊讶地回头看了角落的蛇一眼,“无毒?那世子这是?”
她说完就反应过来,神情复杂地看了李济一眼。
奶娘等人见世子竟是装的,都有些惊讶,想不到世子这样稳重的人竟会闹这一出。
阿拙挠挠头,憨笑:“少夫人,世子是想让您消消气,跟您开个玩笑。”
李济装不下去了,起身走到陈灵珠的面前,她已经冷冷地转身,带着奶娘丫鬟离开了西院。
弄巧成拙,阿拙问李济:“世子,少夫人好像更生气了,怎么办啊?”
这次可不关他的事,他演得可好了,刚才那哭腔,跟真的一模一样。反倒是世子,时不时便偷眼看少夫人,仔细看便能看出端倪来。
李济叹气,他也没办法了。
不过,有一个人应当可以让他借鉴些经验。
张现与傅映瑶感情深厚,这方面想必有些心得。
想到这里,他让阿拙研墨,挥手具帖一封,邀张现过府。
张现次日下值便过来了,见李济神思不属,便问他:“济之,想什么呢?怎么叫我过来,又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李济摇头说无事,却又问他:“你惹阿瑶生气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张现道:“我平日里疼瑶儿都来不及,怎么会惹她生气呢。”
李济:“……”
他怎么忘了,这个人以宠妻为傲,无时无刻都不忘炫耀他们夫妻感情有多好。
是他找错了人。
“不过,”张现话锋一转,“也有过一次……两次不小心惹了瑶儿生气。那是因为……”
他说了半天,李济终于找到机会问他:“那你是怎么做的?”
“无非是死皮赖脸,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千方百计哄她高兴。”
李济有些失望,原来这两人跟阿拙的爹娘也没什么区别,看来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年纪大还是年纪小,哄人都是一个路子。
可如今的问题是,等闲的路数都打动不了陈灵珠,甚至还弄巧成拙,让她更生气了。
“还有……”张现脸上现出赧色,“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有时候,你知道的。”
李济:“……”
他不知道。
若他现在敢对陈灵珠动手动脚,别说床头打架床尾和了,只怕会被她一脚踹下了床。
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张现后知后觉,“你问这个,该不是惹弟妹生气了罢?”
他哈哈大笑,“济之,你也有今日。”
李济:“……”
张现问他:“你做什么惹弟妹生气了?”
李济将原因告诉他。
这下,张现也沉默了。
将李济的白亳银针新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半晌,他道:“济之,这事儿真的有点难办。弟妹没错,你也没错。”
李济默默叹了口气。他背负着镇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行事必须慎之又慎。若非必要,他甚至不会将这些事告知忠勇侯父子。
他问张现:“若是你,会告诉阿瑶吗?”
张现沉吟了一会儿,摇头苦笑,“我也不知道。”
第63章
◎南光寺◎
九月十五,陈灵珠和李照槿一起去南光寺上香。
本来她不想去,但李照槿求了她几次,“其他姐妹都没空,我一个人去又有点怕,嫂嫂,你就陪我去罢?”
那件事情与李照槿无关,她也想去散散心,顺便借此机会看看李济对她出府的态度,犹豫了一番,便答应了。
南光寺不是大寺,稍微有些偏僻,国公夫人说不放心她们姑嫂,安排了十几个婆子并七八个护院跟车。
今日时间充足,陈灵珠吩咐车夫行慢些,与李照槿一路说着话,一路看路上的风景。两个时辰后到了南光寺,姑嫂两个下了马车。
梵音阵阵,檀香袅袅,陈灵珠虽不是个虔诚的信徒,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由肃然起敬,恭敬地捻香礼拜。
李照槿在大雄宝殿上了香,笑着道:“嫂嫂,我想去偏殿求些平安符给祖母、母亲、爹爹还有哥哥、姐姐她们,只怕要费些功夫。嫂嫂不妨先四处走走。”
陈灵珠答应下来,先陪着她进了偏殿。偏殿的的佛像前摆着一些开过光的符纸,任人自取,只是一般人求符,都会在佛前虔诚祝祷,南光寺僧人还特意在香案前放了一卷经文,让信众自行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