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道:“我知道你不会。”
语气虽轻,却是斩钉截铁。
他凭什么这么肯定?就是她自己,也还没想清楚自己接下来会怎么做。还是说,他是在以退为进,再次以此拉拢她?
她定定地看着李济,李济也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珠儿,你不会。”他再一次肯定道。
……
沈信回到沈家时,她母亲已派人去寻了他一阵子了,见他躺着回来,大吃一惊,忙扑过去,问发生了何事。
送人回来的镇国公府下人只说他摔伤了腿,把人送到安顿好就回去了。
沈夫人急道:“信儿,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这个样子?怎么会是镇国公府的人送你回来?”
沈信不想多说,只道:“娘,我无事,您不必担心。”
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是无事,沈夫人哭道:“你这孩子,是要急死娘吗?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会弄成这样?你看看你,摔得浑身是伤,腿还扭伤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用活了……”
沈夫人泪如雨下,她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沈信出去了一天,又是被镇国公府送回来的,想来跟陈灵珠脱不了关系。
“你是不是去找珠儿才弄成了这样?”
“是不是镇国公府把你打成这样的?”
沈夫人哭着,越想越恨。
她可怜的儿子一心想着春闱金榜题名之后洞房花烛。
原本她已经跟杜氏说过,说等陈灵珠及笄,就把亲事定了,等沈信中了进士授了官,就让两个孩子成亲。
杜氏当时虽没明说,分明也是应许了的,没想到一转眼,连招呼都没打,就把陈灵珠嫁去了镇国公府!
陈氏知道弟弟、弟媳疼爱大侄女,必定是舍不得陈灵瑛守寡,所以才拿陈灵珠替代,但陈灵珠是他们沈家定好的人!
自陈灵珠出嫁以后,她一向勤学自律的儿子像变了个人,以酒浇愁了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不再喝了,重新捡起了书本,中了进士,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结果现在,她的儿子连命都差点搭了进去!
若说她那侄女是祸水,侄女的那对父母,则更是祸水之源!
她这一生就是被她的嫡母——陈进的亲娘所害才这样悲苦,亏她不计前嫌,仍然与这弟弟弟媳来往,结果他们倒好,害了她还不够,还要来害她的儿子!
若她的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就算死也不能放过他们!
沈信见他母亲说出镇国公府打伤他这样的话,忙道:“娘,不是珠儿害了我,是我差点害了珠儿。”
沈夫人:“……”
怕母亲误会陈灵珠,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可是在他母亲看来,事情的本质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有什么不同。
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陈灵珠是没主动害沈信,可若不是因为她,她好端端的儿子怎会变成如此。
她怨怪陈灵珠,可是对着儿子,她只能压下心中怒火,柔声劝道:“信儿,娘知道你喜欢珠儿,可是她已经嫁给了李济,你再怎么放不下,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眼下莫说我们斗不过镇国公府,你斗不过李济,就算斗得过,难道你甘心要这么一个已为人妻的女子?”
沈夫人本来想用的词是残花败柳,但到底顾及儿子的感受,及时改了措辞。
她继续道:“你当下要做的,便是振作起来,做好你的秘书省校书郎,以后才能做大官,才能让你那狗眼看人低的舅父舅母后悔!你做了大官,什么如花美眷没有?到时候,咱们娶一个比陈灵珠好一千倍、一万倍的,让他们看看,我们也是……”
母亲说的话不太好听,沈信母亲别说了,思绪却渐渐飘远。
母亲说他斗不过李济,这话并没有什么错。
他确实是斗不过李济的,以前是家世、功名,如今看来,连他曾以为的无人能及的心意,也未必比得上了。
今日他看得清楚,李济对陈灵珠的爱护,并不逊色于他。
而陈灵珠对李济如何虽然未知,可是她今日说的话说明,她不想回头了。
沈信闭了眼。
他或许,真的要失去那个曾经与他心意相通、只属于他的珠儿了。
……
陈灵珠回到镇国公府,被太夫人一把捞进怀里。
“珠儿,槿儿,吓坏了罢?”
她抱着陈灵珠,将李照槿也拉到怀里,指示李济道:“济儿,定要把背后那人找出来,我倒要看看,谁如此心狠手辣,用如此手段对付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李济应是,“祖母放心,孙儿必会找到真凶。”
太夫人点了点头,又问细节。
二人将过程细细说了,李照槿说着说着又要流泪,国公夫人上前抱了抱她,将她扶到一旁。
李照芙也到二人身边劝慰。
见陈灵珠二人精神不济,李济道:“祖母,让她们先回去休息罢。”
太夫人这才放开陈灵珠,让好生送她们姑嫂二人回自己的院子。
李济便陪着陈灵珠,一路慢慢走回梅林上筑。
她一直没有作声,李济也没有说话,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回到梅林上筑,奶娘又抱住陈灵珠哭了一场。
陈灵珠担心奶娘哭多了伤身,笑道:“嬷嬷,我真的没事,那马儿才跑了几步就被世子拦下来了,吓都还没吓着我呢。”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她笑着灵活地转了两圈。
然而奶娘深知她的脾性,如何肯信,但也知道她担心自己,忙止了泪,准备了火盆、柚子叶和浴汤给她去霉运去了。
陈灵珠按着姜嬷嬷的意思跨了火盆,泡过柚子叶汤,勉强吞了几口饭,便躺到了床上。
虽然身体疲惫,但因心中有事的缘故,她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将事情翻来覆去地想。
翻到半夜,因为担心她而坚持守夜的茯苓知她还没睡着,低声道:“少夫人,快睡一会儿罢,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她抬头一望,这才惊觉天色已经发白。
第67章
◎武安侯府的怪事◎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武安侯府就发生了一件怪事。
侯府马厩内拴着的的二十几匹马全部狂性大发,挣脱缰绳,冲出马厩,在武安侯府内横冲直撞,乱踩乱踢。
在外与妓子鬼混一夜,清晨顶着肿胀双眼回府的武安侯次子周延迎头撞上了一匹狂怒的马,被踩断了一条腿;同样喝得醉醺醺、清晨才回的武安侯长子周作被马踢了一脚,一屁股栽进了水沟里,最后马儿从他脸上飞跃而过,吓得他肝胆俱裂,差点尿了裤子。至于武安侯本人,则被逼上了房梁,又从房梁上掉了下来。虽然没有断手断脚,但也摔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女眷也好不到哪儿去,周凝萱醒来正要梳洗,忽然一匹马冲了进来,她还来不及尖叫,那马便到了面前,拿头乱顶乱撞,四只马蹄不停地乱踢,将周凝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躲到床底下避难,不想那疯马仍然穷追不舍,疯狂用前蹄踢床板,周凝萱躲在最角落,又哭又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仍然被踢得吐出了几口老血还不算。
武安侯夫人等女眷则在躲避的过程中摔得鼻塌嘴歪,后院里尖叫声、哀嚎声一片。
最后这些马虽然被制服,但整个武安侯府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武安侯老夫人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看到这样的满目狼藉,气急攻心,当场便晕了过去。
武安侯怒极,心头更是滴血,安顿好武安侯府众人后,不顾屁股的酸疼,一瘸一拐地进宫告状去了。
不必查他也能肯定,这件事就是李济做的,这是他的报复!
武安侯怒气冲冲地进了宫,见了皇帝,“啪”地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陛下,求陛下为老臣做主!”
皇帝见他额头坟起老高,鼻青脸肿,裂开的嘴角溢出了数道血,也是吓了一跳。
武安侯不待皇帝问他,便哭诉道:“陛下,那李济欺人太甚!老臣被他害得家也毁了,家中老母、妻儿,个个身受重伤!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家中惨状细说了一遍,然后伏在地上大哭,“陛下,老臣可怜哪!”那般老泪纵横,不知情的谁不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但皇帝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皇帝问:“这么说,昨日陈氏惊了马,是你干的?”
武安侯哭道:“陛下,小女日前是与那陈氏因琐事有过两句龃龉,但无论老臣还是臣的家小,个个与人为善,如何会去害人。那李济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惊马的账算到小女头上,以致老臣家中今日遭此横祸。陛下,那李济——”
“谁让你动她的?”
武安侯还没哭诉完,忽然听到皇帝冷冷质问。
他愣了愣,一时反应不过来皇帝为何发怒。陈氏是安插在镇国公府的棋子不错,但到目前为止,她非但没有为陛下分忧,反而一再替镇国公府办事,她早就该受点教训了。怎么陛下竟为这样一个人质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