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就和同辈起争执,真是聒噪,方轻尘果然收了个废物。”
一女子在她们面前现身。
沈知遥见了来者,吓得跪地,毫无方才的神气:“玉……玉千婵帝姬……”
季寻月见好友来了,把残局交给她收拾,转身为钟灵擦泪,小声道:“别难过了,师姐帮你出气。”
钟灵噙着泪,神情落寞地笑笑:“师姐,谢谢你。”
玉千婵嫌恶道:“沈知遥,看来你上了几天的课,什么都没学到。”
“帝姬,你听我解释——”沈知遥又被禁了言,急得满脸通红。
玉千婵声冷如冰:“给我滚回去,以后我的课,你都不用来了。”
沈知遥还想摆出受害者的模样,但对上玉千婵鄙夷的眼神,只能悻悻离开。
闹剧收场,三人纷纷向玉千婵行礼。
季寻月忍着笑,看着好友板着脸的模样十分有趣。
玉千婵与她对视一眼,忍俊不禁,摆好的架子全没了。
察觉失态,玉千婵轻咳一声,正色道:“好了,该去上课了。”
第7章 早课(二)
◎此事错不在你◎
即使是玉千婵的课,季寻月依旧听得昏昏欲睡,第一次发现好友的声音居然这么催眠。
下了课被师妹叫醒,对上好友略带嗔怪的目光,季寻月耸耸肩,歉疚一笑。
回了师门,季寻月和钟灵并肩而行,向玄淮住处走去。
早上钟灵考虑过向玄淮问安,季寻月不知玄淮酒醒了没有,便拉着师妹直接上早课去了。
越往玄淮的小院走,她越感到踌躇,不知昨晚的事玄淮记得多少。
后殿是炼药房,殿前空地上立着一个竹架,新摆了三个竹匾,上面铺满了草药,看来是才铺晒不久。
季寻月走到竹匾前打量。
母亲受伤后,她读了不少医书,识得不少草药,但她很难控制细微的力量变化,一直不擅长炼药。
她曾一时兴起想再练练,却被玄淮送来的破旧炼药炉浇灭了热情。
“师姐,这个是龙魂草吗?”钟灵也跟过来好奇看着,忽然问。
“你认得?”
“前几日温倓仙君讲课时,介绍了不少仙界常见的草药,还带了样本给我们看。”
季寻月期待问:“哦?那剩下这两样呢?”
钟灵仔细回忆着:“叶长而细,有锯齿,这个应该是赤瑕竹的叶子,这个……看不出来。”
“是乌翎草。”玄淮的声音传来,他刚从西侧偏殿出来。
西侧偏殿是库房,存放着炼好的草药。
季寻月和钟灵转身,忙行礼:“师父。”
玄淮点头,眼神扫过她时,神情十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寻月莫名有些失望。
玄淮问:“刚上完课回来?先下去休息吧,申时到落星台。”
“是。”
玄淮淡淡道:“不必向我问安,于我而言师徒关系在于教导,无关礼仪,我也不喜欢有人无事打扰。”
这说的是时渊吧?
季寻月道:“那我和师妹先告退了。”
玄淮看向她:“锦月,你留下,我有话要问。”
难道是关于昨天的事?
等到钟灵离开,玄淮才开口:“一个时辰前,方轻尘传讯与我,想问清上午发生的事。”
“……”
她倒是忘了,方轻尘也是个爱记仇的,他再不喜欢沈知遥,为了脸面恐怕也会护着。
玄淮又道:“他说,你羞辱了沈知遥一番。”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眼里带着点笑意。
季寻月欲言又止:“我……”
玄淮走到竹匾旁,翻弄着草药:“无妨,你知道什么做了什么都可以说出来,若你没做错,我不会责怪你。”
这事说到底是沈知遥理亏,而她顶多是个和同修起争执的罪名。
季寻月把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包括沈知遥被玉千婵责骂,当然也包括她几天没去上课才害得师妹被人欺负。
玄淮默默听着,手上动作一直没停。
季寻月偷瞄着他,说得越来越没底气。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堂堂魔尊,该不会犯了事还要受他责罚吧?
听她讲完,玄淮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此事错不在你。”
季寻月颇为意外:“师父不觉得我太冲动了?”
玄淮停下动作看她,笑意很浅:“你觉得怎样才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季寻月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
强硬是她一贯的手段,也是最好用的。
她分析道:“若是忍让,恐怕只会让沈知遥更嚣张,讲理,我觉得也说不通,回怼好像也不能让她服气。这么一想,好像没有最好的办法。”
玄淮点点头:“既然你选择了你觉得最合适的办法,也护住了钟灵,我为何要怪你?”
季寻月一时沉默,他竟是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
随后她笑了笑:“多谢师父。”
这次又轮到玄淮沉默,他垂下眼,缓缓开口:“昨晚的事……”
季寻月眨眨眼,不知该如何反应,等他接着说。
“你都看到了?”
季寻月应道:“是。”
又是长久的沉默。
玄淮看着她,眸中没了妖化的金色少了些撩人,多了几分清冷。
“你没有想问的?”
“师父为什么是妖族,却还能成仙?”
就如神界点化凡人成仙一样,魔族为了扩充战力妖化百兽,称其为妖族。
妖族通过修炼妖丹化出人形提升实力,和仙族的修炼方法并不一样。
玄淮道:“神魔之战中,我受了重伤妖丹尽毁,变得与凡人无异,是玉千婵帝姬救了我。”
季寻月讶然,是玉千婵救了他?
“师父和帝姬是朋友?”
“帝姬于我有恩,谈不上朋友。”
玉千婵和玄淮早就认识,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想到她每次向玉千婵诉苦,痛斥玄淮的恶行,好友似乎都未发一言。
玄淮接着道:“当时我寿数无几,也是帝姬建议我修炼仙道,通过神界的试炼得道成仙。”
季寻月有所耳闻,修仙者追求的九重境不过是证明实力的门槛,通过神界试炼才会被允许留在仙界。
她刚想开口,被突然吹来的一阵风打断了。
角落栽种着几棵古树,树叶发出窸窣的声音,恍若她纷乱的心绪。
想不到玄淮竟有如此悲惨的过去。
神魔之战中,妖界也分裂为两个派系,她记得狐妖一族是站在母亲那边的,玄淮又有何隐情?
因为在战争中失去族亲,所以恨她?
如果只为报仇,玄淮妖族的身份是个不错的把柄。
但她并不想让他因为出身受人指指点点,只想让他为其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季寻月直直看着玄淮,想透过他淡漠的神情,猜出他的想法。
说来奇怪,自她第一眼见到玄淮,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每次见到他,她都无法产生愤怒的情绪。
她始终没能把他和那个肆意妄为的死对头联系在一起,甚至还在怀疑他是不是做那些事的人,这样的想法实在荒唐。
但不论真相如何,她不会忘记他的出手相助,他的理解和认可。
季寻月收起心思,微微笑道:“我知道了,师父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
回了厨房,只见钟灵杵在原地,一脸忧心忡忡。
见季寻月回来,钟灵忙关切问:“师姐,师父找你什么事,难道是沈知遥?”
季寻月点点头:“没事,师父是向着我们的。”
钟灵这才放了心,低头小声道:“对不起师姐,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所以才瞒着你。”
季寻月叹了口气:“钟灵,你信任我吗?”
钟灵诧异道:“我当然相信师姐。”
季寻月看着她有些无措的表情,还是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没服下断尘丹?”
钟灵杏眼圆睁,下意识反驳:“我当然用了……”
季寻月平静道:“那你为什么还记得凡间的事?”
钟灵脸色变了变,咬着嘴唇,许久才嗫嚅开口:“师姐,我错了……”
修仙者刚进入仙界都会被要求服下断尘丹,一方面是为了让他们不再留恋红尘,更加专心修炼,另一方面也是防止修仙者心怀私念,下界扰乱凡间秩序。
虽然残酷,但也合理。仙凡有别,修仙者追求的是仙道浩渺,不该沉溺于凡间那短短几十年。
季寻月见师妹神情惶恐,放柔语气:“我不是要责备你,可你这么做有违仙规。你几次在我面前提及过去,我能替你瞒着,但如果被有心之人听到揭发你,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钟灵红了眼眶,歉疚道:“师姐,我没想过要连累你和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