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师父还有我都无关，是你忘了考虑你自己。”季寻月摇了摇头，“这事被仙界知道，轻则禁闭，责令断尘，重则剥夺仙缘，陨落化尘，你不仅回不了凡界，也入不了轮回！”
钟灵沉默许久，直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才低声道：“师姐，这些我都知道……”
季寻月见她几欲落泪，顿时懊悔话说得重了。
“你也知道，自你踏入仙界的那一刻起，凡间便不再有人记得你了，你又何必执着？”
钟灵苦笑道：“可我不想忘记阿爹阿娘，不想忘记他们的养育之恩，我……我舍不得忘记……”
“所以你跟着楚师兄下凡，就是想见他们？”
“是……我等不了二三十年那么久，倘若等我能下界了，他们已经不在了怎么办？师姐，我只是想再见他们一面……”
季寻月能理解钟灵的心情。
她受仙缘指引踏入仙界，才知再回凡界无望，只得保留回忆以作念想。
“师妹，你已经踏上修仙之路，注定回不去了。前尘往事，有时候并非牵绊，而是阻碍。”
钟灵垂下眼，任由眼泪簌簌滑落：“我知道，师姐，我只是想再见他们一面，求你不要告诉师父！我就见这一次，我就远远看他们一眼，好不好，师姐？”
断尘丹的作用，也不过是保证修仙者可以专心修炼。
放不下过去的，钟灵绝不会是第一个，可仙途艰难，如果她意志不坚定，能走得通吗？
季寻月犹豫之际，钟灵又恳求道：“师姐，我向你保证，回来之后我就服下断尘丹，好吗？”
见钟灵哭得梨花带雨，又眼神诚恳，季寻月还是心软了：“好，我先替你瞒着，回来以后，你就和过去彻底了断。”
钟灵这才破涕为笑，感激地拉住她的手：“师姐，谢谢你！”
有那么一瞬，季寻月似乎从钟灵身上看见了季泠茵的影子，不由一愣。
她动容道：“师妹，不论你有什么困难，都不要瞒着我，我一定会帮你解决，这是师姐对你的承诺。”
钟灵怔了怔，感动道：“师姐，我会一直记得你对我的好。”
季寻月伸手抹去她眼角未落的泪珠：“好了，别哭了，师姐看见你哭心里也难受。”
钟灵点点头，挤出一个笑：“不提这些了，师姐，我去洗把脸，回来咱们做午饭。”
看着师妹背影，季寻月依旧心绪难平。
同样的话，她也曾对阿茵说过，可还是食言了。
第8章 修炼（一）
◎时渊教得很好，可惜她是演员◎
云星宗的修炼地点是在宗门外的一处高台，名为落星台。
下午，季寻月和钟灵提前一刻到了落星台，拾级而上，才见台上空旷，视野极好。
玄淮还未来，季寻月索性坐下，感受着微风吹拂，天地灵气交汇。
钟灵跟着她坐下，望着远处云雾翻滚，怔怔出神。
她忽然开口：“师姐，修炼听起来就好难，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季寻月道：“我从师叔那里听说，师父用了两千年自行修炼飞升，放眼仙界都是少有，你要相信师父的能力。”
钟灵眼睛亮了亮：“师父这么厉害？”
仙者修为一般都以飞升成仙后多久来描述，毕竟成仙已算凡人之躯的极限，再之后每个人的提升都差不多。
玄淮只有两千年修为，在一众仙者中十分普通，但昨晚妖化时，除了妖力，季寻月还感受到他充沛的灵力，那绝不是两千年修为可以达到的境界。
看来玄淮平时收着力量，不想引起他人怀疑，以此掩盖他妖族的身份。
钟灵又有些黯然：“可楚师兄也说，不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到达终点。”
季寻月道：“别担心，你资质很好，只要肯静心修炼就没什么难的。”
钟灵笑了笑，对她的安慰表示感激。
她又注视着季寻月，认真道：“我觉得师姐以后也一定很厉害。”
季寻月闻言一笑：“好啊，师姐以后罩着你。”
不过现在，恐怕她要让师妹失望了。
她控制不了微弱的力量，演不了一个刚入门的修仙者，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会露馅。
所以她决定装傻充愣，装作什么都学不会的样子。
不知道玄淮发现他收了一个怎么教都不会的徒弟，会是何种表情。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却是时渊。
“师叔？你怎么来了？”
季寻月和钟灵忙起身行礼。
时渊道：“我看玄淮今天就要开始教你们修炼了，我也闲着没事做，所以来看看。”
季寻月点了点头：“师父怎么没来？”
时渊耸耸肩：“我看见他在和神界的人交谈，好像又让他炼什么药。”
莫非是玉千婵派来的人？
季寻月若有所思：“师父他还真是忙。”
时渊笑道：“无妨，他没时间的话，我来教你们也行。”
“……”时渊也就一千多年修为，让他教总觉得会误人子弟。
她可不想让师妹误入歧途。
“时渊，我的徒弟什么时候要你教了？”
季寻月正想着要如何婉拒时渊，便听见玄淮的声音。
玄淮乘风而落，挥袖收诀，神色不善，冷冰冰看着时渊。
时渊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看你太忙，又要帮神界做事，想帮你分担一下。”
“你不用操心，我已经推了。”玄淮淡淡道。
时渊不乐意了：“那不行，我可是有一堆经验想传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花了三千多年才飞升的，我那是因为——”
季寻月和钟灵站在一旁，见时渊气得满面通红，而玄淮始终云淡风轻，纷纷无奈摇头。
不过季寻月更好奇，为何时渊每次提到过去就吞吞吐吐的。
时渊忿道：“要不咱们比比，一人教一个，看谁教的人先开窍？”
见季寻月还在看戏，时渊点她名字：“锦月，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季寻月笑容僵在脸上，看向玄淮，又看向钟灵：“……我说了可不算。”
玄淮道：“那便你说了算。”
季寻月：“……”
一时间，季寻月成了众人焦点。
她问钟灵：“师妹，你觉得呢？”
钟灵十分爽快：“都听师姐的。”
玄淮修为比时渊高得多，要是被玄淮看出她在隐藏修为就麻烦了。
而面对时渊，应该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说不定还能气一气玄淮，季寻月不由玩心大起：“好啊，那就按师叔说的来。”
时渊大喜过望：“我就说你这丫头机灵！你们俩谁想跟着我修炼？”
季寻月抢着道：“这样吧，师妹跟着师父，我跟着师叔，如何？”
她跟着时渊随便混混就算了，师妹可要好好修炼。
而玄淮神色却冷了下来，他沉默地盯着季寻月，看得季寻月一阵心虚，别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时渊忙勾上他的肩：“你看你，说好让她决定，不合你心意了就摆脸色，你可不能赖账。”
玄淮甩开他的手，冷冷瞪了他一眼。
时渊有些悻悻，又很快踌躇满志起来。
可他没想到季寻月早就给他挖好了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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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时渊坐在季寻月对面，眉头紧锁：“不对，坐直了，把背挺直了。”
季寻月装模作样挺直了背。
时渊又打了个样：“不对，你这结印手势错了。”
季寻月十分顺从地有样学样。
时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期待问：“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灵气从四面八方传来，聚集在体内？”
季寻月闭上眼，装作正在用心感受的模样，实际上差点忍不住笑。
她睁开眼轻咳一声，遗憾地摇了摇头：“师叔，还是不行。”
时渊愣愣地看着她，不禁扶额：“怎么会这样，已经试了好几个方法了。”
这一个时辰里，时渊见她始终找不到感觉，给她想了好几个打通脉络的招式，但季寻月铁了心要演，自然什么办法都没用。
季寻月垂头丧气，故作愧疚道：“抱歉，师叔，我太笨了。”
时渊忙安慰道：“没关系，师叔以前也开窍得晚，修炼得也慢，还不是熬过来了，你别气馁，师叔再帮你想想办法。”
季寻月一脸感激地点点头，但实在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
时渊一头雾水，却也跟着尬笑几声：“你在笑什么？”
季寻月好不容易才收住笑：“没什么，被自己蠢笑了。”
时渊正色道：“严肃点，玄淮在看你呢。”
季寻月闻言，笑嘻嘻地往玄淮那边看去，果真对上他的视线。
玄淮的神情冷得很，眉宇间似有千年不化的冰山，冷得她笑容顿时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