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月讪讪收回视线,却仿佛看见一只狐狸气得跳脚,转而心情大好。
她故作苦恼:“完了,被师父抓到我在偷懒了,而且我还没学会最基本的炼气,师叔,你说师父到底是会怪我,还是怪你?”
时渊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还闲聊?再不抓紧,师叔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季寻月忙一本正经道:“师叔别急,我这就练起来。”
半个时辰后。
时渊已经陷入自我怀疑:“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季寻月叹了口气:“对不起师叔,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
时渊摆摆手:“我不逞能了,还是让你师父来教吧。”
季寻月连忙挽留:“别啊师叔,我觉得你教的挺好的,说不定你再教几天,我就能开窍了。”
时渊看了眼玄淮那边,钟灵还保持着炼气的坐姿,似乎颇有成效。
他顿时有些泄气:“算了,天都快暗了。别练了,咱们聊会天,等玄淮那边结束吧。”
偷懒的事季寻月自然乐意,索性坐到时渊旁边,抱着腿看着玄淮和师妹那边,和时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晚风吹拂,万籁俱寂,她忽然觉得,在仙界的日子也挺好。
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管,她只需要做自己。
玄淮偶尔视线扫过来,但天色晦暗,她未能看清他的情绪。
时渊不解:“第一天就修炼失败,你怎么看着还挺开心的?”
季寻月笑道:“知足常乐嘛,我猜,成仙之后的日子应该很枯燥,不然师叔怎么会想收个徒弟。”
时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你说的没错,现在想想,还是修仙的日子最快乐、最痛苦、也最难忘。”
他望着远方,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沉静下来。
时渊不苟言笑时,看起来也冷冰冰的,硬朗的轮廓透着令人生畏的凌厉,和他的性格天差地别。
不知为何,和时渊相处时,季寻月总是十分放松,反而在玄淮面前她会觉得气氛怪异,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对玄淮抱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两人一时无言,季寻月打破沉默,试探问:“师叔,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个人?”
时渊爽快道:“你问。”
“过几天,我和师妹说不定可以跟着凌苒仙姬下界去看看,想问问——”
时渊差点要跳起来:“你想问我凌苒的事?”
季寻月点了点头。
时渊语气激动:“你们跟着她做什么?我不同意!”
季寻月忙安抚道:“还没定下来呢,但说不定哪天就会遇到她,我先了解一下,以后也好应对。”
而时渊生着闷气,没有理她。
季寻月还是忍不住好奇问:“莫非师叔讨厌凌苒仙姬?”
时渊眉头拧成结,迟疑一会才道:“不,我不讨厌她,我只是不想有人来烦我。”
这话听着耳熟。
玄淮也说过同样的话,看来两人也有相似的地方。
季寻月试探:“难道师叔有喜欢的人?”
时渊斜她一眼:“……没有。”
季寻月了然:“我知道了,那就是以前有。”
时渊一怔:“你怎么知道?”
“看师叔的反应猜的,凌苒仙姬让你想到了以前的事,所以你就一直躲着她。”
时渊不怒反笑:“你不好好修炼,分析情感倒是在行。”
季寻月笑了笑,见钟灵起身,看样子修炼结束了。
于是她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想必不用我开口,师叔也会留下来用餐吧?”
时渊还有些郁闷,听到晚饭,神色才缓和些。
“师姐,我好像会了一点!”
没等季寻月走几步,钟灵就兴冲冲跑了过来。
季寻月接住她,十分欣慰:“不愧是你,一点就通!”
钟灵眉眼弯弯,笑得纯真:“师姐怎么样?我好像听见你们很早就结束修炼了,师姐掌握得这么快吗!”
季寻月挽着钟灵臂弯:“师姐没你聪明,还没开窍呢。”
“咳。”时渊尴尬地咳了一声,有些窘迫,忙扯开话题,“天都快黑了,边走边聊。”
季寻月轻笑,视线越过钟灵,落在玄淮身上。
玄淮没有过来,而是站在下去的台阶旁等候,静静看着三人交谈,仿佛他们才是一个师门。
他的身后是染着霞光的云海,而他背着光,神情藏在阴影里,看上去颇为落寞。
他的确失落。
因为她又选择了时渊。
她总在与他若即若离时,给他留下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又打碎他的期望。
第9章 修炼(二)
◎无人知她曾爱过他◎
三人走到玄淮面前。
时渊为自己狡辩道:“玄淮,两个人的悟性不一样,这次较量不算,不如我们明天再换一下?”
玄淮声音漠然:“不劳烦你了。”
时渊不依不饶:“这怎么行?好歹让我出一份力吧?”
玄淮似笑非笑:“你能保证每天风雨无阻地过来?保证见到凌苒也不会临阵脱逃,而不是躲到哪个仙洲几个月几年的不出来?”
“你!”时渊被戳了痛脚,恨得牙痒痒。
季寻月和钟灵听着两人的对话,对视几眼,纷纷露出笑意。
时渊和玄淮一动一静,一吵一闹,还挺和谐,也算理解他们为什么能成为朋友了。
时渊泄了气:“也对,你说的在理,还是一直跟着同一个人的修炼方法比较有效。”
季寻月忙安慰:“师叔,我会记住你的良苦用心的。”
不过,她更惋惜安逸懒散的修炼时光转瞬即逝。
这时,天色愈发沉。
玄淮取出一个琥珀色宝珠,起招催动,宝珠散发着幽寂的光,飞起悬在空中,照亮了下去的路。
季寻月和钟灵走在前面,顺着台阶而下。
玄淮和时渊没用仙术偷懒,跟在她们后面走着。
时渊道:“你倒是贴心,还记得带上赤魄珠。”
听到宝物名字,季寻月脚步一顿。
她故作轻松问道:“这个发光的珠子叫赤魄珠?好厉害的法器。”
时渊抢着回答:“这可是你师父三百多年前从扶霜林的九翎凤身上取的,当然厉害。”
玄淮淡淡开口:“赤魄珠除了可以照明,还可在炼药时用来把控温度。”
季寻月心一沉,想不到这么快,就听到玄淮亲口承认一件他做过的事。
扶霜林位于仙界以北,不属于任何一界,那里封印着不少上古妖兽的后代。
虽说是封印,但妖兽可以在里面自由活动,最强的妖兽不过仙界普通水平,因此扶霜林现在成了证明实力的试炼之地。
如果训练得当,妖兽也能成为不错的坐骑。
所以三百多年前,得知九翎凤生崽,季寻月就想抓只回去驯养。
结果等她过去,一路上数不清的妖兽被揍得如小兽般呜咽,毫无昔日威风,九翎凤甚至被夺走涵养千年的赤魄珠,一蹶不振。
她当场没了狩猎的兴趣,拂袖而去。
第二天,玄淮送来九翎凤的一尾翎羽,向她炫耀他的功绩,把她气出一肚子火。
往事如鲠在喉,季寻月忽然有些火大。
她居然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玄淮不是她的冤家。
这样也好,省得她多想。
季寻月生着闷气,却不知她到底在气什么。
钟灵察觉她的沉闷,时不时偷偷看她,露出担忧的神色。
玄淮同样察觉她的异样,没有再开口。
气氛凝重起来,几人各怀心思踏进了宗门。
目送季寻月和钟灵往厨房走去,玄淮和时渊去了后殿。
时渊奇道:“锦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难道是因为修炼的事?”
玄淮收起赤魄珠,瞥他一眼,淡淡问:“三百多年前,你为什么突然把我喊去扶霜林?”
时渊见他岔开话题,一头雾水:“不就是觉得赤魄珠对你炼药有帮助……”
玄淮停住脚步,问道:“你用我的名义做了什么?”
时渊步伐一顿,惊诧地看向他。
月色下,玄淮神情如冰般冷漠。
他忽然想通了,为什么季寻月看他的眼神总是十分复杂,带着探究的敌意,和偶尔的心软。
时渊张了张口,没有说话,似乎想不出应对之辞。
玄淮冷淡地道出实情:“一千年前,你喝醉酒催开蜃渊的花,阴差阳错留下我的名字。在此之后,你还做过什么?”
时渊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对不起。”
玄淮神情平静,说不出他此刻是该愤怒,还是表现出别的情绪。
他和时渊的相识是意料之外的事。
一千二百年前,当他看到那个和季寻月曾结下婚约的男子到沧星洲讨酒喝时,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