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她与秋梧神君一见钟情的春宴，他也在场。
她向秋梧敬酒时，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面露娇俏，眸中映着熠熠春光，灵动活泼。
无论怎样的她，都令他移不开目光。
可他也知，他绝非她中意之人，他呆板无趣，无法像秋梧那样，只凭三言两语就能哄得她笑眼盈盈。
所以得知她与秋梧订婚的消息时，他不算意外，毕竟他不曾奢望过神女的青睐。
然而没过几年，秋梧在神魔之战中身亡，他想关心她，却又觉得唐突，只得作罢。
后来，因帮父亲处理族中事务，他常来神宫觐见神尊，玉千婵也同样得神尊倚重，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
越是接触，他越是觉得她完美得无可挑剔，这样的女子，怎会不令他心驰神往？
他的父亲晏萧然与商暨神君交好，他也常去拜会商暨，商暨看出他心事，鼓励他尝试，他这才和玉千婵头一回抛开正事，聊起各自的喜好。
得知玉千婵与他同样喜欢下棋，他喜出望外，终于能与她进一步接触。
好在他棋艺精湛，与她称得上棋逢对手，一局棋时常持续数个时辰。
与她相处的时间逐步增加，可他们的关系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
他嘴拙，总是不知该说什么，玉千婵待他谈不上有多冷淡，但他从未见她再展有如那年春宴上的笑颜。
他始终猜不透她的心思，直到数月前，她主动提出订婚，他明知她对他谈不上喜欢，却还是应下，毕竟他觉得早晚能打动她。
可如今看来，自始至终，他喜欢的似乎都是她的表象。
他不该发现她的秘密，就不会发现他从未看清过她。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玉千婵见他沉默，勾唇笑了笑，“为什么要骗我？这种事有必要瞒着我吗？”
晏辰回过神，按下驳杂的心绪，僵硬地扬了扬嘴角：“我只是想多了解你，所以去见了她，我想你应该不喜欢我打听你的事，这才没敢告诉你。”
“原来如此。”玉千婵语气平淡，“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喜欢被别人评头论足，可寻月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介意。”
从她深邃的眼眸中，晏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外泄，他低低应了声：“抱歉，我不该对你说谎。”
“这就对了，既然我们已经订婚，就不该对彼此隐瞒什么。”玉千婵忽而展颜一笑，似乎因为他的承诺十分欣喜，她走上前主动挽起晏辰的手，“其实父神召见我们，就是想订下婚期。”
她的笑令晏辰恍了神，纯洁剔透，不掺任何杂质。
正如当年她对秋梧的笑颜。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也许玉千婵早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等了那么多年，其实就是希望她也能这样对他笑一笑。
而他情愿为这个笑付出一切代价。
也许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虚假的，只有现在站在面前的她才是真实的。
纵使仙界倾覆，那又与他何干？
明知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可晏辰又忍不住想说服自己，他不该毁了他苦等多年的幸福。
他懊悔不该去见季寻月，也在此刻才意识到季寻月竟也怀疑玉千婵，她是如何得知玉千婵那么多秘密的？
当时他太过茫然无措，也忘了问季寻月下一步的打算。
“怎么了？”玉千婵见他陷入沉思，“你觉得还不是时候？”
晏辰如梦初醒，忙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突然，或许该让父亲母亲过来一同商议。”
玉千婵笑道：“这你不用担心，父神当然会通知他们，想必他们也快到了，我们别磨蹭了，快过去吧。”
晏辰跟随她迈出步伐，也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实在做不出选择，那就当做一切都未发生，陪在她身边就好，哪怕是陪她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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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
按照桑沃给的消息，季寻月找到了那处囚禁季尧的阵法。
破除阵法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只是一想到接下来会与季尧见面，她的动作便迟缓下来。
就算知道他有苦衷，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母亲，即使这样的结局也非他所愿，她也无法原谅他。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可心情并没有因此好上半分，季尧作为父亲，过去对她的关心呵护也同样历历在目，甚至快要盖过心中的恨意。
自知时间紧迫，阵法一解开，季寻月不等情绪平复，就走了进去。
看到季尧的刹那，心头涌起的一股异样的感觉，让她想起不久前在仙牢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所以早在那时，她就已经见过季尧。
玉千婵故意戏弄他们，真是自信妄为。
季寻月和季尧注视着彼此，曾经亲近的父女如今因为种种往事造成的隔阂，脸上都没有太多重逢的喜悦。
“寻月——”季尧率先开口。
“够了。”季寻月打断了他，“我先带你离开。”
季尧却摇了摇头：“玉千婵已经过来了。”
“这是她布下的阵法，自然能察觉异样，所以我们……”
季寻月解释着，忽然没再说下去。
这点道理，季尧不会不懂。
今晚神尊宴请宾客，玉千婵会出席，照理说也能为她争取不少时间。
而且桑沃告诉她，此刻是阵法最薄弱的时候。
季尧道：“是她让桑沃把这里的消息透露给你，桑沃始终听命于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入口。
“你怎么会知道？”与此同时，季寻月也察觉来者，转身望去。
“因为是我告诉他的。”玉千婵走进房间，语气轻松。
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语笑嫣然。
“寻月，游戏结束了。”
第76章 对峙
◎你对我来说很特别◎
再见到玉千婵，季寻月五味杂陈。
眼前的女子神情动作和她熟知的玉千婵一模一样，她忍不住唤道：“阿婵……”
玉千婵微微歪头：“你居然还愿意这样称呼我，倒是让我意外。”
季寻月瞬间清醒过来，眼神渐冷。
玉千婵轻笑了声，毫不在意：“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你。来都来了，不如坐下来聊聊？”
不等两人反应，玉千婵先入了座。
玉千婵看向季尧：“忘了说，你没有被邀请。”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他便被隔绝在空间外，不见身影。
季寻月注视着一切，她趁神尊举办了场小型的晚宴招待晏家潜入神界，却没想到玉千婵来得这么快。
她默然不语，在玉千婵对面的座位坐下。
玉千婵面露歉意：“我来得匆忙，没准备茶水招待你，你不会介意吧？”
她态度亲昵，好似两人仍是故友。
季寻月脑中也在此刻闪过无数和玉千婵对坐而谈的回忆。
她的情绪难免展露在脸上，玉千婵看在眼里，似有感触：“我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情，这些也和你没有关联，你又何必插手呢？”
玉千婵稍加思索，又道：“你是担心时渊他们？那你尽管放心，你希望谁活着，告诉我一声就好，回头我把他们都送到魔界去。”
她的语气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让季寻月愈发觉得她与从前判若两人。
季寻月克制住情绪，平静问：“那你如何解释沈知遥的死？”
“沈知遥？”玉千婵无奈地笑了笑，“明明是你没能救下她，怎么能怪我？”
季寻月提高声音：“玉千婵！”
“我说错了吗？堂堂魔尊竟然连一个小小的修仙者都救不了，现在还想救整个仙界？”玉千婵叹了口气，“寻月，要不你把这段记忆封印了，我放你回去怎么样？你我相识一场，我还是很舍不得你这个朋友的。”
季寻月气极反笑：“你真把我当朋友？”
“当然，你对我来说很特别。”玉千婵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而后压低声音，如说悄悄话一般，“因为——我看不见你的未来。除了季尧，你是唯一一个我看不见未来的人，这些年只有和你相处时我才真正感到放松。”
“你早就知道了？”
“我能留着他，就是因为他谋划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很乐意让他旁观我是如何操纵这场游戏的，不然我就太无聊了。”
桑沃能给她展示那些记忆，证明玉千婵带去季尧去见过他。
“要知道，完全失去灵视之力就会死亡，季尧还真是有够大胆，可惜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对你的这份力量十分感兴趣，所以也暗中进行了不少测试。”
“测试？”
玉千婵微眯起眼：“比如说，我明知夏青黎会中毒，却还是让玉千舜拿走所有追魂草，我想知道他人的命运被你参与后会变成什么样。虽然我看到的都发生了，可你总能让事情的发展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就像是……两股力量之间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