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月难掩失望，原来从她们相识起，玉千婵就在算计她，而她却一无所知，极为珍惜这段友谊。
玉千婵柔声安慰：“寻月，我一直很享受我们之间的游戏，但也请你相信，我待你向来真心。”
季寻月审视着她：“不必再煽情了，我们已经不是朋友。”
“是吗？”玉千婵啧了一声，像是在为失去这份友谊而感到遗憾，“真是可惜。”
季寻月看着她夸张的举动，分不清是否此刻才是最真实的她。
“你在想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玉千婵看穿她的心思，弯了弯唇，“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子？”
她轻佻的语气令季寻月更加怀念那个温和婉约的玉千婵。
季寻月道：“玉千婵，你有没有想过，是这份力量影响了你，真正的你不该是这样。”
玉千婵微微后仰，倚着椅背，目光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你觉得区区这种程度就能影响我？你看季尧不也没有被影响？寻月，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想要的从来都是完整的灵视之力。”
季寻月怔了一瞬：“从最初开始？”
“这你可问倒我了，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隐瞒你什么，告诉你也无妨。”玉千婵颇为苦恼，“其实我一直有这个想法，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秋梧。”
联想到季尧的动机，季寻月下意识问：“因为你没能救得了他？”
“呵，你在开什么玩笑？”
听了她的话，玉千婵却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角都泛起泪花。
季寻月猜不透她在演哪出戏，静静等她开口。
玉千婵终于笑完，掏出绢帕拭泪：“你以为我会像季尧一样？你错了，秋梧是被我杀死的。”
她有意停顿，如愿以偿看见季寻月眼中的惊诧后，她接着道：“因为他背叛了我，所以我一直都想杀了他，可他怎么说也是神族，不太好下手，这都要多亏了季尧，让我找到了绝佳的机会。
“说出来有点难以启齿，我的确是喜欢过他，因为那时我一直都看不见他的未来，我就以为他是特别的，可实际上这不过是命运和我开了次玩笑，让我老实一点，别总想着情情爱爱的事。
“这么说吧，秋梧和我订婚只是想借我的身份地位重振他的家族而已，他并不喜欢我，甚至他喜欢的人不止一个，你能明白我亲眼看到他的未来里和好几个女人纠缠时是什么心情吗？”
“你不是一直没找到杀害元宛亦的凶手吗，因为你忘了怀疑我啊。”玉千婵的表情里看不出多少难过，只有嫌恶，“所以我不喜欢被欺骗，也受够了这份力量。”
季寻月终于出声：“那你为何要献祭仙界？”
“只有等我掌握了完整的灵视之力，我才能控制它，不再让它破坏我的心情。”玉千婵手指轻敲着桌面，“我根本不想看见这世间的肮脏龌龊，更不想被谁利用去看见他的未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毁灭，才能创造一个我想要的世界。”
这一刻，季寻月才理解玉千婵的话。
玉千婵不想要这份力量，厌倦看到其他人的内心，而她因为季尧的缘故身负灵视之力，玉千婵看不到她的命运，所以才与她交好。
为了不再看见别人的未来，玉千婵选择彻底掌控这份力量，来寻求永久的安宁。
玉千婵来了兴致：“告诉你个秘密好了，其实季尧根本不想把神界牵扯进来，是玉寒衍做的手脚，毕竟他也有想除掉的人，这么说来我其实是继承了他的冷血。多亏了季尧和他的推波助澜，我的力量恢复了很多，看到的也比以前更多。只是能被我利用的灵力太少了，这样远远不够，我才开始研究五噬阵。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是这样的人了。”
季寻月闭了闭眼，一天之内得知太多真相，已经让她几乎不能思考。
“我是不是不该给晏辰透露消息，推动他来找你？”见她似有疲惫之意，玉千婵喟叹道，“可你要相信，我对你是留了情面的，玄淮、夏青黎、钟灵……只要我想动手，他们就不可能活着。至于沈知遥，我看到了她的死，无论你怎么做，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听到截然不同的说法，季寻月沉默许久：“我已经分不清你话中真假。”
玉千婵摇了摇头：“我不在乎。”
念及她的话，季寻月心中一动：“如果我看到了晏辰的死，他就……一定会死？”
“你也看到了？”玉千婵难得意外，而后一哂，“那他注定会死，而且我看到的，是他会死在我手上。”
季寻月不知该回应什么，沉默片刻：“他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可我不喜欢他，也不在乎他的死。”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订婚？”
“这不是因为你觉得他品行不错？”玉千婵耸耸肩，“我很相信你的眼光，所以在他死之前给他一场美梦，已经是优待他了。”
季寻月一时失语，只觉她不可理喻。
玉千婵敛起所有神情，平静回望：“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季寻月低声问：“明明你可以预知命运，就没有想过要改变它？”
玉千婵掸了掸衣袖，起身才道：“寻月，一切都为时已晚，不必再劝我了。”
话语间，隔开季尧的结界消失，昭示交谈的结束。
“就在我们谈话期间，我已经转移了这里，在我布下的阵法之内，你的力量只会大打折扣，所以，你就留下来陪陪你父亲吧。”玉千婵道，“既然我的计划已经泄露，我也该加快进度，尽早结束这一切。”
季寻月看着室内逐渐成型的阵法，却出奇的冷静：“玉千婵，你好像自信过头了。”
“多谢夸奖。”玉千婵挑眉，“但事实上，一切确实都在我的掌控中。我知道你不会毫无准备，可你能做什么，毁了阵法？重新布置一个对我来说又不算什么难事。”
玉千婵面露困惑，微仰起头思索着：“还是说你想重蹈覆辙，再挑起一场战争来阻止我？可这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或者，你想在这里和我动手？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敌不过你，可你应该清楚在神界对我动手，等于对神界宣战。”
季寻月凝眸一笑：“可你说过，我总能改变事情的发展。”
玉千婵身影渐消，唯留余音。
“那我就拭目以待。”
第77章 终局（一）
◎美好坍塌后，只剩一片废墟◎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
无论是季寻月的到来，又或是玉千婵的离开，都未让季尧神色出现太多变化。
季寻月无视了他，打量着房屋内的陈设和屋外之景。
他就这样被囚禁了四千年，等待着预言应验的那天。
季尧明白她的疏远，只是默默注视着她。
那双极像他的眼睛早已褪去天真，多了几经沧桑的沉稳。
她冷眼凝世的模样让他想起岑洛，那个他无一刻不在想又不敢想的人。
“你等的人还有多久到？”季尧率先开口。
季寻月对他的提问并不意外，平静道：“快了，到时候你跟他离开。”
她稍稍松开握紧的拳头，细微的泛着白色珠光的粉末沿着她的掌心流下，又隐没在空气中。
季尧似有察觉，垂眸盯着她的手，而后道：“玉千婵对我下了荆棘蛊。”
一旦玉千婵催动母蛊，他必死无疑。
季寻月这才转脸看向他。
她当然知道玉千婵不可能让季尧就这么轻易活着，此刻清楚得知事实时，心中还是涌动起莫名的烦躁。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死在玉千婵手里，还是……让我杀了你？”她讥讽着，“你让我背上杀害阿茵的罪孽，如今还想让我再添一笔罪责？”
她直直盯着季尧，语气怨愤，谴责他的自以为是毁了一切。
季尧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为今之计，只有先让你继承我的灵视之力，否则玉千婵会更难对付。”
季寻月没有应答。
两人互相沉默了一会，季尧低声道：“对不起，寻月。”
季寻月眼底的冷漠有些松动：“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季尧道：“我不奢求你的谅解，只是希望你能成全我。”
季寻月死死盯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你们都这样……最后总要我按照你们的意志行事，从来不给我选择的余地。”
纵使百般不愿，往日的回忆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浮现。
印象中的父亲总是温柔和善，不曾对她和季泠茵说过一句重话。
她记得很深，季尧对犯错的手下厉声喝问，发现年幼的她在偷看时立马换了副表情，抱起她笑着问她今天想去哪儿玩。
季尧对岑洛更是体贴入微，他们恩爱情深，从年少相识到并肩而战，再到终成眷属，相知相伴，最美好的爱情莫过于此。
可美好坍塌后，只剩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