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拖一拖吧,拖到她想清楚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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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玄淮手一挥,沿途便亮起点点星火,照出前行的路。
再次站在玄淮的小院里,季寻月有种奇异的感觉。
晚风轻拂,唤醒从前的记忆。
说起来,这才是她第二次来。
第一次时,他们师门和时渊在这里,虽不相熟,却也没什么隔阂,高高兴兴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也是她许久都没感受到的一种名为陪伴的温暖。
又因为师妹的一碗醒酒茶,她无意中撞破玄淮真身,竟是一只狐妖。
问清他的从前,才知他身世悲惨,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时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再后来,其实两个人也没多少接触。
不过是她闯了几次祸,他都未生气,反而站在她这边。
不过是她修炼偷懒耍滑,他看在眼里,却不管不问。
不过是她瞒着师妹的事却弄巧成拙,他及时出现,解她燃眉之急。
不过是她头疼发作,他拼力相护,关怀备至。
扪心自问,与他相识不足一个月,为何偏偏信他?
明明那一千年恨他恨得牙痒痒,为何仅仅用了一个月,就不恨他了?
她不是最爱记仇的吗?她不是发过无数次狠话,一定要让玄淮自食恶果,为神魔不齿吗?
为何自点仙台上那一眼起,她就彻底心软,恨不起来了?
好像有什么答案要冲破阻碍,可却被拦了回去。
她有些恍惚,看着玄淮取酒而回的身影,他被点点灯火点缀,是那般高洁不染。
每次看着他,就不想移开眼了。
玄淮见她神色不宁,柔声问:“怎么了?”
季寻月收拾起心中波澜心绪,摇了摇头:“没什么。”
玄淮把酒放在石桌上:“就在这里喝吗?”
“好啊。”季寻月笑笑,走过去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酒杯。
神魔之中有饮酒习惯的不在少数,也许是以前从凡人那里学来借酒浇愁的方法,仿照着做,发现挺有效果。
她并不嗜酒,只是每每想起过往,想起已故的亲朋好友,郁结难解时,便猛灌酒,想一醉解千愁。
不需要解酒丹,喝酒不就图喝醉后忘却所有烦心事吗?
她对酒不太挑剔,毕竟一旦有了心事,就连果酒也醉人。
不过玄淮酿的清风醉实在口感上佳,清冽醇和,冰冷的酒入口却温热。
就好像……玄淮给她的感觉一般。
初见时的淡漠疏离,冷若冰山,到见过他眉目柔和,温柔含笑的模样。
他从不遥远,却触不可及。
看着杯中清酒晃荡,季寻月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被玄淮尽收眼底,他垂下眸,反复思索那些无法问出口的疑问。
难道她当真是为时渊的事烦闷?
他还记得,三千七百多年前,他闭关修炼结束后,听闻魔界少主追求一位修仙者的消息。
她追求得十分热烈,为那位修仙者送上许多灵草仙丹,教他修炼,为他惩处心怀不轨之人。
玄淮默默想着,不知不觉中,一杯很快就见了底。
清酒碰杯的声音令他回神,原来是她在为他添酒。
他又想起今日,她竟问他们是否见过。她明明曾与他在妖界、在凡界相遇过,可她却完全不记得。
原来一旦错过,就不会有以后了。
两人无声又默契地喝光再添酒,也不知循环了多久,只是夜已近半。
季寻月带着几分醉意,试探问:“师父也有心烦的事?”
玄淮握着酒杯,不置可否。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说,光喝酒?”她嘟囔道。
“你想聊什么?”他问,声音低哑,透着没由来的失落。
季寻月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聊。”
她抬眼看他,认真而专注:“我只想看着……你。”
朦胧月色下,她的脸皎洁如雪,却如隔了层雾。
她轻蹙着眉,虽不是她原本的容貌,可习惯性的小动作如往常一样,让他总是轻而易举就回忆起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可她为什么说想看着他?
她喝醉了,也许她想看的是时渊,可他愿意骗自己。
玄淮轻轻笑了笑:“我亦如此。”
“真的吗?”
季寻月听了并不欢喜,反而神色多了些哀戚。
她道:“那你别走好不好?”
玄淮怔住,静静看着她。
她既然如此希望时渊别离开,那当初为何要解除婚约?
见他沉默,她却急忙抓住他的衣袖,口齿不清:“你不准去。”
玄淮看着被她抓着的衣袖,许久才回应了一声:“好。”
她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笑得眼上眉梢皆是喜悦,笑得他心里怎么也对她怨不起来。
他不怪她,也无法拒绝她的接近。
可他算漏一点,她带着仇怨前来,他就是她此行的目标。发现是他这般无趣的人招惹她一千年,她应该很失望吧。
如今误会就要解开了。
虽不知她为何要封印和时渊的记忆,但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恢复,然后……和时渊重修旧好。
她记不得他,喜欢上别人又有何错?
只要她能快乐,他愿意送上祝福,可他偏偏不能接受他是他们和好的垫脚石,从此只能保持距离不让她起疑,隐瞒旧事不让她为难。
月色溶溶,照着各怀心事的两人。
季寻月枕着胳膊伏在桌上,困倦得想闭眼,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
她忽然想喊喊他。
“玄……”
可第一个字才含糊发了一半音,她就扛不住醉意合眼睡去,抓着他衣袖的手也在无意识下松开。
玄淮神情落寞。
她在喊时,她果然把他当成了时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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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季寻月茫然睁眼,神智尚不清明。
看着床顶才陡然惊醒,她什么时候回的房间?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起身下床,却见茶桌上放了张纸条。
拿起一看,是玄淮留的消息。
“神界有召,或晚归。”
她盯着清隽的字迹愣愣出神,心中一阵懊悔,怎么真把自己灌醉了没盯好玄淮?
他又去了神界,是玉千婵那边有事找他?
正好,她也要出去一趟。
第19章 前任(一)
◎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好恨◎
妖界,蜃渊。
看守蜃渊的猫妖墨泽看见来者,原本就惴惴不安的他更是抖如筛糠。
他本体是一只黑猫,虽近五千多岁,还未完全炼出人形,无法隐去头上一对猫耳,还维持着清秀的少年样貌。
“魔尊,您……您怎么来了?”
“说了今日要赏花,我不能来?”
季寻月知道他一向胆子小,但见了她竟怕成这样,不用猜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本抱有的期待也落了空,她喉咙干得难受,挤出一声冷笑,笑她那天真的想法。
墨泽却是听得一哆嗦,哭丧着脸,耷拉着猫耳:“魔尊恕罪!”
季寻月无视了他的话,快步向里走去。
墨泽欲哭无泪,战战兢兢跟在她后面。
他生性懒散,自从三千年前接了看管蜃渊的任务,更是偷懒耍滑,毕竟蜃渊千年开一次花,鲜有人来。
加上蜃渊灵气充沛,不用刻意修炼,他的修为也能慢慢提升,因此他更加疏于修炼,三天两头溜出去玩。
现在好了,他又没看好蜃渊,这份美差彻底丢了。
季寻月沉默走着,越往里反而越放慢了步伐。
蜃渊正如其名,是一道深渊,站在上方向下望去,有时能望见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有时能望见狂沙席卷飞烟漫天,所见之景次次不同,只因一切皆为虚幻。
蜃渊充盈着渊底的花释放出来的灵力,人一旦步入其中,这些灵力便会融入体内,依据主体当时的情绪使其看到不同的幻象。
而蜃渊花开持续一个时辰,到那时迷雾荡尽,渊底之景真正现世。
花谢后只留一地贫瘠,等待三日,又再次抽枝发芽,如此循环往复。
谁也无法判断,花开时的风景是否只是一场更盛大的、无法被识别的幻象,毕竟千年只此一次。
千年前,玄淮抢在她到达前的一个时辰催开了花。
她赶到时,只看见一地残花。
如今,她又看到了同样的场景。
季寻月望着一地残花,竟不知是喜是悲。
想早点看花开,光是提前一天就要耗费大量修为。
除了玄淮,谁会没事过来浪费修为强行催开花?
早知道不如不喝酒,亲眼抓到他毁花的证据,省得她在这心烦。
墨泽见她面冷如冰,忙不迭跪下求饶:“属下失职,魔尊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