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月瞥他一眼,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个时辰前,我突然被人施了定身咒,然后那人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属下修为太差,完全无法抵抗,有愧魔尊重任!”
两个时辰前,正是她不省人事的时候。
她撑了那么久,怎么就偏偏那会睡着了?
“那人长什么模样?”
“记不太清,不过长得还挺好看的……当时天色太暗,事情发生得突然,我就只看了一眼。”墨泽又踮着脚,比划了一下,“他大概这么高。”
差不多是玄淮的身高,季寻月愈发心烦:“他有没有留下名字?”
墨泽愣了愣,不敢看她:“不……不知道,我当时都吓懵了……”
他忽然想起来,千年前也有个人毁了魔尊赏花的事,不知道魔尊有没有找他算账。
眼看魔尊就要发火,再不找人转移一下她的怒火,遭殃的就是他了。
反正那人都干过一次,再干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对不住了,兄弟。
墨泽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想起来了,他、他说……他叫玄淮!”
“……”
季寻月望着渊底一片枯萎的花,神色平静。
如果不是他所为,那她愿尊他为师,以礼相待。
此刻,真相昭昭,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好恨。
恨她见色忘义,恨他深藏不露,也恨……仙魔殊途。
也罢,解决完仙界的事就回魔界,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见季寻月往外走,墨泽忙不迭跟上,又偷偷观察她脸色。
魔尊这表情,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些失落?
不过他更关心能不能保住这份差事。
出了蜃渊,季寻月站定回望,神色淡淡,而后目光落在墨泽身上。
墨泽缩着脖子,等待着她的责罚。
“念你父亲在神魔之战中有功,这次就放你一马,但是,没有下次了。”
说罢,没等他反应,她便离开了。
“多、多谢魔尊!”墨泽大喜过望,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感激。
原来魔尊还念着先父的功劳,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眼看差事还在,墨泽长舒一口气,又能再混一千年了,不对,他要好好修炼,下一次,绝不再让人毁花了!
不过眼下,阳光正好,还是躺下来先睡一觉——
“你跟我走一趟。”清冷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喵啊!”墨泽吓得魂飞了一半,往前一窜,弓着背转过身,看清来者,惊恐道,“魔尊,您……您怎么又回来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是吓死他了!幸好他还没睡,不然又要被抓到偷懒了。
季寻月皱眉看着墨泽一连串的反应,他都五千年了还没修炼成人形,习性依旧如猫般。
不像玄淮——
她啧了一声,硬生生止住念想,恨恨咬牙。
敛了神色,她道:“跟我去幽都。”
墨泽站直了背,一脸不解:“我?”
幽都是妖界王城,魔尊带他去那里干什么?
他顿时惊骇道:“不是说不罚我吗,魔尊,求您网开一面,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季寻月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赶紧跟上。”
为何要折返?
因为……她还没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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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绫罗宫。
一只白色巨蟒圈着身子,欣赏着自己泛着光的鳞片。
守卫鹤妖进来禀报:“妖首,魔尊来了,在泰和宫。”
巨蟒望向鹤妖,嘶嘶吐着舌,碧色竖瞳闪过诧异,随后眨眼之间,它已化出人形。
一个相貌俊美的男子走到竖立的镜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发型着装,漫不经心问:“她来做什么?”
鹤妖迟疑:“属下不知。”
妖首息璘又换了个姿势看着镜中人,露出满意的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鹤妖走后,他面色转冷,眼中没了妖化的竖瞳,依旧透着寒意。
妖界在四千年前的战争中伤亡惨重,他继任妖首后为让妖界休养生息,很少与外界打交道。
魔界同意了他的做法,新任魔尊继位后更是不怎么过问,也几乎没来过妖界,难道出大事了?
才到泰和宫外,息璘就听见茶杯撞击地面碎裂的声音。
宫内,只是和面前女子对视了一眼,端茶的小兔妖竟一个腿软,茶托和茶杯全摔在了地上。
“魔尊饶命,魔尊饶命!”
季寻月看着不停磕头的小兔妖,不知所措地收回准备接过茶杯的手。
再一抬眼,宫殿内一众小妖看着她,皆是瑟瑟发抖。
“……”
她看起来很吓人吗?
“你没事吧?”她看着小兔妖剧烈颤抖的雪白兔耳,一时间又幻视玄淮——
不准想!
她心烦扶额,没曾想小兔妖竟哭出了声。
“茸茸,怎么一进来就看见你在哭?”优雅的男声自门口传来。
小兔妖眼角噙泪,眼巴巴望向息璘:“妖首……”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息璘挥退一众小妖。
宫殿里只剩三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季寻月奇道:“息璘,他们怎么见了我怕成这样?”
息璘懒懒道:“因为他们不希望你来。”
墨泽站在季寻月身后,听得心惊,妖首居然敢这么跟魔尊说话?
季寻月倒也不恼,语气稀松平常:“知道了,以后我能不来就不来。”
不就是怕她带来又要开战的消息么?
她上次来妖界,还是一千年前蜃渊花开时,不过只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这次,她一路看过来,战后原本破败不堪的妖界,经过四千年的修整,已是一片欣欣向荣。
息璘是自恋了点,但治理确实有些手段。
“不知魔尊前来有何要事?”息璘打量着她,问道。
她还是一如当年那般清丽,可惜被魔尊之位磨平了性子,总习惯敛着神色,失了少时的鲜妍。
“我记得你有显影镜,借来一用。”
息璘笑道:“这妖界都是魔尊的,何来借用一说?”
“是吗?我看那群小妖,好像并不服我。”
“那是他们不知道魔尊人有多好。”
季寻月嫌恶地看他一眼,冷血的蛇妖竟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息璘俊美的脸上笑容恣意,他抬手轻点,召出显影镜。
再一弹指,镜子向季寻月飞去。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魔尊的反应真是伤人。”
毕竟当初是她力排众议,扶持无权无势的他坐上妖首的位置。比起称呼她魔尊,他更怀念喊她少主的那些日子。
季寻月接过显影镜:“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还有我见不得的?”息璘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望。
她托着镜子,眉峰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反正不会是在想他。
当初他犹豫了几百年才决定对她表白,转头就听说她和别人订下婚约。
还没能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他就失恋了。
息璘收回目光,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但能再见她一面,还是挺令他欢喜的。
泰和宫内,季寻月想着玄淮的容貌,往镜中注入灵力。
镜中顿生波澜,水珠飞溅,慢慢凝出一副容貌。
她竟记得如此清晰。
季寻月看着那张脸,说不出希望听到哪个答案。
她沉吟片刻,把镜子递给墨泽,问道:“是不是他?”
如果是,一切尘埃落定。
如果不是,那她这些年的怨怼又算什么呢?
墨泽看了一眼,惊道:“是他?”
第20章 前任(二)
◎季寻月,你凭什么不记得◎
季寻月心一沉,折腾半天还是同样结果,她到底在期盼什么?
墨泽却抬头看她,疑惑道:“魔尊,这不是狐妖一族的淮凛大人吗,他还活着?”
季寻月愣了愣,这是玄淮在妖界时的名字?
如果催开花的是玄淮,墨泽怎会没认出他?
“你先告诉我,他是不是夜里来蜃渊的人?”
墨泽没有再看镜子,笃定地摇了摇头:“不是。”
“你确定?”
“我确定,那人不是这模样。”
蜃渊之景皆是虚幻,而想进入蜃渊的人却无法易容,必须保持绝对的真实。
她的心底慢慢生出几分欢喜,又很快被疑念阻挡。
这人为何要借用玄淮的名字?还是说他受玄淮指使?
而墨泽见季寻月沉思不解,却越来越心虚。
他随便报了个名字搪塞,魔尊要真找来这个玄淮问罪,结果发现是一场误会,玄淮找他寻仇怎么办?
他不过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猫妖,可不想招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