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两个前任后_灼弦【完结】(27)

  他越想越怕,扑通一声跪下:“魔尊恕罪,我……我有件事骗了您!”

  季寻月闻言挑眉,冷冷看他:“说。”

  墨泽低下头,冷汗涔涔:“毁花的人他其实没留下姓名,我想到一千年前有个叫玄淮的毁了花,就下意识以为还是他……”

  “这次说的都是实话?”

  “我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季寻月懒得和他计较:“下不为例,起来吧。”

  既然墨泽认识玄淮,看来一千年前去蜃渊的人也不是他。

  按照这一千年来那个始作俑者的做事风格,巴不得干了什么都要留名,可这次却没有。

  是有人借玄淮的名义行事,这一切都跟玄淮无关,还是他找人代办?

  本以为真相大白,反倒扑朔迷离起来。

  季寻月看着镜中玄淮的面容,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

  “这次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她刚说完,还是不放心,抬手便抹了他这一段记忆,这招式只有极少的神族和魔族会用。

  片刻后,墨泽眨眨眼,茫然地抖了抖耳朵:“魔尊,您找我来幽都做什么来着?”

  “已经解决了,你可以回去了。”季寻月叮嘱道,“记得好好修炼。”

  季寻月出了泰和宫,便见息璘站在庭院中,抱着臂发呆。

  听见动静,他转身看过来:“都好了?”

  她将显影镜还给他,微微点头。

  息璘接过,又问:“要走了?”

  季寻月失笑:“是啊,你们可以庆祝一下了。”

  心情莫名一点点好起来,突然就有心思说笑了。

  息璘却冷冷看她:“你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季寻月先是一愣,又义正辞严道,“我是来调查正事的。”

  仙魔恩怨,当然是正事。

  息璘没再追究,而是摊开手掌,露出一片泛着光泽的白色蟒鳞:“我刚才想了下,我还没送过你什么。”

  见她十分意外,他补充道:“来报答你的……赏识之恩,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折断它就好。”

  季寻月没接,反问道:“还有我搞不定的事?”

  息璘气定神闲:“那妖界你来管,我想休息个十年百年。”

  “……”

  既然是报答恩情,自然不该拂了他的心意。

  季寻月拈起白鳞打量,冰凉的触感自指尖袭来。

  息璘默默看着她,嘴角却不自觉漾起浅笑。

  上一次见到她,是在两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前?

  想说的话太多,到嘴边却变成了:“魔尊慢走,我就不送了。”

  还是少些念想比较好。

  季寻月走后,息璘又拿出显影镜,稍稍注入灵力,已被她抹消的容貌重新显现。

  他看着镜中容貌,皱起眉,念出了那人名字。

  “淮凛……”

  ——————————

  心事重重地回了沧星洲,季寻月坐在落星台发了一下午呆。

  直到傍晚,玄淮都没回来。

  眼见天色昏暗,她便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就听见有女子在外面喊。

  “锦月,你在吗?”

  这声音是……

  季寻月开了门,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四处张望:“凌苒仙姬?”

  凌苒循声而望,快步走来,神色焦急:“你师父呢?”

  “师父他被神界召去了,仙姬有急事找他?”

  却见凌苒抬眉,惊诧道:“你的修为……”

  解释起来太麻烦,季寻月忙转移话题:“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凌苒没再追问,而是露出为难的神情,她犹豫片刻:“唉,不管了,你先跟我去归远洲吧。”

  那不是时渊住的地方?

  凌苒带着她往那赶,简单讲述了一下来龙去脉。

  她闲下来去找时渊,结果发现他不知灌了自己多少酒,怎么劝也劝不住。

  凌苒失落道:“这些年很少见他如此伤神了,你师父在的话还能劝住点。时渊若是愿意跟你讲他的事,你就听一听,帮忙劝劝,希望他能……早点放下。”

  季寻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想起昨天时渊见到她时的反常,难道他醉酒跟昨天的事有关?

  烦心事一个接一个,却全都毫无头绪。

  到了归远洲,凌苒领季寻月上了一座矮山,快至山顶,她停了步:“锦月,你去吧。”

  “仙姬不过去?”

  凌苒摇摇头:“他见了我只怕更烦。”

  黄昏下,她微微仰头望着山顶的方向,秀丽的容颜有些黯淡。

  其实凌苒性格和时渊挺像,平时爽朗大方,可有心事时就习惯闷不作声,把一切都憋在心里。

  季寻月点了点头,往山顶走去。

  山顶十分开阔,远远便见一人席地而坐,周围散落一地空酒坛。

  她试探喊了声:“师叔?”

  时渊闻声回头,醉眼朦胧,仔细辨认了一番才道:“是锦月啊,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望师叔。”

  季寻月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一地狼藉。

  时渊了然道:“你师父不在,所以凌苒让你来?”

  想不到他喝了那么多酒,思路还挺清晰,状态看着似乎也没凌苒说的那么严重。

  季寻月轻笑道:“是啊,不知师叔在烦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讲讲?”

  时渊幽幽道:“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能陪我喝点就留下,不然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既然是受凌苒委托,她自然不能回去,季寻月拿起一坛,摘了封口,仰头喝了口,动作行云流水。

  “嘶——”却在酒水入喉时,紧皱起眉头。

  他怎么喝这么烈的?

  时渊见状,剑眉一挑,笑得张扬:“后悔了?”

  季寻月反而被激起好胜心:“我才不怕。”

  不过她是来替凌苒劝人的,轻抿几口后,便停了动作,而时渊喝着闷酒没再与她搭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时渊若有所思,问道:“锦月,你觉得成仙好吗?”

  季寻月见他终于愿意开口,思忖片刻:“长生不老,应该算是好事吧。”

  时渊道:“可活得越久,有些事记得越深又该如何?”

  藏在心底深处的往事被这话无意间勾起,季寻月一时沉默。

  她至今记得听到妹妹死讯血液直冲头顶濒临崩溃的感觉,也记得看着母亲的生命一点一点被蛊毒抽去,再多灵药也无济于事的无力。

  还有她的亲朋好友,信任她的魔族、妖族,他们的生命也曾鲜妍,转瞬却在战争中凋零。

  季寻月偏过头看他,道:“也许有些事情就是怎么都忘不掉,不该忘,不想忘。”

  时渊望着远处,沉默了一会,才道:“之前和你提到过,我资质平平,从前修炼得本来就慢,经历了神魔之战,师父死了,我就没了依靠。”

  谈起往事,他神色淡淡,透出冷峻的底色。

  季寻月没有应答,怕扰乱他的思绪也不再有动作,安静等他继续说。

  时渊接着道:“战争结束后,仙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我们就像无人在意的游魂,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后,许多人重新找到了师门,可我却没有。那个时候我修炼了六百多年,才堪堪过了四重境,师父又是叛徒,更没人想收我,我就留在师父的归远洲自生自灭。”

  这些事前几天已听他提过,如今再听,依旧觉得辛酸。

  时渊道:“那是我最迷茫的时候,战争颠覆了我对修仙的看法,让我第一次直观感受神魔对立的无情。对神界而言,仙界只是战力,可以消耗的战力,像我们这种连仙都不算的,更是可以随便抛弃、找些凡人顶替上的消耗品。”

  季寻月张了张口,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时渊说的都是事实,神族从上古时期统治世界以来,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神魔同源,魔族也同样秉持着和神族同样的理念创造了妖族。

  见她沉默,时渊看向她,笑笑:“你看我,你才来仙界一个月,我就跟你聊些沉重的话题。”

  季寻月忙道:“没关系,师叔说的这些对我很有启发,师叔不妨接着说。”

  时渊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时间不知道修炼的意义是什么,可我也活了几百年,活久了就不想死了,所以有时候我也会去看看比试,试图从中学习些什么。”

  他忽然移开视线,目光变得悠远。

  天色暗得很快,时渊似乎透过厚重的云霞看到了曾经,露出怀念的神情:“我就遇到了她。我从来没想过,她那种身份也会有难堪的时候。”

  看来这就是时渊一直不想提的人。

  季寻月问:“不知是哪位仙姬?师叔可愿告诉我她的姓名?”

  “她并非仙姬。”时渊微微摇头,又重新看向她,“说起来,你和她……竟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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