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月没有理解他的话,只当时渊口中的女子和她一样是位修仙者。
她继续听着,时渊却不愿再说下去。
“罢了,是该让往事都过去了。”时渊心烦地揉着眉心,喃喃自语,又困倦地闭上眼,似乎快要入睡。
季寻月见此,不再打扰他,轻轻放下手中酒坛,抱膝看着最后一丝日光隐于天际,而月色早已沉沉照着世间。
时渊不愿说,她无法强求,也不知他在烦忧什么,不然回去问问玄淮?
想到玄淮,又受时渊情绪感染,她心里也染上一层阴翳。
她实在是想不通其中缘由,怎么看玄淮的交际面都很窄,虽也有人看不惯他,可若真想害他,又怎会制造的都是些掀不起浪花的事?所以是他本人?可她又接受不了如此真相。
思路进了死循环,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时渊也重重叹了口气,郁闷道:“不想了,喝酒喝酒!”
说罢,他也不管季寻月反应,一言不发,大口喝着酒,灌了小半坛,忽然停了动作。
季寻月默默看着他的举动,见他有话要说,摒除胡思乱想等他开口。
时渊脸色越来越沉,恨恨道:“你说她凭什么?说喜欢我的是她,说不喜欢我的也是她,明明是她主动招惹我,反而现在是我在因她伤神?”
季寻月不由失笑,他果然是在忧烦爱情相关的事,不知他被哪位姑娘骗了感情,时至今日还念念不忘。
时渊拧着眉看向她,言语中已露出几分醉意:“你说她到底哪里好?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全要我去猜。”
有时候醉酒的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要旁人的附和。
季寻月不知该回应什么,于是默默点头。
时渊埋怨道:“明明是她提的婚约,到头来毁婚的也是她,她自己跑了,让我成了笑话。”
居然还有过婚约?难怪一直忘不了。
“我就像个傻子,惦记了几千年,结果发现,她早就把我忘了,那我这些年算什么?”时渊猛灌一口酒,愣怔一会,接着道,“你说,她是不是负心人?”
季寻月无言以对,只能点点头。
而时渊看着她,眼神越发飘忽,却又温柔起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季寻月瞪大眼,很快反应过来时渊已经醉到把她当成了他心中惦念的那个人。
虽然不知他喝醉时骂人心里会不会好受点,反正骂的又不是她,季寻月也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时渊,任由他对她诉苦。
她的沉默果然引来时渊更多怨言,时渊道:“你实在是演戏的好手,把我耍得团团转。”
季寻月点点头。
他神色怅惘,说的是责问的话,可语气却始终不肯重一点,正因为不够恨,往事才牵绊他这么多年。
“你其实只是想要一个陪你走过最痛苦时候的人,不过是恰好遇到了我而已,你实在是自私至极。”
还被当成情感寄托,她又同情地点点头。
醉意染得时渊眼尾泛红,他目光灼灼,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凭什么你能重新开始,我还走不出来?”
季寻月被看得心虚,仿佛她就是那个负了时渊的人一样。
时渊接着道:“季寻月,你凭什么不记得?”
季寻月听罢,又顺势点点头。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第21章 前任(三)
◎人在吃瓜,突然多出一个前任◎
听到时渊喊出她的本名,季寻月先是一愣,神情瞬间转冷。
起身拉开几步距离,她戒备问:“你喊我什么?”
她什么时候露了破绽,竟被他认出身份?
时渊却无视了她的提问,收回视线,独酌一口,自顾自道:“季寻月,我真的好恨你。”
“……”她紧绷的身子又松弛下来。
看来时渊是醉了,并没有认出她。
不对!
他既然不是在跟她说话,那他骂的人是谁?这世上难道还有第二个季寻月?
想起昨日时渊在神界看到她时的奇怪反应,不会……骂的就是她吧?
这个念头,比被时渊认出来更让她震惊。
她惊疑问:“师叔,你说的人她叫……季寻月?!”
她什么时候骗过他的感情,还和他有过婚约!
时渊听到这个名字,苦笑几声,转脸看向她。
夜幕低垂,他的眼神中流转着无尽的苦涩:“是啊,季寻月,尊贵的魔界之尊,那个害苦我的负心人。”
全身血液直冲头顶,季寻月顿觉手脚冰凉。
本想问是否有什么误会,可时渊昨日都已经认出她,甚至玉寒舒话里话外还拿时渊来讽刺她。
她和时渊有过一段感情?!
据他所说,他们是神魔之战结束后相识,极有可能是在她为母亲求药时与他在仙界相遇。
季寻月拼命搜寻着记忆,却完全记不得她从前和时渊有过什么交集,更别说欺骗他的感情。
时渊已经酩酊大醉,完全没注意季寻月脸色变了又变。
手上这坛酒已经见底,他随手一扔,沉声道:“你曾经说过,要带我去看蜃渊的花,可花还未开,你就解除了婚约……”
听到蜃渊,季寻月张口结舌,一种怪异的直觉自心头升起。
时渊又道:“你既然食言,我怎能让你如愿?”
果然是他!
他才是那个针对了她一千年的冤家,是他借了玄淮的名义!
季寻月一时间思绪万千,各种念头争先恐后往大脑里钻,只觉天旋地转。
她好像真的遗忘了什么,好像真的对谁许过赏花的承诺,甚至就要想起那段不存在的记忆……
熟悉的头疼再次袭来。
一瞬间,像是被攥住呼吸,季寻月揪住衣领,想让自己喘过气来。
可是头疼却愈演愈烈,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玄淮、时渊、婚约、承诺……有关的、无关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交织,席卷一切。
她额头沁出冷汗,脸色唰得变白,疼痛一阵一阵袭来,竟让她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
忽然失了气力,膝盖一软,季寻月往地上一栽。
在她还未意识到内心陡然生出的期待时,视野中出现一抹白色。
有人扶住她的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阻止了她的下坠。
季寻月抬头看向来者。
“玄淮……”她皱着眉,低声喊出他的名字。
他是何时来的,她竟没有察觉?
头疼似乎暂停一瞬,又立即加倍奉还,疼得她不由闭上眼,所有感官全部失灵,只能感受到身体里血液奔腾的震动。
“嗯。”玄淮轻轻应了声,凝着神,掌心聚集灵力,缓缓渡给她。
“玄淮?你怎么来了?”
时渊晃晃头,试图看清眼前情况,却又在酒意下稳不住视线,他仔细辨认,看见季寻月脸色惨白,在月色下更显脆弱。
“季……不,锦月,你怎么了?”醉意褪去大半,时渊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
玄淮没有应答,甚至自始至终都未看时渊一眼,注意力完全落在他怀中的人身上。
季寻月紧紧闭着眼,一如那次一样攥着他的衣服,痛苦得眼睫剧烈抖动,像是坠入了什么梦魇。
“呃……”感受到体内的痛苦正在被安抚,她眉头略微舒展,却依旧睁不开眼。
她又看见大片的血液在视线里蔓延。
这次不是季泠茵,是一个她看不清面容的人倒在血泊中,她用尽全部力气想看见那人样貌,反而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目光所及,全是血色。
针刺般的痛觉在大脑里闪烁,一下一下,让她眼前的血色转为化不开的黑色。
她感觉到了,她的记忆深处有一道封印,阵法十分熟悉,是她的手笔。
她居然真的遗忘了一段过去,而且是她亲自封印的?
“咳咳咳!”找到答案的瞬间,季寻月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喘息着。
视野瞬间恢复正常,头疼感逐渐散去,她睁开眼,愣愣看着眼前人。
淡淡的熏香萦绕鼻尖,似乎也抚平了她烦躁的心绪。
是松雾香,今天在幽都路过一家制香铺时,她还特意买了一支比对,气味一模一样。
掌柜介绍说,这种香以雾竹和松枝为主,再混上一些花制成。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直到面前的人关切问:“好些了吗?”
季寻月这才想起来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被凌苒带来开导时渊,却无意中得知她和时渊曾有过婚约,按照时渊所说,是她负了他。
而时渊记恨她的无情,借玄淮的名义针对了她一千年。
力气逐渐恢复,季寻月松开玄淮衣服,脚步虚浮地后退几步,玄淮本想扶她,却被她伸手挡住。
她怔然看着面前两人,他们亦是神色复杂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