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浑浑噩噩,时渊才重拾修炼,由于没有师父教导,他只能靠自己摸索。
那天他去太微洲看比试,路过司药宫,只见一女子站在宫殿前,一遍遍恳请守卫通传。
他以为是哪位修仙者的仙门被克扣草药,这些年他也见识过仙界的人情世故,不由心生同情,上前替她说理。
他反正烂命一条,也不怕得罪谁,受到什么处罚。
可让他意外的是,那女子皱眉看着他,清丽的容貌满是猜忌和戒备。
他不明白,他帮了她,她为何要那副表情?
不过女子听完他一番慷慨陈辞,又忽然笑了,笑得他有些慌乱。
经过他的大吵大闹,里面的人终于让她进去了。
他进不去,就在门口等着。
女子出来时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见他没离开,又向他道谢。
分别时,她送了他一块金鳞石,他没见过高阶灵石,只当是普通石头收下了。
她说有需要可以找她帮忙,他却故作潇洒地拒绝了,毕竟她连自己的事都搞不定。
后来他才知道,她来仙界是为她母亲求取灵草,司药宫的人却有意给她难堪,而她见过太多借着帮她的名义实则话里话外贬低嘲讽她、抒发对魔界憎恨的人。
他自以为他表现得洒脱不羁,却不知在她眼里,其实有几分傻气,但她又笑着说,她欣赏他的真诚。
*
自那之后过了几年,时渊都未再见到那名女子。
仙界支持以物易物,他用他采集的灵草去衍明宗换些修炼丹药,顺便打听了一下女子送他那块灵石的价值。
他才知道那居然是极为珍贵的金鳞石,就是六大仙门九重境的弟子都不一定会有。
他被怀疑、误解,甚至被当作是小偷。而他百口莫辩,只能把金鳞石上交。
再遇到她时,是他在北境采集药材回来的路上。
他遇到四名衍明宗的弟子,上来就抢他的药篓,还旧事重提污蔑他是小偷,他气不过,却也敌不过他们。
而她正好路过,替他出手教训了那四名弟子。他都没看清她出了什么招,那几名弟子就倒地不起。
她又带他去面见长老,甚至惊动了玉千婵帝姬。
他这才知道她的身份,她是魔尊岑洛之女,魔界少主季寻月。
那几名弟子平日里就喜欢欺凌弱小,她替他据理力争,最终那四人被逐出衍明宗。
她又为他澄清金鳞石的真相,让衍明宗宗主不得不为之前的事向他道歉。
一时间,魔界少主为一个普通修仙者大闹仙界的消息甚嚣尘上。
虽说很多人瞧不起魔界,可真要能攀上魔界少主,指不定多少人上赶着,可他偏不想,偏要装得清高坦荡。
季寻月得知他没有师父,提出可以请帝姬帮他安排,他拒绝了,她想教他修炼,他也拒绝了。
他本能地拒绝了她的善意,也许是因为经历过战争,也许是知道再与她接触下去,他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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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有好几年没见到她,听说她在妖界肃清反派势力。
太微洲上不期而遇,她竟还记得他。
见他修为依旧毫无长进,她送来很多灵草仙丹,还教他修炼,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这为他引来不少人的嫉妒,其中包括一个名为傅靖川的魔族少年。
傅靖川三番两次要和他决斗,被她知道后一顿训斥,再也没来找过他的麻烦,只是拜托他对她好。
可他并不认为他们有多熟,季寻月很少谈论自己的事,总是藏着情绪,他也是慢慢才了解到她在战争中失去了妹妹和很多亲人朋友,如今母亲重伤难愈,魔界妖界势力尚未稳固,她要操劳的事情太多,很少笑得舒心。
所以她来仙界的时间并不固定,他可能几个月甚至更久才见她一次,可他一次比一次更迫切地想见到她。
没遇到她之前,他孤独地生活在黑夜里,与她相遇后,他的世界被逐渐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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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相识两百年后,在她的帮助下,他突破至五重境。
她为他庆祝,问他喜不喜欢她。
她的眼里并没有太多对他的喜欢,反而带着迷茫,可是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依赖,他觉得他可以成为她的情感寄托。
他也很确定,他是喜欢她的。
于是他说,我喜欢你。
她说,好,那我们是恋人了。
她待他很好,教他修炼,给他灵药,即使他很笨,也逐渐找到窍门,修为渐渐提升,仙界也没有人瞧不起他了。
而他能做的,不过是陪她走过那段煎熬岁月。
她是他生命里的一束光,也许并不是她需要他,而是他离不开她。
没过多久,神尊和魔尊便为他们二人赐婚,仙魔联姻,共襄太平,传为佳话。
妖界的事尘埃落定,魔尊的伤情也有所好转,那段时间她心情很好,拉着他看了许多他不曾见过的风景。
那天在蜃渊,她问他看到了什么,还说六百年后带他来看蜃渊花开。
他看到了春意盎然,燕雀啁啾,是他的爱意幻化成的风景。
他想,他要赶紧修炼飞升,一直陪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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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总忍不住想接近她,可她却始终若即若离,不喜欢太亲密的接触。
她是那般抗拒,又总会在推开他后道歉,然后发呆,好像在回忆什么。
他时常迷茫,可他确认过她以前没有喜欢的人,自我安慰也许她不知道该如何爱一个人,没关系,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说起来也很可笑,他一直住在仙界,只有她得空了才会去找他,而他为了修炼经常闭关,其实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不是很多。
他开始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一切宛若昙花一现。
岑洛尊上的状况越来越差,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喜欢独处。
他完全理解,也始终坚信,当他有站在她身边的能力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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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洛尊上过世,他想陪着她,可她谁也不见。
等到她终于愿意见他,却说,她要解除婚约。
她道歉,说她不爱他,这份感情是她一直在索取,是她对不起他。
他的心在颤抖,却也知她平静的外表下涌动着万般痛苦。她好不容易从妹妹离世的悲痛中舒缓过来,又遭受母亲离世的打击。
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即使他再舍不得,也还是说了一句好。
他们找到神尊,她说两人感情已淡,解除了婚约。
分别时,她提议让玉千婵帮忙找人教他修炼,他又一次拒绝,也许是想保留所剩无几的体面。
一时间,神仙二界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向他涌来。
所有人都在猜测为什么,神尊于是下令禁止谈论此事,可那些探究的目光始终如芒在背。
他其实一直知道原因,他只是一直欺骗自己,以为总有一天她能爱上他,可其实她不再需要他。
他躲到无人居住的望兴洲,避开全世界,谁也不见,靠修炼打发时间,靠修炼忘记她。
可这是他第一次爱人,也许是最后一次,他一千两百多岁的人生里,与她相识的四百年占据了三分之一。
无数个辗转反侧想念她的夜晚,时渊觉得他这辈子忘不掉了。
*
季寻月这个师父当的很好,他虽然悟性差,但用她教的办法修为一直稳步提升,最终通过神界的试炼飞升成仙。
历经三千四百多年成仙,甚至超过平均速度,这是在遇到她前他从未奢想过的结局。
他回到了归远洲,与她解除婚约后过了两千两百年,他们的事已没多少人再提,也没多少人记得。
他养成了借酒浇愁的习惯,对酒也越来越挑,听说沧星洲的玄淮仙君酿的清风醉好喝,他便厚着脸皮去讨,没曾想一来二去两人能成为朋友。
这些年他的性格变了,又好像没变。也许是受她影响,他也喜欢藏起心事,脸上常常挂着笑一副开朗的模样,话也变多了。
玄淮倒也不嫌他烦,只是熟了以后总拿寻常的酒招待他,他想尝一口清风醉都难。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傅靖川来找过他一次,他避而不见。
听说她这几千年很少离开魔界,他很难再见到她了,毕竟她再没有来神界仙界的必要。
因为一次论酒他认识了商暨神君,被邀请去神界时,竟意外看见了她。
他们离得很远,他的心跳得很快,原来即使已经过去两千多年,他依旧没走出那段感情。
虽然她还是习惯性隐藏心事,但能看出来,她没有以前那么沉闷,过去的伤痛逐渐释怀。
玉千婵帝姬拦住了他,告诉他,解除婚约后她就封印了与他有关的记忆,如果可以,不要用过去的事打扰她,就算见面,最好当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