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遥被她看得心虚，下意识不客气道：“如果是诚心想报答我，不知道越多越好吗？”
“师妹都发话了，师姐肯定照办。”
师姐？
沈知遥盯着她的背影。
可她是别人的师姐。
第53章 重逢（二）
◎这世间，只剩你我◎
夜色沉沉。
季寻月先去了玄淮的住处，屋内漆黑一片，他并不在那里。
她本抱有一丝侥幸，兴许能见到出关后的他，反复思考着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如今期望落空，玄淮还在炼药房闭关，那她是不是不该打扰他养伤？
季寻月沿着竹林小径借着月光慢慢往下走，脚步声轻而缓，回忆也在脑海里一幕幕浮现。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也该留下来陪陪他，哪怕他不知道她来过。
然后再去见见师弟师妹，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样想着，她心情轻松不少，步伐也轻快起来。
快到后殿前的院子，便远远望见一道熟悉的背影望着满天星光出神。
一袭白衣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未束的墨发散在肩头。
夜色下，那道身影清冽如冰，绝尘脱俗。
季寻月停下脚步，望着玄淮竟有些愣怔。
与此同时，玄淮察觉她的到来，身形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
两人遥遥相望，平地而起的风来得正是时候，吹得院落里的古树枝叶窸窣，盖过彼此喧嚣的心绪。
下一刻，季寻月便向他飞奔而去。
玄淮却在她即将靠近的时候后退一步。
面对她错愕的眼神，他慌忙道：“等……等一下。”
季寻月茫然站定，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端着一碗才熬好的药。
幻想了很久的重逢场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她不由失笑，嗔怒道：“快把药喝了。”
她又一边认真打量着他，确认他伤势恢复了不少。
玄淮眼底浮起笑，微抬起头，顺从地喝着碗里的药。
季寻月眼巴巴望着，等到他放下碗，便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
任由药碗碎裂在地上的声音穿透静谧的夜，分别太久的两人相拥着彼此。
玄淮一身清淡的药香令季寻月越发神魂颠倒，忍不住吻住他的唇。
半晌后，她松开玄淮，皱着脸道：“好苦啊……”
反观玄淮，却是呼吸急促，脸红到耳尖，听了她的话，更是说不出话来。
季寻月好心替他擦去唇上湿润的水迹，却被他捉住手，整个人被他搂进怀里。
他的呼吸声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起伏的胸口与她相贴，传递着他心底的思念。
两人沉默了一会，享受着久别重逢后的安宁。
玄淮低着声开口：“我很想你。”
在他怀里，季寻月彻底放松下来，懒懒应了声：“我也是。”
“钟灵她没什么大碍，时渊这些天都有过来照顾她。”
“嗯。”
“在野这几日修炼有了突破。”
“嗯。”
玄淮已经平复了呼吸，语带无奈：“不去见他们？”
季寻月小幅度摇摇头，闷声道：“我只想见你。”
此刻，她只想自私一点。
玄淮低低笑了声，顿了顿道：“我和你一样自私。”
季寻月问：“你怎么不说说自己的事？”
“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担心你，怕你吃不好睡不好，在那里受气，没人给你撑腰。”
或许是格外珍惜这一次的见面，玄淮没有藏起想法，倾诉着心声，他这一声声轻语，软化了她的心。
他又道：“但我也知道，你不需要我担心，你总是能把一切都处理好——”
“处理不好啊。”季寻月打断他的话，轻叹道，“之前有你帮我，现在没有你，我过得很不好。”
她还想接着诉苦，又考虑到他伤势未愈，还是止住话题，拉着他回他房间，让他回床上休息。
搜刮完聆空石和一堆以后可能用得上的道具，季寻月才心满意足掀开被子，坐到他旁边。
玄淮含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耳尖却泛红。
与他十指交握，感应着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季寻月关切道：“你伤势没好，没必要强撑着化形。”
玄淮道：“已经不碍事了。”
季寻月笑着看他，笃定道：“放心，你变成狐狸也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狐狸。”
而且毛茸茸的，很好摸。
“你其实……更喜欢这张脸。”玄淮声音有些发闷。
“我哪有那么肤浅。”季寻月嘟囔着。
她承认，仙界见到他的第一眼确实觉得他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举手投足间处处都惹她心动。
但更让她心动的，是他秘而不宣的陪伴和付出。
想到他因何受伤，她不由叹了口气，回归正题：“我还是想不通穆吟为何要这么做。难道是上次幻境试炼中，我打乱了她的计划？”
玄淮沉思片刻：“目前看不出什么头绪，不知道是否和五噬阵有关。”
“说到五噬阵，我接触了樊声几天，没发现什么异样。”
提到衍明宗，季寻月便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讲着在衍明宗的所见所闻所感，从几个性格迥异的同门到枯燥乏味的修炼，事无巨细。
玄淮安静听着，嘴角浮起笑意，眼中蓄着柔情。
就像回到了从前，她向他展示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毫不吝啬地与他分享悲欢，而他会承接她全部的情感，做她最忠诚的听众，最虔诚的追随者。
她的一切只有他知晓，这是独属于他的隐秘的占有欲。
季寻月忽然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话太多了？”
“不会，我喜欢听你说。”玄淮摇了摇头，“反而是我的生活太枯燥，不能和你分享什么。”
季寻月脱口而出：“怎么会？你就是跟我讲上半天的炼药技巧我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玄淮听了轻笑一声，顿了顿，才道：“这让我想到了过去。”
明知她不记得，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他有多珍视那些时候，此刻就有多欣喜。
那些过去，这几千年来被他反反复复回忆，他以为不会再拥有这样的时光，如今她又重新赠予。
就躲在被窝里，在他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说着只给彼此听的话。
“对不起。”他又怕她误会，以为他深陷在过去，连忙道歉。
季寻月摇摇头，笑容恬淡：“我也想起了过去，过去的那个我。”
她其实天生这般活跃，什么事都要和亲近的人分享，小时候和妹妹形影不离，一起练功，一起调皮，一起挨罚。
长大后，她爱云游四方，妹妹则情窦初开，整日追在喜欢的人后面，姐妹两个再相逢，仍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喜欢无拘无束地在王宫里奔跑，一切重任都在父母身上，她只需做自己，不必问世事。
可后来，王宫里冷清得只剩她一个人。
她孤独地穿行在满是落花的长廊，不敢经过亲人的宫殿，可即便如此，仍处处都是回忆，根本无从释怀。
她无处可去，干脆躲在自己的宫殿里，变得冷淡话少，习惯独处。
季寻月忽然庆幸，玄淮是在她最热诚的时候认识她，见过她最好的样子。
“我很庆幸，我们相遇的很早。”她坦言道，“也庆幸和你的重逢，让我渐渐找回过去的一点影子，有你在，我没那么害怕回忆过去了。”
玄淮眼中闪过一瞬怔然，又为她的话生出欢喜。
季寻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安心，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时的自己。”
看见他，就会情不自禁说出真实想法，不再隐藏情绪，让她想抛弃一切，与他一起逃离这天地之间，寻一处静谧，避一世风雨。
此刻，此地，她的心愿其实已经达成。
她不由低声自语：“太安静了。”
玄淮不解：“安静不好吗？”
现在只有她和他。
季寻月却道：“不好。”
她动了动手指，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雨势越来越大，雨滴打在窗台上，在窗户下留下细长的水印。
月光被乌云吞没，风雨飘摇中只剩一室光亮。
她又扑灭了一盏灯。
暴雨把这里围成一座孤岛，昏黄的屋内，他们隔绝尘嚣，眼里只有彼此。
“这样……”季寻月向玄淮靠近。
她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唇上，他们的呼吸被囿于狭小的一方天地。
“这样才会让我觉得，这世间，只剩你我。”
她又一次吻了上去。
亲吻声淹没在震耳的雨声中，呼吸声、喘息声、唇舌交融声，各种声音都被雨声吞没，却在彼此心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