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在侯府的时候,有次二婶为难傅清致,是她帮了他,后来李姨娘便对她感恩戴德,承诺日后她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尽管找她。
可是佩金其实不大能肯定,如今她已经不是侯府嫡女了,只是一个落魄农女,李姨娘对她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只能是赌。
过了一会,进去通传的人便回来回话,说是李姨娘请她进后宅一聚。
佩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门外那些大汉见她果真能进去,便只好离开。
见到了李姨娘,佩金的心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李姨娘是个年逾四旬,长得有些微胖的妇人,一看见她,同从前一样亲切地唤她“小金。”
佩金这会儿心里酸酸的,把脸背转过去擦泪。
“这孩子,有什么好哭的呀?人人都有困难的时候,你在自己困难的时候能想起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李姨娘拿出帕子给她擦着泪,一边细声细语安慰她。
这位李姨娘是侯府的婢女出身,自幼伺候二爷,后来因为本分人老实,便被提了通房,后来二爷娶妻后,她就被提了妾。
佩金忽略掉被鸣玉囚困那一段,只是把遇见生父,和被生父卖给卢老爷当小妾的事告诉了李姨娘。
李姨娘为她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掐了把汗,连手掐着汗巾都在震颤。
“天哪,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她默默擦泪,“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若是求侯夫人的话,你也不过能得一份在侯府的差事,若是被他们知道了,也会拿着你爹签下的身契,强将你带回去的。只有...”李姨娘偷偷瞟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佩金知道她想说什么,当下人的话不行,要当就只能当真正的“府里人”,怎么才算是“府里人”呢?那就只能是...“小金...姨娘说的可能不中听,但姨娘也是替你想,你不要不高兴...”“你现在已经不是侯府嫡女了,不能当侯府的女儿,就...就只能...”“只能当侯府妾了...”是啊...她如今这个身份,要想跟侯府牵扯关系,只能是为妾。
“那个,如果你愿意,我家致儿...”李姨娘悄悄地看她,“我家致儿虽是庶子,但也是侯府二公子,将来若要娶妻,怕至少也得找有入仕有官身的,才堪以与侯府相配的,小金你...”“我明白。”佩金体贴地将那些她难以再说下去的替她说出:“我如今的身份,当个侯府妾怕也是高攀了的。”
“不、不是!姨娘没有这个意思...”李姨娘连忙道,“小金你是个好姑娘,那个卢老爷,我们侯府也对付得起,我是怕你介意,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叫致儿纳了你。”
佩金想起傅清致,那日在小巷的酱香饼铺里遇见的温雅郎君。
他是那样温柔体贴,对着落魄到连一个饼都吃不起的她,连请她吃饼都小心翼翼维护着她的自尊。
想到这里,佩金突然间觉得,要给他当妾,好像也不是什么太难接受的事。
“姨娘,我如今这种境况,算得上是走投无路了,为侯府妾是抬举了我,若我这也不领情,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只是...二公子他,他也未必愿意...”说到底,二人曾经也是成为过堂兄妹的人,傅清致他会怎么想?
“那...这个...”李姨娘兴许也觉得这件事不好她一个人决定,于是道:“那这样,这段时间你先留在这里,等致儿回来了,我安排你们多处一下,等时机成熟,我跟他提提,兴许不难的。”
佩金不由掐了掐袖角,点了点头。
第12章 不若世子纳我做妾?
当夜佩金就在二房住了下来。
她住在李姨娘让人收拾的,她旁边的屋子里。
寻常妾室是住在正房夫人院子两侧的偏院里,而侯府较大,李姨娘又是贵妾,所以可以在正房后面较远的地方单独辟出一个院子住,只比正房小些,倒也布置得雅致。
佩金就住在李姨娘院子的西侧。
已经同二房的冯氏,也就是从前佩金的二婶报备过,只说李姨娘有外面的甥女前来投靠。
妾室的亲戚,正头夫人一般是不见的,所以佩金也只是拿着李姨娘给她准备的礼前往意思一下,听说二夫人忙着,把礼交给正房的婆子,便回去了。
傅清致傍晚的时候前来给李姨娘请安,见到了佩金。
佩金当时陪着李姨娘刺绣,看见傅清致的时候,手指被绣针扎了一下。
傅清致立马皱着眉前来查看:“阿金妹妹可有大碍?”
佩金把指头往嘴唇抿了一下,低着头有些害羞:“没...没什么。”
李姨娘见了,笑着拍了拍她手背,然后离座,“姨娘去小厨房看一下汤熬好没有,致儿,你坐这里陪一下小金。”
李姨娘走后,只剩两人,佩金觉得更局促了。
其实她还没有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当妾,毕竟当妾也是伺候人的活,还得留在侯府里,同旧时那些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阿金妹妹,别怕,这段时间你尽管放心住在这里,彩蝶和秀蝶她们都不是多嘴的人,刚刚我已经叮嘱她们不许跟伯父伯母那边提起你了,至于我母亲房里的那些人,我也有办法帮你搞定。”
她在发愣的时候,傅清致突然对她道。
佩金抬眼,然后就看见他温柔的笑。
她心脏漏了几拍,胡乱“嗯”了“嗯”,“谢谢你,二公子。其实...我已经没那么介意了,再说了,现在我阿娘也在侯夫人那里,我总不能一直躲着不去见,迟早...也得让他们知道我在府里的。”
傅清致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额情绪,一边给她泡了一杯花香怡人、让人心情安定的茶。
“没关系的,人都有过不去的坎,若在外边实在累得走不动,回来也行,别人不认你,可我正好缺妹妹。”
他笑。
佩金有些怔然地望着他。
是啊,永宁侯府簪缨世代,家风优良,府里出来的公子,除了傅鸣玉以外,其他人都十分不错,起码不至于虐待妾室。
她已经不指望自己这辈子再成为人上人,如果非得给人当妾,兴许傅清致是个不错的选择。
“二公子...倘若我,不只是想成为你妹妹呢?”
“那你还想成为什么?”
不等傅清致回应,便从门口处传来了那记忆深处让佩金避之不及的清冷嗓音。
是傅鸣玉。
几日前佩金从他城西的别宅逃了出来,傅鸣玉得知消息,连忙告假,第二天一早便已经骑着马抵达邢北府城西的别宅。
这几日他一直在找她的行踪,几乎没怎么睡过,终于在几个时辰之前,被他的眼线看见她出现在侯府门口。
鸣玉此时一身湛蓝色直裰,看起来是刚从自己院里走过来的。
“六弟,你怎么回来了?”傅清致很是意外地笑了,随后他看了看身后的佩金,又看了傅鸣玉,想起什么似的,为难道:“六弟,阿金妹妹她...”“二哥放心吧,从前是我气量太狭隘,如今钟姑娘的母亲都已经被接进侯府了,钟姑娘进府又算什么?”
“六弟...”傅清致知道这个堂弟从前视佩金为眼中钉,肉中刺,此次他突然过来他姨娘的院中,恐怕不简单,他不由替佩金担忧了起来。
而佩金进侯府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有可能会重新面对傅鸣玉,只是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他在朝廷是担任要职,不能随便离开的吗?
还没做好应对这人的准备的佩金,浑身的寒毛倒竖,身体下意识往后,戒备了起来。
“见过...世子。”她站起又屈身跪下给他行礼。
鸣玉薄唇微抿,笑了笑:“我本以为钟姑娘当真好骨气,打算独自一人离开邢北府,没想到啊,还是念旧情的,舍不得这里?”
他的话难听,激起佩金的强烈逆反:“我也没想过,我对世子而言,竟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世子要不惜抛下京中职务,也要回来见我。”
鸣玉的脸肉眼可见地变阴鸷,可他仍然笑着对傅清致道:“二哥,我有话想跟佩金妹妹说,先借她一会。”
说完,见傅清致满脸担心的样子,又补了句:“二哥放心,从前的事已经过去,我如今已经大了,为朝廷六部官员,又怎会同一个姑娘置那些陈年旧气?”
傅清致一听觉得有理,便也不制止。
佩金被傅鸣玉拉到西厢房那边,他看起来很生气,力气很大,直把她腕骨掐得很疼。
可她就是不肯吱一下声,还故意气他道:“怎么,我进世子的家,世子很生气?”
“钟佩金,你到底想怎样?”鸣玉低沉着嗓子,表情很是吓人。
可她也不怕,看了看他紧攥着自己的手,“世子一直紧紧地抓着我,到底是怕我会一直留在侯府,还是怕我逃掉?”
鸣玉脸一绿,甩开她。
佩金见现在横竖祸躲不过去,便也不打算讨好他,把先前在他那里遭受的委屈,一一发泄回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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