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金眉头一抽,可此时要自己在那么多双目光的注视下走回去,她又有些为难,只好坐下。
人越来越齐了,可大家都没敢朝她投来什么奇怪的目光,原因是她面前坐着一尊侯府的大佛。
侯夫人甄氏扶着老夫人入座的时候,看见了鸣玉身后的她,唤了她一声“小金”。
佩金站起给她和老夫人行了一礼,“民女见过侯夫人,见过太老夫人。”
她表现的陌生和疏离,让甄氏脸上的笑意褪去了一些,只好摆摆手朝她道:“快坐吧,不必多礼了。”
佩金依言坐下,前方的鸣玉悄悄把身体后移了一些,帮她挡去了不少她不愿面对的目光。
“那么,宴席开始吧。”甄氏宣布道。
婢仆手端着百味珍馐排好队伍鱼贯而出,在觥筹交错的美酒玉液间,佩金仿佛又看见了小时候在侯府的奢靡日子。
“阿玉,现在还尚未到岁末,圣上怎么这么快又允你休假回来?”老夫人趁着婢仆摆菜的闲暇问鸣玉。
鸣玉举了举酒盏,偏头过去的时候,目光擦一下斜后方的佩金,再对老夫人道:“回祖母,孙儿这次之所以回来,除了要尽孝道多陪你和母亲外,主要还是要解决一些麻烦事。”
老夫人听他这么含糊概括,便也识趣地没有过问:“那行,你把事情好好解决,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知道了吗?”
“知道了,祖母。”鸣玉目光一直不曾离开佩金。
待到宴席散了,佩金故意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才敢上前追问:“世子,我阿娘呢?”
鸣玉喝完最后一杯酒,甩了两下袖子径直站起离去。
佩金追了过来,“世子!世子!”
他突然停下,害得后头追他的佩金差点一头栽在他后背。
“你娘现在是我母亲院里的人,你想见她,那你搬过来吧。”
佩金瞪大了眼睛看他,同时也明白,根本就不是她娘有急事找她,只是他破坏她靠近傅清致的伎俩罢了。
她如今还没让傅清致接受她,自然不能被傅鸣玉察觉这件事,所以她也得装作什么也不知的样子。
“可是...世子不是不让我靠近侯夫人吗?要不...我搬到世子院里算了。”
她本也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谁知他立马松口,“行,就这么办吧。”
说完,他立马转身走,压根没给佩金留反应的时间。
不...不是,他不是应该相当厌恶她,从而抗拒排斥的吗?怎么他还变得这样快,害她有种陷入他圈套的错觉。
佩金回到二房李姨娘那里去,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世子让你搬过去?”
李姨娘有些困惑。
“是啊,他说...让我住在大房那边,毕竟我娘现在在那边,我若是跑二房来住,被人看见怕说闲话。”
“那要不我就直接跟致儿说算了,再挑个好时日给你娘过礼,然后过门后再慢慢跟致儿培养感情也不晚。”李姨娘道。
可佩金想起在宴席的时候,傅清致显然还在把她当妹妹,压根没把她当女人看,若这时候李姨娘命他纳了她,虽说看在孝道份上,他可能不会逆了姨娘的意,但往后他会不会对她产生不情愿呢?
佩金在意傅清致,所以哪怕此生可能真的只能当妾,也不希望他对自己产生一丁点嫌恶之意。
于是赶紧道:“不!姨娘你千万不要...我不希望二公子瞧不起我...”“致儿怎么会瞧不起你呢?”
“我知道他不会,也知道他会对我好,但我不希望他是听从姨娘的话,我希望...他是真的喜欢上我,才...要我的。”
佩金坚持。
“反正世子在京中的职务繁忙,他应该过没几天就要走了,我住在大房那边,也是能经常过来给姨娘指导针线,不就有机会和二公子接触了?”
李姨娘见她如此,只好应了。
佩金简单收拾几件李姨娘送她的衣物,就到鸣玉的崇清院。
这里从前叫清澜院,是她的住处,鸣玉回来后,就勒令人改了名字,把里头的下人都换了。
走进这座院子,佩金发现旧时亭台曲榭还是一样的,只是曲廊之上的鸟雀不见了,望月池中也没有了锦鲤,就连旧时她让人辛苦栽种的娇贵的花,都被换成了青柏垂柳。
鸣玉贵为侯府世子,院里的下人少得可怜,不过也是,他又不养鸟、不养花、不养鱼,平日也甚少住府里,只需人打扫一下,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人。
她走在曲廊,一边看着这院中的景致,一边想事情,走着走着便撞到了一个人,是傅鸣玉。
第15章 值夜
傅鸣玉此时已经换了一身深色直裰常服,头发没有束冠,只是松松半束,一半如瀑披散在背后,发丝微湿,身上还有些皂荚味,应该是刚刚沐浴过。
佩金撞得脸上一脸水汽,鼻翼间还尤有他身上皂荚和树叶的清新气息,吓得一懵。
她没有看过这么日常的傅鸣玉,先前看见的他都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清冷的脸容总是不苟言笑。
此刻的他虽然也是一副清冷孤傲之态,可这样随意的穿着走在长廊上,几绺微湿发丝垂挂额前,五官清绝,眼瞳漆黑而深邃,颇有几分勾魂夺魄之感。
佩金只敢匆匆一瞥,便赶紧转过身。
“你...”他眉头拧了拧,严肃道:“是在害羞?”
佩金吓得一激灵抬起眼:“我没有!”
“是世子你...这样衣衫不整地走出来,有碍观瞻,我出于礼貌而已!”
她慌忙解释。
“我?有衣衫不整嘛...”这时佩金再抬头,发现他穿着整齐,头发也是挽好的,确实算不上“衣衫不整”。
可是为什么,刚刚他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那样呢...就在她还在想着的时候,鸣玉已经往前走了。
“世子...等一下,我...我的房间,安排在哪里?”
佩金抱着包袱追上去,她刚才沿路过来都没有遇到一个下人,只能是问他了。
鸣玉停下,用眼风扫过她,“你要什么房间,夜里来给我值夜就好。”
佩金眼睛瞪大。
她虽有心理准备,傅鸣玉这家伙是来折腾她的,但也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所以他这是对一个爱慕者正常的态度吗?
她咬了咬牙,幸亏她只是装来瞒过他的,白费了她那天说得那样声色动情,该他一辈子没有姑娘喜欢!
恼忿归恼忿,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
她平复好情绪,抱包袱跟他回正屋。
“世子,我...那我这包袱...”给他值夜不需要睡房间,那她东西总得放吧?
鸣玉坐在八仙桌前给自己倒茶,用两只长指捏起茶杯放到唇边,一饮而尽。
手指随意一指,“就那吧。”
佩金目光循着他的指向望去,发现竟是他睡榻下的脚踏。
从前佩金是侯府嫡女的时候,每夜都有丫鬟值夜服侍她,那会儿的丫鬟便是睡在她的脚踏上。
可那会儿值夜也不是同一个丫鬟天天值的呀,都是一人轮一天,每十五天才轮一次罢了。
“那...其他人值夜的时候,我的东西该放哪呢?”佩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些。
鸣玉瞟她一眼,“没有其他人。”
他道,“我从不习惯让人值夜,你看见这院子里有别的什么人吗?”
那一刻,佩金有种想把自己亵`衣裤、月事带全甩他脸上的冲动。
他从不习惯让人值夜,然后就可以为了折磨她,喊她过来夜夜值夜,这是要累死她吗?
“你不愿?”他似是看出她有些情绪,反问:“不是说想让我纳了你吗?”
“当侍妾不是要值夜?”
佩金恍然记起那天自己确有开玩笑说过这种话。
可他傅鸣玉高高在上,又极其厌恶她,怎么可能纳她为妾,她不过是故意恶心他说说罢了。
没想他竟还长进了,能够面不改色把话由甩回给她。
看来她不止要忍下来,还得继续装,继续接招。
只要她能熬到傅鸣玉回京,她就可以继续留下,同傅清致培养感情。
当人侍妾确实低三下四,但她觉得傅清致同旁人不同,他连对待自己院中的下人都给予相当的尊重,给他当妾,兴许是她能选的最好的选择了。
·傅鸣玉睡得比较晚,他在书案挑灯批写文书的时候,佩金只能站在他旁边,给他伺候笔墨。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他起座打算歇息,佩金已经呵声连天了。
倒不是因为她熬不了夜,先前在他城西的别宅做工时,也时常忙到这个时辰,但是那会儿手里有活干着,精神头上来没那么易困。
而现在就光站着看他批写,不一会就困得眼皮打架,招架不住了。
一听他说要歇息,佩金连忙收好案上笔墨,端稳灯盏,把准备好的水端去,让他盥洗然后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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