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佩金在红巷里租住的时候,睡的是草铺的木板当床,如今睡在鸣玉的踏脚上,倒也不会不习惯。
反倒是侯府里的被褥松软,且连踏脚也宽敞得足以她翻转身体,还是上等黄梨花木的,睡着人格外的踏实。
一躺上去之后,她就不动了。
睡在床帐中的鸣玉见外头的姑娘背对他很快呼吸匀称的样子,眉头紧蹙,叫唤了她一声。
佩金揉了揉眼睛转过身,“怎么了吗?世子。”
“我有些渴了。”他道。
“哦。”她以前也伺候过她娘,睡到一半起来做事也驾轻熟路,很快就把一杯不冷不烫的茶端到他跟前。
鸣玉就着她的手喝下那杯茶后,又道:“我饿了。”
佩金早有准备,很快跑去外间,一会就把备好的各种口味糕点端来了。
“世子少吃一些,晚上吃太多不消食,还有这些茶水是漱口用的,世子用完糕食漱过口就能歇息了。”
她一点也不觉得困扰,做起这些事情来又麻利又得心应手。
鸣玉幽幽地看着她:“你也一起来吃吧,刚才晚膳你都没用多少。”
佩金扯唇一笑。
刚才傅鸣玉让她坐着陪自己用膳,可她面对着他哪里吃得下饭?只能简单扒两口,就说自己吃好了,然后站起来重新侍立在他旁边。
“不用了世子,我最近干的活也不累,不用吃太多。”她笑着解释。
见她如此,男子那修长匀称的玉白色手指从床帐伸出,拣起一块糕点硬凑到她唇角,“那你需要我现在给你点活吗?”
佩金瞧了瞧现下情形,香木气息的床榻,昏暗的帐子,容貌俊逸出色的男子和静谧的夜色。
还能...干什么活?
她诧异地看着男人,突然唇凑过去含住了他递来的荷花软糕。
“多谢世子。”
她含走糕点的时候,唇瓣触碰到他了,傅鸣玉立马皱眉缩回,几乎是立刻就掀被躺下,背对着她,“你自己吃吧,我不饿了。”
看着像是生闷气,佩金好笑。
“世子...”过了一会,她又开口。
“你是真的很讨厌我啊...”她感叹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答应把我留在你院中呢?”
“就是因为不想我靠近你爹娘和你兄弟姐妹,所以宁愿把我困在你院子里吗?”
“其实你可以选择把我送出邢北府的啊,然后想些什么法子,让我永远进不了邢北府,岂不更好?”
佩金已经挑开了床帐,把头靠到床板来。
鸣玉在这时候翻转过身,恰好与她面贴着面。
他气得又想把她推开,幸好佩金早有准备,在他伸手的时候已经握住了他的手,纤细的指头恰好与他的手指交握。
“滚出去!”
一切正合了佩金的意,她就知道他厌恶自己靠近,可她不急着高兴,只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我没有住处啊,世子不是让我给你值夜吗...”“以后你住东面的耳房。”
“那...好吧。”佩金窃喜。
·这几日,佩金都被鸣玉拘着,压根找不到好机会和傅清致相处。
昨日她好不容易等鸣玉出去了,跑到二房,发现傅清致已经到私学去了,偶遇不成傅清致,她只得找李姨娘帮忙到府外探听,发现那卢老爷的人仍然守在府外,是在等着看她何时被扔出侯府,他们好转头把她抓回去。
看来她想片叶不沾身走出侯府是不能了,只能是成为侯府妾,才能大大方方步出府门口。
这天,她在院里给鸣玉磨墨的时候,私学里一个老先生来找他。
小时候佩金也在这傅氏兴建的私学里上过学,那老先生还认得她,一进来看见她,便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位是...哦,老夫想起来了,是以前侯府的三姑娘!从前上课老喜欢捉弄别的学生,阿玉那时候还在我们私学里打小工,三姑娘老喜欢逗阿玉,不是让人家坐在旁边给她打扇,就是帮她写习作,还喜欢让阿玉给她当午憩时的枕头,让人家一个中午啥事情不能干,光屈着腿供她睡觉了。”
老先生在旁边捋着白胡子乐呵呵说着的时候,佩金窘得悄悄往一旁厚毡帘子里躲去。
好似看见傅鸣玉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仿佛在嘲笑她。
这时老先生又道:“所以你现在是?侯夫人还是舍不得你,让阿玉娶了你做夫人留在侯府吗?那老夫要称呼你一声世子夫人了?”
佩金大窘,慌忙从帘子里跑出来,“不!没有这回事...”鸣玉替她答道:“若阿玉成亲,祝老师怎可能不知?”
祝老先生深觉有理地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只听世子又道:“可能纳妾会快些吧,”他转头,眼神戏谑地看了佩金一眼,“毕竟有些人在日夜努力着。”
佩金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嘲讽的是她。可她这段时间除了一开始用纳妾的事逗了他之外,后面就一直乖乖地当着任由他差遣的奴婢了,半分逾越的事都没做过,更无勾`引过他,哪门子的“日夜努力”着?
第16章 咬出血
祝老先生是来邀请鸣玉下午到私学里授课一节的。
毕竟他是从私学里出来的,又是私学教过的历届学生中官职做得最大的那个,由他这个师兄来给各位学子授课,即便什么也不讲,光是过来站一下,就能让大家提振士气的。
佩金听了这话后,忍不住走出来相劝道:“世子,去吧,这多好的机会啊...”“好机会?”鸣玉眉峰压低,似在细细品味她话中意思。
佩金连忙道:“是啊,私学里的学生多好机会啊,可以得见一次活的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世子能不能...把我也带上啊?”她小心翼翼。
“你去做什么?”他眉头轻拧。
“自然是去给世子磨墨啊,顺便...沾下世子的光,当当状元郎旁边的婢女威风一下,和...我好久没有出门了,就想出去走走再回来。”
她说得连哄带拍马屁,最后还小心地露出自己的想法,只希望他能大发慈悲一次,带她去私学。
她想去私学是因为,傅清致如今就在私学读书。
他去年院试夺魁,在私学里备考以准备来年的乡试。
在佩金眼中看来,这样的傅清致已经是相当厉害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傅鸣玉那样,十二岁就当上秀才,十四岁乡试第一,十五岁金榜折桂,被圣上钦点为状元。
有多少人考了一辈子,到老才勉强考上个秀才。及冠之年就考了院试第一的傅清致,已属人中翘楚,是佩金难以够着的枝头了。
本以为傅鸣玉铁石心肠,可能不会答应,准备再努力找些借口。
没想他把画笔一收,袖口一甩,莫名地侧目看她,“怎么,还不走?”
佩金大喜。
·鸣玉出门一般是骑马的,可今日却不知为何突然上了马车。
佩金身份低,不能与他同坐一辆车,只能在后头跟着。
出府门的那刻,她似乎又看见了巷道犄角处有一道道视线在盯紧自己,她不由自主地掐握住衣袖。
前方的车辆行驶了一会停下,鸣玉探出头来的那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似乎又收了回去。
“上车。”傅鸣玉在前方面无表情地喊道。
佩金定了定神,赶紧跑上前去,在车辆前面立定,“世子,可我身份低微...”“我困了,”他冷冷开口,“昨夜你在耳房说梦话吵得我睡不好觉,上来给我当枕头睡。”
他这话一出,羞得佩金满脸通红,慌忙看了看大街上的人。
她爬上车子,掀开帘子后,小声问道:“世子,我昨夜...梦话里说了什么吗?”
“你说...”她屏气凝神。
他盯着她,“你想逃。”
佩金松了口气,原来是说这个,幸好没有叫傅清致名字。
不过她看鸣玉这表情,估计是在诈她,他应该也想象不出她会想给曾经的堂兄当妾吧?
于是她故意掐紧拳头,眼瞳里颤了颤,用力憋住口气,直把鬓边憋出汗水,然后扯了扯唇角笑:“世子...我没有,怎么可能...”“想逃我还会进府吗?”
“你从张先生那赚的还不够你出城用吧?”他一把攥握她手,把她扯过来坐下,然后他后仰着把头枕下来。
在枕到她膝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僵了僵。
原来张先生只告诉了他,她从张先生手里赚的,而没有说出她做了绣品让他帮忙带到外边卖的事。
所以他是认为她去侯府找李姨娘,是为了讨好她顺便赚些银子?
她分析着,随后挪了挪身子,坐直腰杆道:“世子不希望我逃出邢北府了吗?可你先前拼命羞辱我,就想着让我赶紧离开的呀...”膝上的人沉默一下,用力攥紧她手腕,制止她移动膝腿,道:“可你没有立刻走,既然不走,就别怪我把你困起来了。”
“那我现在后悔了,我不走不是因为我当真不想走,是有许多事情阻碍着,倘若世子能助我离开,我一定逃得远远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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