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金话刚落,就发现他把她手攥得更紧了,紧得有些生疼。
“你想走,那你把你的债务还了吧。”
佩金一窒。
“可我也没有让你帮我还债呀,我的债务,我逃掉不行吗?非得你还了把我抓来算怎么回事?世子就这么想看我在你手里挣扎?想让我欠你?”
鸣玉强行拉过她手,掰出她手指,按在自己额间揉按,闭目养神道:“你欠我的,又岂止这一点银两?”
也对啊...她欠了他整整的九年啊,在他生命最初的这九年,他本来可以衣食无忧地长大,可小的时候她看见的他,不是奔忙于生活不停地做工,就是被他爹打得浑身是伤,连活着都成了奢望。
“那...”她停了停手,“事情不想发生也已经发生了,世子还想怎样?”
“所以啊...”他睁开眼,那一双鸦黑深潭般的眸子里,倒映出两个小小的她,“我想了想,既然事情过去了,我也没办法忘记儿时那段痛苦的记忆,那么...”“不如就一直把你留在我身边,来赎罪?”
好生厚颜无耻的话,他这意思是...要把她留在身边使劲折磨出气,直到他完全不恨她了为止?
“世子...”佩金声音软下来,试图开解他道:“恨一个人是件很累的事...我喜欢世子,所以,知道世子讨厌我,我也很伤心难过,也不希望世子一直背负着恨。”
“你喜欢我...”鸣玉重复这句话,已经没有先前得知她喜欢自己时那么排斥了,“那你应当也想留在我身边,不是吗?”
佩金听了他的话,直想给他翻白眼,哪个好人家的姑娘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把自己留在身边是想折磨自己,还会心甘情愿留下?又不是爱受虐!
“世子...”她忍着想戳穿他脑壳的冲动,一边控制着力度给他按揉头部,不让自己失控真把他按死在这里,“我喜欢你,但是不忍看你难过呀,如果你那么恨我,我还自私着要留下,岂不是在伤害你么?你不高兴...我也会难过,所以你还不如把我送走...”她说完,膝上的人突然把她手拉了过来,捋起袖子往她皓白的小臂上用力咬去。
佩金吃痛,但不敢叫出声音,只死死咬紧自己唇,直到他把自己小臂咬出一个印子,还渗出点点艳红的血,方才收手。
他看着她疼得眼眶泛出泪水的模样,好心情地笑了笑:“这样我就高兴了。”
“所以,你留下吧。”
·另边厢,方才在永宁侯府附近藏伏着的人此刻已经回到卢宅后院。
“回爷的话...那是永宁侯世子啊!身居朝中六部要职,深得圣上欢心的傅世子,原来她是傅世子的人啊...”低矮的一排石砖马厩里,有一人被锁在那里,满是鞭伤,听见这话仰天笑得狰狞,“她好本事...好本事啊...”卢老爷就握着皮鞭站在边上,见状又抽了那男人几鞭,“你还笑,差点害老夫得罪永宁侯世子!”
说完,就把手里的鞭子交给身旁一位满身腱子肉的打手,“没钱还债,给老夫狠狠打!”
钟江海被抽了几鞭后疼得龇牙起来,立马换了口吻哭嚎道:“别打...别打...卢老爷...你们...你们一定搞错...一定搞错了...”“我是她爹...我还能不知道她吗...我这闺女她...永宁侯世子跟她有仇啊...不可能给他做妾的啊!是真啊!我...我有证据...”·来到旧日上学的地方,佩金一眼有种恍惚的感觉。
旧日里她最讨厌来这个沉闷的地方,后来鸣玉来做小工后,她巴不得天天过来。
因为在府里不过日复一日的看下人摆美食珍馐,要么就得空去金翠大街上掏些珍宝,极其无聊,鸣玉在的话,她还能找到人聊聊天谈心。
虽然大多数都是她在自说自话,鸣玉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但她也觉兴致盎然。
“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佩金正想往前走的时候,身后的鸣玉突然大步过来,“你拉着我总是显摆自己又得了什么宝物,你爹娘又给你送了什么,那会你知道自己有多讨厌吗?”
口吻凉飕飕的,让她禁不住浑身一颤。
“所以...世子从小的时候开始,就讨厌我了...是吗?”
鸣玉不说话,径直大步越过她,跨进去。
祝老先生说的授课一节,原是给不同的班各授课一节。
私学里有分外舍班、内舍班、上舍班,另外,还分男班和女班。
女班是教导一些陶冶性情的诗文,偶尔也会教一些文章和儒家经典、策略之类的,但大多只是简单了解,不会有男班学得那样精细。
男班的外舍班是科考的基础,招收的子弟一般年纪较小,是启蒙或者是考童生的学生,内舍则是进阶的,一般是已经考上了童生,备考准备考生员的,而男班的上舍自然是整个私学里最重点的班了,这里招收的学生都是有望成为朝廷命官的。
傅清致便在这男班的上舍班里。
鸣玉来私学授课的事,让私学里的学生一时间振奋起来。
本来昏昏沉沉的午后课都变得格外精神起来。
鸣玉往讲席那么一站,就有数十双充满钦佩的眼睛在看他,佩金趁这时候悄悄开溜,去找傅清致。
第17章 郎情妾意
下午没有上舍班的课,傅清致在第二进的书屋草堂里温习。
佩金从游廊绕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芸芸书生中的傅清致。
她紧张到嗓子提起,双手蜷握又松开,随即才缓缓步入。
上舍班的课很少,大多时候学子们都是在私学里自行温习,间或会有从外头请来的历届科考过的官员前来解答学业,所以他们一般会留在这边。
这第二进是一个可容纳许多学子的堂屋,堂下四面镂空,摆有数十桌椅,有些桌椅是空的,偶尔也有其他班的学子过来这边温习,气氛浓浓。
佩金走到堂前角落的多宝阁,从中选了本诗赋集,选了个靠近傅清致的位置坐下。
她轻轻翻开书页,眼睛却越过书中诗文,在悄悄看斜前方的人。
这时有个学子走到傅清致跟前,请教他一些课业上的难题。
傅清致放下手中的习作,耐心地与那学子讲解题目思路,他的嗓音淳淳,讲解详尽,而且还给人家举一反三说明,半点也不藏私。
看着那学子在他的解说下眼神渐渐亮起,佩金对傅清致的钦佩就更浓了。
讲解完了题,那学子朝他别后,傅清致站起扭头想活动筋骨,结果佩金满眼的钦佩来不及收住,便与他四目相对起来。
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傅清致大大方方笑着同她招呼起来:“阿金妹妹,你今日也来私学上课了。”
“不...我是...我不是...”佩金正尴尬得不知说什么之际,只听他又道:“可是有看不明之处?为兄或许可以帮忙一二?”
她立马慌急拿起书本低头看着:“就...就是...”他人已经从座位上出来,走到她的案桌旁,温柔地:“哪儿不懂?”
“这个...这句诗意...我不是很懂。”佩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是这句吗?”
傅清致拉过旁边的木凳子过来,偏头看她的书,期间他们脑袋靠得有点近,惹得佩金阵阵脸热。
“在我小小的心里,积攒着对你千丝万缕的相思意,天地广阔,竟然没有一处可让我安放对你的这些情意。”
佩金一听,惊喜猛地抬头,“二公子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傅清致迎向她目光笑:“自然是真的。”
她正惊喜过望之际,又闻听他指着书本来了一句:“这句诗出自诗人李冠那首相当有名的蝶恋花,诗句轻柔纤巧,婉丽多姿,是首相当好的诗句。”
佩金窘得满面通红,这会儿才发现他说得是她方才看都没看,胡乱指的那句诗句的释义。
这样郎情妾意的画面,被廊柱下那位刚刚在前边授完课走来的傅鸣玉看见。
鸣玉笑着朝二人过来道:“在说蝶恋花哪一句?”
傅清致见他来了,也笑着站起道:“六弟。”
“阿金妹妹看不懂蝶恋花中的那句: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我在给她解释呢。”
“哦?”傅鸣玉探究性地朝佩金目光扫来,凉凉的,淡淡的,随即极轻地笑了一声:“你有不懂,可以问我啊。”
傅清致笑:“对啊,六弟在诗词上颇有造诣,比之我这个二哥可厉害多了,阿金妹妹有不懂的也不妨问问六弟,反正平日你们住得也比较近。”
傅清致只知道佩金从前是大房那边的,这段日子从李姨娘处搬走,也是搬回大房去,却并不知晓她如今住在鸣玉那个院子,给他当牛做马。
佩金脸色难看,唇瓣苍白微抿,低着头,像被鸣玉窥到了什么不该被窥的秘密一样,“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学诗文了...”她正要走,被旁边的鸣玉一把攥住手带了回来。
他眼神阴翳,朝她透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不想学诗文,还是不想跟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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