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金鬓角泌汗,她差点就忘了自己还得与这个人虚以逶迤,争取能留在府里好接近傅清致。
“世子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下戳穿我吗?我就只想悄悄学会了再抄写诗句赠予你,这事提前说了不就没意思了嘛...”她佯装生气道。
傅鸣玉握紧她腕骨,低头看了她一会,然后松开,“我要在这边授课,你一起听吧。”
佩金被迫留在上舍班同这些秀才们一起听傅鸣玉的课。
后来她发现,鸣玉来这边给上舍班的人授课时,其他男班还有女班的人都会围聚过来旁听。
他每到一个班授课,都会如此。
而且他在不同的班,所讲的内容皆不一样,外舍班会讲一些入门的东西,由浅入深,对事物的见解皆不一样,所以方才也有不少上舍的人过去听了也觉得获益匪浅。
内舍则开始讲一些更深层面的知识,到了上舍,则直接将朝廷实际问题铺开,与学子们展开言论探讨,起始大家争辩得脸红耳赤,他则冷冷清清站在那里看大家各抒己见,到最后没能讨论出个结果后,他又三言两语指出问题根本所在,让大家如醍醐灌顶。
“阿金妹妹,六弟他真厉害啊!”傅清致忍不住转过头去跟佩金道。
佩金已经好些年没见鸣玉,从前她小的时候,鸣玉只是在私学里做些洒扫的活。
那会儿时常见他扫着扫着跑来旁听课,可却怎么也想不到,若干年后他会变成那样厉害的存在。
不止是他的身份,还有他的学识、谈吐,以及对课题对事物规律的理解,不管是哪一点,都足以让人觉得心服口服。
佩金也终于明白为何有那么多的人挤在一起听他的课。
“后悔了...”傅清致笑道,“我仗着他是我六弟,早知道刚刚他在外舍内舍授课时,我该去旁听的。”
傅清致转头来同她窃窃私语,那边讲席上就被傅鸣玉盯紧了。
“傅二公子。”他点名道,“上来讲讲你对当今朝中赋税和徭役政策的理解和建议。”
被点名的傅清致一点不觉得尴尬,落落大方地站起,条理清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并且完善地言明了自己的观点。
大家也都觉得这个回答堪称妙极。
可鸣玉很快提出了这个理论实行起来的一些实际可能遇到的问题,并且分析了具体可行可操作的步骤时,所有人又觉得视野被再一次开阔了。
原来这就是参与了实际朝政的官员和坐在屋里纸上谈兵的学子的区别。
也可能是鸣玉的经历特殊,他遇见过的人间,和他们这些子弟所看到的,更为理解得深入透彻。
“以后先生授课的时候,禁止同女学员攀谈。”鸣玉冷道。
“是,多谢先生提醒。”傅清致笑着回应。
下了课,鸣玉用眼神示意佩金跟上,就转身往门口方向去。
佩金都没来得及同傅清致多说些话,心里自有不甘,但如今鸣玉在府里,她要想在这个府里待得下去,就必须要讨好他。
所以没办法,她匆匆从衣袖里掏出用手帕包裹整齐的糕点,塞到傅清致怀里:“二公子,这些点心是我亲自做的,带给你尝尝。”
傅清致一抹浅笑犹如清风拂面道:“谢谢阿金妹妹。”
佩金朝他回以一笑后,就匆匆敛裙跟随前方的身影。
绕过二门,走到木廊拐角的时候,他身影一下子不见,害得她只能提裙加速往前。
不料此时,前方出现了两个女学生把她拦住。
“阿金,你是佩金吗?”
戴红色珍珠头花的姑娘开声道。
佩金定睛一看,才认出面前这两人是谁。
戴红色珍珠头花的是将军府的千金蒋苓玉,小时候仗着自己爹比佩金的侯爷爹功勋高,就在私学里对佩金各种嘲讽各种不对付。
旁边穿粉裙的是蒋苓玉的小跟班,校尉府嫡女黄诗咏,小时候蒋苓玉总吩咐她在佩金的茶点里放蚯蚓段,在路上设铁钩勾坏佩金的裙子,还泼洒墨水毁她的书。
“啧啧啧,你从前不是最讲究穿衣了吗?瞧瞧你现在身上穿的那股穷酸劲...”蒋苓玉边笑边拿帕子捂自己鼻子。
旁边的黄诗咏便附和道:“人家能不穷吗?现在好像是那啥从前在西葫芦巷打铁那烂赌鬼的女儿了,她爹好像还是个杀人嫌犯,被关进大牢好些年头了,最近太后大寿赦免天下又被放出来,她这可不是厚着脸皮跟在永宁侯世子身后想得什么好处呢。”
“你那烂赌的爹出来了,你就准备要把自己洗干净送到那些债主床上去,以身来还赌债了吧?”黄诗咏笑着,蒋苓玉掩唇在旁边偷笑。
“这么脏的人,到底是谁把你放进私学里来的?”
佩金没空同她们瞎扯,只冷冷道一声“借过”,便要往前追鸣玉。
黄诗咏眼疾腿快把脚伸出挡在佩金足下。
佩金假装被撂倒,然后脚往黄诗咏的脚用力一踩!
只听“啊”“啊”两人同时发出声音,黄诗咏疼得眼泪水都掉了出来,而佩金只是踉跄了一下扶稳廊柱,无辜道:“你为什么绊我?”
“我...”黄诗咏哑口难言,蒋苓玉拉住她,朝她使眼色。
黄诗咏满面忿忿,却也只能把她放过去。
佩金要赶紧追上鸣玉,可在蒋苓玉这边耽搁了一下,鸣玉早已见不到了。
第18章 还是被他找到了
门口停着的车马都不见了,佩金今天只能走路回侯府了。
走路不是问题,主要她怕在半路再次遇到卢老爷的人,倘若被他们识穿她现在还不是侯府的人,大概率也是要将她抵给卢老爷当妾的。
佩金决不能让自己落入那样的下场。
于是,她看准了边上的大石头,把脚往石头上一磕,磕红了脚踝扶着门口的廊柱,静待傅清致出来。
现在时辰已经不早,傅清致也得回府了,果然没等多久,傅清致就出来,并且看见站在边上一脸彷徨的佩金。
“阿金妹妹,你怎么了?”
“二公子...”佩金咬唇,眼睛里挤出星星泪水,楚楚可怜看向傅清致的样子,让傅清致愣了一愣。
·傅鸣玉坐在回府的车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等会,停下。”他突然叫停驾车的小厮。
小厮停下车,静等差遣。
“你说,她知错了没有?”
“回世子,钟姑娘大概也不想在世子的课上分心的,可那会二公子在同她说话,她如今寄居侯府,总不好不理人。”
听小厮这么说,鸣玉眉间皱褶缓缓松开一些。
“既如此,掉头回去再等等她吧,她如今住我的崇清院,被母亲知道我扔下让她一个人走路回府,我该遭难了。”
小厮有些纳闷,觉得今日世子的解释有些多余了,平日什么时候见过他向什么人交代自己的行为?
再说了,莫说钟姑娘也不会把自己走路回去的事告知侯夫人,即便是侯夫人真的知道了,以世子的个性,也不是会在意侯夫人说他的。
车马很快掉头回到前往私学的路上。
此时佩金正坐在傅清致向附近商贩借的木头推车上,笑着频频回头同傅清致说话。
“二公子,你知道梅子酱要怎么做吗?要将梅子...”佩金正轻松自在地同身后的人说着话,突然看见路的尽头,疾速驾来一辆马车。
定神一看,脸色都变了,“二公子!往右!往右边巷子里去!快...”傅清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如此焦急,便只能依言将木头车推往一旁巷子里。
“阿金妹妹,发生什么事了?”
他正欲往后看,佩金立马制止道:“二公子别看!千万别看!!”
傅清致被她的声音吓一跳,也就没心思往后看了。
推着木头车往巷子深处走了一段路,确定不会被鸣玉发现后,佩金安神下来突然想到,她为何遇着他要如此害怕?
就算不愿与他同车回去,想继续同傅清致相处,也不用反应得这样大啊。
“阿金妹妹?现在...可以了吗?”傅清致问道。
“对不起...”佩金惭愧道,随即信手拈来编了个谎:“刚才我看见我爹的债主了,我...不能让他们看见我...”“阿金妹妹,”傅清致忧心道:“你是不是在钱银上有什么困难?是的话,我们曾经也一家人,你不必见外...”“不。”佩金道:“那些债是我爹欠下的,我若替他还了,有一次就有无数次,我不能这么做。”
傅清致点点头,“那好,你现在住在侯府,有什么事的话,有我们给你撑腰,你别怕。”
佩金看着如此温柔的傅清致,心脏某处像渐渐软融成水似的。
“二公子...”她低头红着脸,“你这么好...一定很多姑娘喜欢你吧?”
身后的人一边推着一边回道:“这我就不是很清楚,姑娘们应该都比较喜欢像六弟那样的吧?”
一提到傅鸣玉,佩金就觉得扫兴,“他?可他这人光有才能,有什么用?背地里那性格差的...”“六弟性子不差啊,”傅清致道,“他人看着虽冷了些,但待人还是挺和善的,要不然也不会答应这么忙也答应祝老师来私学授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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