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一直知道,不该怪侯夫人。
所以当侯夫人觉得让她做侯府妾是委屈了她,悄悄给她塞银票时,佩金也能很平静地拒绝她:“侯夫人,二夫人那边已经给过财礼了,你这些银票若日后被世子得知,超过了府里纳妾的预算的话,怕世子不知要怎么想了。”
“小金你别怕,这些是从我嫁妆里拿的,阿玉他查不到的,大件的物品我不敢给你添,这些总还是可以的。”甄氏将装银票的匣子推回给她道。
佩金缩手,那鎏金漆木匣子便摔了下来,银票四散。
“侯夫人,人贵有自知,出身寒微,却心比天高只会害了我,此生阿金不求富贵,只求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珍视我的人,快快乐乐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愿望了。”
“你的这些,阿金无福消受的。”
她的话像一记记巴掌刮在甄氏脸上。从前,她也曾忍无可忍,对着那个摇尾乞怜跟在鸣玉身后小意讨好,她看得心烦的佩金大声斥责,便是说了那么一番话。
人贵有自知,出身寒微,心比天高...明明是她当初同佩金承诺,说无论如何会想办法收她为义女的,一切都是她说的。
可当她看着佩金依照她的吩咐跟在鸣玉身后,前前后后讨好,就不禁令她想起芸娘的模样。
那会儿她有许多情绪没有处理好,对佩金的感情也是复杂,心烦之下,便不由对她说了重话,更是一时意气打了她一巴,把她的心打碎。
尤其是,佩金在对她复述那番话时,全然不是带情绪的,甚至是,半点怪她的意思也没有,完全就是平静的,很理智清醒地说着。
想来这么些年来,日子的苦难早已让她认清了,也平息了。
可越是这样,甄氏就越是难受。
此时的佩金,已经不想再给她当女儿了,就是想要平平淡淡地过一个庶民的日子,能过好、能活好,比被束缚在锦绣堆里还重要。
纳妾的日子选在腊八那天。
那天府里正好也要办家宴,看了日子万事皆宜,便选在那一天让轿子抬着从外头转一圈,再抬回府。
本来纳妾的仪式就简单,连拜堂的仪式也没有,选在腊八这天,也有侯夫人的授意在,她不忍佩金只单单被一抬轿子抬进来就算完了,所以特意在有家宴这天,也好显得不那么冷清。
可她不知道,傅清致早就在李姨娘的院子里,给佩金布置了一个不算隆重,却也精心布置过的喜堂。
天地牌、龙凤烛、五谷、弓箭、尺子、秤、米斗等吉物一应俱全,还有装饰喜堂悬挂的喜幔、贺联、麒麟、松竹梅等吉祥图案画像和布幔也挂好了。
气氛是寻常人家娶正妻的气氛,这是傅清致给佩金的仪式,也是承诺。
他事先并没有告诉佩金,只说她被抬府当天有惊喜给她。
所以佩金在这天早早打扮好,被府里轿夫抬着出门时,就在期待着了。
小轿子只两名轿夫抬着,用的也是湘妃色这种不那么正的红。
轿子只要在城内几条主要的街道上随便晃悠一圈就能回去了,寻常人家若是纳本来就在府里的人,也不必抬轿子,就纳当天找个婆子拜拜神跨个火盆就可直接入房了。
给佩金抬个轿子主要是让外头的人知悉侯府纳妾,也好警告那姓卢的,不要再打阿金主意。
佩金坐在妃色小轿,拉回轿帘端坐好,松了大大一口气。
从今开始,她就是侯府妾了,相信她爹和卢老爷的人识趣,应是不会再找上门了。
往后的日子,虽是为妾,但却是当傅清致的妾,怎么也比先前的日子过得好,也有盼头了。
就在佩金满心欣喜,满怀对未来希望的时候,轿子突然“砰”的一声摔下,她被摔得不轻。
然后听见外头惊慌的声音,“你...你们是谁??”
佩金吓一大跳,以为卢老爷的人找过来了,刚想掀帘逃出去,结果就被人用手捂住口鼻迷昏了过去。
府里的人都开始去崇明堂入席准备吃腊八的家宴了,傅清致却仍在角门处等,等了许久,等到府里下人过来催他入席,却依旧没等到喜轿。
“二公子,今日的腊八家宴才是主要的,钟姨娘进府就直接抬到房间就好了,二公子无需亲力亲为,没得人没进门就坏了规矩,这不好。”
不管是邢北府还是别的地方,纳妾就如同是购置一只猫,一只狗似的,给了钱,让下人送府里来就可以了,无需那么郑重其事。
傅清致知道这是二房主母冯氏的人,来叮嘱他家宴莫要迟了,等不到人,他便只能先去赴家宴了。
“对了,世子今日也回来了,老夫人好高兴,二公子千万别迟到了。”
“好,知道了。”
傅清致再次望了望角门外,只得叹息然后离开。
打自傅鸣玉任兵部要职后,一年可能就过年回来一两天,很快就离开,有时候甚至过年也没回。
像今年这样隔三岔五回来,属实是少见。
家宴上,老夫人很是高兴,甚至多年不喝酒的,今天也让下人给斟了一小杯。
至于侯夫人和侯爷,自然也是高兴的,但高兴的同时,也隐隐有些忧虑。
今日是小金过门的日子,而阿玉这时候回来,难道真的半点都不与他说吗?
今年腊八宴席上还特意请了戏班来助兴,演得都是一些应节的寓意丰收的剧目,场面气氛浓浓。
思考了好久,甄氏觉得还是应当要同鸣玉说一声,于是,她自己倒了杯酒,举向鸣玉的方向:“阿玉,今日你回来真是巧了,刚好赶上腊八的家宴...还有你二哥纳妾。”
“哦?二哥纳妾了?”鸣玉刚从戏里回过神来,唇边还噙着笑,“这么说来,二哥明年生辰就要办戴冠礼了,房中也是时候有人了,不知二哥纳的哪家姑娘?还是你身边的菊香?”
傅清致见矛头抛给了他,他只得应答道:“是小金。”
第29章 可以伺候世子
“哦?是她啊...”他那个笑意味深长,说完后,就径直举起一盏酒,浅抿一口。
甄氏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又会如从前那般,做出淋雨又或是割腕的行为。
“阿玉啊...小金的身份,是不大适合来侯府当妾,所以我也没有另外办什么仪式了,官府那边也还没登记,没有正式文书,就...就只权当通房...罢了。”
甄氏一边在说着这些话,一边心里愧疚,觉得对不起佩金。
傅清致听着,也难堪得紧了紧拳。
“只是通房啊...”他像随意敷衍似的,点了点头,就又开始喝酒了。
“好啦,纳个妾而已,也值当说那么久么?”这时候老夫人发话了,“难得阿玉回来,陪祖母聊点别的。”
“好的,祖母。”鸣玉笑。
家宴上,鸣玉全程表现得轻松自在,谈笑风生,似乎完全没将纳妾那件事放在心上。
兴许侍妾身份卑贱,他压根就不在乎吧。
如此,甄氏终于放心下来。
可是,家宴结束,天色也不早了,早上就出去的那顶小轿,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傅清致焦急不已,决定自己出府去找。
他出去的时候,碰巧甄氏也要出门去铺面办点事情,见他脸上表情不对,一问之下,知道了佩金的轿子到现在还没回,她也慌了。
“怎么会还没回呢?不是在城内转一圈就抬回来的吗?”甄氏蹙眉道,“问了今日安排轿夫的人没?”
“问了,他们说今日轿夫不够用,是临时在外边找的,去那轿夫家里找了,都说没回,我正要出去找找。”
“行...”甄氏一时间也有些六神无主,见傅清致要走,又将他唤回道:“致儿!”
“我派些人给你一起去,你...别让你六弟知道。”她给他递了眼神。
大房的事傅清致也清楚,侯夫人不想得罪亲儿,要顾忌亲儿感受,所以从来牺牲的都是佩金的感受,他虽替佩金不忿,但也能理解。
“好...”他只能应道。
一行人跟着他出去,把邢北府城内都找过了,硬是连轿子的影子都没看见,那两个轿夫也没找到。
问了大街上的人,在铜兴大街和黄柳大街都有人说见过那顶湘妃色小轿,但是来到清溪街的时候,那些商铺里老板伙计都说并没有看见有轿子在这边经过。
“那就是,绕过这个街道的时候,从这里...凭空消失了?这怎么可能!!”傅清致为找人而奔走得气息不稳,不断地喘息。
这时候,有一个拄拐在杨柳树下乘凉的老人家走过来,“小伙子,你是要那顶轿帘子上绣石榴花,两旁垂璎珞结的小轿吗?”
“是的!是的!伯伯你有见过吗?”傅清致激动走前去握紧老人的手。
老人捋捋胡子,“今日午时的时候,我在这树下打瞌睡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就看见一顶这样的小轿过去了,他们好像想抄近道,就从这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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