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不会透露半句的。”佩金擦过泪水,笑,“还好你告诉了我,谢谢,我会好好的,走,去试一试衣裳首饰吧。”
青儿没想过,她只是告诉了姑娘这件事,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姑娘,你是真的...不喜欢世子呀?”
佩金一边试着衣裳首饰,一边道:“喜欢不喜欢,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吗?”
她叹气,“我也摆脱不了他,只要他没伤害我在意的人,我就还能撑下去。”
“可是姑娘,你若是逃了,又能逃到哪里呢?奴婢和云儿皆是苦命之人,从前未来伺候姑娘之前,就在外头被父兄发卖过好几家做工,那些人总对奴婢拳打脚踢,后来才运气好遇到了姑娘这样仁善的主子。”
“外面的世界也很难,姑娘就那么确定...离开了世子身边,就会过得好了?”青儿问。
佩金轻轻将手里的绫罗锦衣叠好,放到一旁,看着窗外风景道:“其实...那样苦不堪言的日子,我也熬过了好些年。”
“说实话,过得很糟糕,尤其是赚了钱回来,发现被我阿娘拿去给了别人,而自己仍然欠着一屁股债的时候。”
“真的糟透了。”
“但是,我没有因此就让自己困在那个牢笼里。”
“那时候,我有试图让自己走出去,同我阿娘谈,甚至把赚来的钱瞒着她自己藏着,就是想早日逃出那个困住自己的牢。”
“我那时候一直相信,人被困住只是暂时的,”佩金吸了吸鼻子笑,“人只要活一天,就必须为自己而活,过得无愧于心,然后...拼了命走出去,去寻自己真正想要的。”
“我的运气很好也很差,好的是后来遇到世子,他帮我清还了那些债务,但不好的是,我又被困在他这里了,而且,他似乎是个更大的坎,我拼了命想逃离,却屡屡失败。”
“他把我打压得...差点就没了心气。”
“还好,有你告诉了我,二哥其实没有死。”佩金望着她笑,“这样的话,我就不至于一丝丝光都找不到。”
“你不知道被困在黑暗里有多难,我就盼着有一丝光。”
“谢谢你,青儿。”
·佩金又开始重新振作起来,吃饭、学刺绣、好好生活。
傅鸣玉见她终于想通,很是高兴,这段时间进来后院,对她也极尽温柔。
知道她不想搭理他,在她刺绣的时候,他会搬一堆公文坐在离她足够远,又不至于看不见的地方,默默陪伴。
她吃饭的时候,他也端着碗,不远不近地陪着。
就连睡觉,她睡内间,他就睡在外间,但凡听见里头一点声动,她的一两句咳嗽,他就急得跑进去,每每要确认她睡下了,替她重新掖好被角,才恋恋不舍离开。
傅鸣玉见她这段时间似乎慢慢情绪好些,便尝试着接近她,并时不时同她说一两句话。
“小金,再过几天,昌平街那边的戏园子有新剧目上演,是你最喜欢的剧目,你想出去看吗?”
最近的傅鸣玉好像转性子了似的,没再拘着不让她往院外去,就连二门现在都是开着的,只是大门处的守卫变多了。
“出去看?”佩金一边绣着手里新学的错金针,一边眼皮也没抬道:“隔着车窗,从缝里面看吗?”
“不,”他赶紧解释,“我最近比较有空闲,我陪你出去看,楼里面坐在包厢看。”
可以有机会到外面去,佩金自然不会错过,便点头答应,“好。”
和傅鸣玉同乘一车出外的时候,终于不用把车窗关严,他任由她打开车窗朝外看个够。
可佩金只看了一会便把窗关上了。
鸣玉手上攥着一卷书籍,但其实余光一直在看她,瞥见她的举动后,放下书籍问道:“你想下车走走吗?”
佩金也是吃惊,“你不怕我跑掉了?”
他把手上的书握皱了,松开假意轻松地笑,“嗯。”
下车的时候,傅鸣玉朝她伸手。
本以为她不会扶了,没想到她只是沉默片刻,还是将手搭在了他手上,提裙轻盈地跳下车,收回手。
傅鸣玉看着被她扶过的手腕,愣在原地好久。
“那我们去那边的市集逛逛吧。”
佩金回过身来等他,他回过神,几乎是立刻就应她了,“好...”然后提步大步向她走来。
随车的一应侍卫就守在车停的地方,他陪着佩金,走到拐角的市集。
那只是一条临时搭建的小巷市集,是居住在附近一些做手艺品的人摆的小摊,或者是做些小绣品的,也有糕点的、蜜饯的摊位。
弯弯曲曲一条小巷里,人来人往的,佩金挤在这些人群中往前,身后的鸣玉一刻不敢松懈地跟随在她身后,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手心里蓄满了汗。
不止要随时盯着不让她逃跑,这巷子里到处都是人,她边走边看旁边的摊位,一直没有好好走路,他还得帮她看着不撞到人。
二人身穿华贵锦服,又长得男俊女美,在灰扑扑的小巷里格外惹眼。
前面就是一个卖面具的摊贩,佩金看见了一个狐狸面具,走过去。
这是民宅的后巷,可巧前面一扇木菱花窗正被人推开,眼瞅着就要打到她,傅鸣玉一把将她手拉过,把她护在怀里,“小心...”佩金在他怀里站稳,抬头朝他轻轻一笑,“谢谢”然后又继续扎堆进面具摊里。
傅鸣玉还在回味着她微笑对他说的这句谢,心头有丝丝密密的甜。
他突然觉得张先生的话是对的,如果真心想留住一个人,就不能抓得太紧,而是要给对方足够的关心、爱护,还有空间。
如果能一直像现在这么下去,同她共住一宅,闲来带她出来逛逛散心,古道斜阳,在人声鼎沸里寻市踏影,日子过得慢悠悠的,一直这么下去,好像还...挺不错。
他不由勾起了唇。
可就在此时,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姑娘把面具一掀,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傅鸣玉瞳孔骤缩,瞪着那个面孔陌生的姑娘,猛然拨开了在面具摊前的人。
“钟佩金!”
“怎么了?”
一袭白色月华裙的姑娘从对面的手串摊转过头来,回应他。
傅鸣玉确认她没跑开后,立马抓着她手,重新将人带回自己怀抱,“不许离我太远,知道吗...”佩金在他怀里黯了神,启唇:“逛个市集也不行了吗?”
“不,”鸣玉赶紧牵住她手,把手指滑进她指缝,扣紧,“我是怕人太多,怕你挤走了,现在我们这么牵着手走,就可以。”
佩金不语,默默配合他。
前方巷子深处似乎还有好玩的玩意,鸣玉牵着佩金的手,继续往里寻。
可就在此时,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小金?”
“小金,真的是你!”
是尚书府的伍永盈,她身后带着两名婢子,显然也是来逛小市集的。
京城其实许多贵女平时都喜欢窜小集市的,伍永盈今日闲得无聊,看见这里小市集开了,就来逛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好友。
她兴冲冲越过拥挤的人群跑过来,正要同佩金说话,这时才留意到佩金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她扫了一眼,“啊!傅大人...竟然也来了。”
她目光不为意地朝下,然后看见了他兄妹二人十指紧扣握着的手,眼神一怔。
佩金慌地赶忙把手从鸣玉手里抽出,“那...那个...盈盈,我们...”“哦,你们两兄妹也出来逛小市集呀,没想到啊,傅大人竟然也喜欢逛这种市集,小金,我们都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伍永盈相当有分寸地,笑着说起了其他,她转移话题很快,佩金压根就没来得及解释,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一路走回车上的时候,佩金有些闷闷不乐,她觉得,盈盈她一定是已经知道了。
傅鸣玉也察觉到她不开心,坐上车前往戏园的路上,他试图去牵她手,都被她回避一样撩撩头发或者整理衣袖避开了,他就没勉强。
车厢内气氛一度变得异常僵硬,两人起先都没有说话,后来傅鸣玉尝试着同她说话,“小金,你喜欢京城吗?”
“你若喜欢的话,以后我多抽时间陪你逛遍京城,听说城郊还有好些值得一去的名胜之地,改日我也带你去游玩,好吗?”
他说的话没能引起她回应,他指甲抠了抠掌心,小心翼翼地,又挑了些话来说,“以后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尽力让你做,你若觉得在府里乏闷,喜欢刺绣,喜欢做糕点,我请最好的刺绣师父,找最有名的糕点师教你,你学成后也可以在府里做一些,然后我遣人去京城赁间铺子专门卖你的绣品,你的糕点,好不好?”
“亏了钱是我的,赚的话,一分不少全归你,铺子如何运营也全看你意思,你说好不好?”
她还是没有回应。
等到车快到戏园,佩金终于挤出一句,“如果我喜欢的,是没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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