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氏去太和寺求过神佛,回来时得大师化缘,说是得办一场喜事,回来后,她便又同鸣玉商量。
鸣玉显然不肯,二人便因这事大吵起来。
这也是甄氏认回鸣玉之后,头一回与他这么激烈的争吵,还是为了病重的佩金。
“你亲自把我接来京城,让我还以为你多重视小金,谁知现在她生着病,你就后悔,开始打退堂鼓了是吧?”
“随便母亲怎么说,反正亲事现在暂时不要办,容后再说。”
“你!!”甄氏气得不行。
二人吵架的声音,吵得在后院睡觉的佩金也听见了,她遣青儿去探情况,青儿回来告诉她,母子二人吵架的事。
“侯夫人欲尽早替姑娘办婚事,世子却不肯,两人僵持不下。”青儿道。
佩金本来就打算拖延婚期至傅清致平安离开京城,现在傅清致已经到了祁州,那婚事其实办也可以。
她想到既然自己身体已经这样了,要不然就按娘亲想要的去办,也好让她心灵得到宽慰,于是,她便对青儿道:“扶我...去找他们。”
佩金穿上厚厚的衣裳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来到前院时,傅鸣玉眉心一皱,立马大步走过来将她抱起。
两丫头只能同时撒手。
“你病没好全四下走动做什么?”他眉头紧蹙。
佩金没气力被迫伸手圈住他脖子,她目光率先是看向甄氏那边,然后又拉回来:“小玉,我们...成亲好不好?”
他听了她的话后,黢黑的眼瞳肉眼可见地放大、变亮,然后有些按捺不住地颤抖道:“你...是认真的吗?”
她点点头,“本来...早就该办婚事...不是吗?怪我...这身体...”“不,”他紧张到呼吸明显急促。“我问的是,你是...真的想成亲吗?那样你会高兴吗?”
佩金点头,“为什么不呢...小玉你...这段时间...对我这样照顾...我...我会高兴的...”其实当她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变坏的时候开始,她的内心深处就隐隐感觉到一丝无可言喻的快意,一种毁灭的快意。
傅鸣玉看着她说的不像有假,心中顿时有一种终于苦尽甘来的喜悦,这种喜悦慢慢漫过心头,如果不是她身体情况的阴霾一直萦绕在心头,这便成了这段时日、乃至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行...那听你的。”他道。
婚期定得很快,因为本来在早之前就在抓紧着筹备了,加之先前甄氏也已经帮佩金备下嫁妆,只要在那个基础上再加嫁妆就可以了。
因为佩金病着的缘故,婚事打算一切从简。
“宴席就设在京城这边,你爹到时候来一下就可以了,其他房的人,就等小金往后身体好些回邢北再拜访吧。”
“小金现在需要养病,要静养,成亲那天我会在京城租一个大院子来摆席,府里这边就不让人来了,你和小金就在府里简单行一下礼就行,你们看如何?”
“我没有意见,那就按娘亲的来做...”佩金被鸣玉抱着坐在矮榻上,精神头比起之前又好了些,鸣玉和甄氏最近心情都松快不少。
“既然你喜欢,那我也没有意见。”鸣玉也道。
“好,那太好了,府里的布置就放心交由我来,我一定会让你们有一个难忘的回忆的。”
甄氏笑得眉眼舒展。
佩金看到她连日来终于有了个灿烂的笑容,她也微微勾起唇角。
吉日定在三月底,甄氏飞快地完成了三书六礼,并且一些到了大婚当日布置府里的东西都采买回来放进库房了。
可二月二十八这一日,孙希文找人进府给她递了张纸笺。
纸笺大致上说的是,开拓海外商路的事,是傅清致的唯一机会,可偏偏这也是傅鸣玉密谋多年一定要拿下的。
孙希文希望她能想办法拖住傅鸣玉,让他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去上朝,这样他就能替远在祁州的傅清致争取到机会。
可那既然是傅鸣玉处心积虑谋划多年的事情,要他放弃肯定很难,就连孙希文在信最后也没抱太大希望,只说,若此事不成,只能再静待机会,让她放宽心。
可若再等其他机会,焉知还要等多久,她还能不能撑得住?
佩金捏皱了纸笺,心中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第72章 下辈子她一定是朵自由美丽的……
傅鸣玉昨日在朝堂中把好些谋取私利的官员名单列出。
他在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可以说从他步入仕途开始,他就着手在计划这件事了。
接下来,无数的官员将会被揪出,虽然皇帝为了社稷安稳,可能选择不会严惩,但核心命脉已经动摇了,这时候朝廷就急需另外一条路来保命。
开拓海外商路是最好的保命方式。
他现在只需要徐徐图之,不愁皇帝不把这件要务交由他。
只是他考虑到目前情况,他实在离不开京城,只能先跟圣上提议,等圣上审批同意,他另外安排人手,不能亲力亲为了。
而今日,便是看皇帝态度最关键的一刻。
也是他终于可以去跟圣上提出的机会了。
在此前,他为了绸缪此时,为了这一刻,牺牲了多少手下,可只要这条路走成功了,一切都会值得。
就在这关节眼,即将鸣晨钟列阵入殿之际,一个宫人急匆匆跑来找傅鸣玉,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顿时,傅世子脸色大变,立马从官员队列冲出,连写牒请假都来不及,急忙奔向宫外。
他跑得头顶乌纱歪了都顾不上扶,靴底还沾着宫道的金砖碎屑,跳上宫门外的马就往府的方向策马。
风沙扬起满袍,大街巷口的摊贩被疾马惊得纷纷避让,当了多年官从没做出如此扰民行为的他,却不管不顾,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往前策马。
抵达傅府大门时,他勒停马跳下,连马都来不及拴就往门内去,过门槛时差点绊倒,踉跄着抓住门框稳住身体就继续往内院方向飞奔。
早上他出门前,她明明还好好的,可此时看着病榻上病得不省人事的佩金,鸣玉晃了晃身子一下膝盖着地跪了下来,膝行着爬到她身边,手抖得不成样,轻轻抓住她苍白无血的手。
“小金...小金...”他抖得那张俊脸都在止不住痉`挛。
一旁刚哭过的甄氏走过来,强颜欢笑安慰他:“刚刚那个绵州的大夫来过了,现在服了药已经好些了,不过...不过大夫说...说...”“说什么?!”鸣玉急躁道。
甄氏又开始哭了,“大夫说小金...撑不过这几天了...”“嗡”的一声闷响,他只觉天地旋转,什么也听不见了。
“阿玉!阿玉你要去哪?”甄氏见他疯了似的往外,立马拉住他,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我去...”他站在那里,目光散得厉害,像被风吹散的絮,落不到实处,“我去召集全大晋所有大夫...”“没用的阿玉...”甄氏捂着帕子低泣,“能找的我们都找过了...你别再折腾她了...”鸣玉“咵”地一声,浑身像灌了铅的空皮囊,一下重重砸到地上。
“小...小玉...”这时,床榻边的佩金醒来了,她唤起了他。
傅鸣玉立马回过魂似的,踉跄地走回她身边,抓住她的手。
“我们的...婚期...提前好不好...”佩金竭尽最后一丝力气,果然他一下就答应。
“好...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这时她最后能替身边的人做的事了。
只有在她死前同傅鸣玉成了婚,她死后,他的戾气才不至于那么重,不会对她身边的青儿云儿下手。
“我们...成为夫...夫妻...哪怕一日,也...也是一辈子...”她眯起眼说下这番话,眼泪从眼角流出,心里想象的却是傅清致的模样。
“好...好...”鸣玉的嗓音哑得不成样。
“小玉...”她虚弱地回握住他的手,想与他十指紧扣,“这几日...我们...我们好好过...我们...我们好好过日子,你...你陪...陪我好不好...”她好艰难地说完这些话,身体已经使不出一丝气力了。
傅鸣玉眼睛盯着她想扣住他,却怎么也扣不到的手指,心脏疼得难以呼吸,那股疼意顺着血脉漫遍四肢八骸,逼得他脊背发僵,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涩意,哽着声不停地抬眼把泪水逼回,把手伸过去,主动同她交握相扣。
“好...”他哑道,“我哪也不去...就陪你。”
佩金病恹中努力挤出一丝笑。
好了...她连最后一件事也做成功了,剩下的...她可能不能看到了。
自那天起,傅鸣玉闭门不出,没再踏出过那间屋。
朝政那边早已按照孙希文设计好的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先前六王属地的盐矿,是他的命脉,而那盐矿的所在地就在朝廷屯兵的兵营重地,只要傅鸣玉这个兵部侍郎一句话,就能让他的盐矿停止开采,断掉经济命脉。
可孙希文向圣上献计,还提议把开拓海外商路的事交托给六王属地的傅知府安排,只因傅知府熟通古时航运开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