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工地的营地上,他把她叫来营帐,一方面是同她结算材料钱,一方面有事情要对她说。
“阿金妹妹,既然你和六弟的事都过去了,思晴她是在一年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成亲后我并没有再碰她,而是把她当亲人一样,王爷他觉得对不起我,他见我对思晴尽职尽责,也想尽快给我觅一良人。我...本是不愿再想这种事的,但王爷盛情,我拒绝不了。”
“阿金妹妹你...可愿意?”
第81章 让我...再看你一眼...……
佩金当时还在算着铁料的数量和单价,还有人工钱,傅清致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可把她搞懵了。
“嗯...二哥你等一下,我...要出去再点一点数。”
她顾左右而言他,急匆匆就出了营帐。
步出营帐那一刻,看见傅鸣玉一身玄色铠甲高坐马头上,身后跟着一群士兵。
逃了数月,果然还是被他找到,佩金没有惊讶,就这么平静地接受着。
“好久不见,世子,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口吻平常地同他打招呼道。
“我来找你,带你回京。”傅鸣玉坐在高高的马头上,始终是俯视着她说话。
佩金“嗤”一声笑了,“老规矩,我跟你走,你就不许再为难别人。”
“行。”傅鸣玉道。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那你等我把铺子的事情料理好。”
佩金还在同傅鸣玉说着话,那头便有商铺的伙计急得跑过来。
“钟姑娘!钟姑娘!不好了...”“我早上去完材料商那边,回去的时候发现你娘和钟掌柜一家被带走了!”
佩金听完瞪大眼睛看着马头上的傅鸣玉。
“世子,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答应跟你走了吗...”“不是我。”傅鸣玉坐在上方,不动如山道。
她失笑,“不是你还能有谁?查了数月终于查出来我逃到这个地方,你生怕我变卦,先发制人把我阿娘和叔父一家抓起来,这不是就是你惯来的手段吗?”
傅鸣玉眼神变暗,“不信算了,跟我回京。”
佩金笑笑,朝他伸手。
他弯腰抓住她,正要把她抱上马的关头,她突然掏出铁匕刺进他腰间。
鸣玉低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色和笑意。
佩金坐进他怀里,对他冷冷道:“我每天都拿医籍研究,这匕首该往哪个位置刺,才不会伤及性命,但又能让人剧痛无比、难以承受,世子觉得,我找到这位置了吗?”
傅鸣玉伸出袖子擦掉唇角止不住溢出的鲜血,隐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同时扶住她腰,让她遮挡刀匕刺的位置。
“没想到,你如今...越来越有能耐了,”他微笑着凑近她耳垂,“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说完,他任由那短匕扎在他腰部,单手按住那个部位不让血继续流出,单手环着她,策马离开。
从黎县到京城,需要走整整十天,骑马也要起码五天。
在这五天时间里,傅鸣玉没对他的伤口作过多处理,头一天晚上进了客栈,自己一狠心就把匕首拔了洗干净还给她,自己草草用布扎好就了事。
那天晚上他们二人虽然同住一个房间,可他却并没有碰她,自己一个人坐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坐到天亮,反倒是佩金一直惴惴不安,没敢真的闭眼。
第二天,佩金因为一晚上没睡,同他同乘的时候,竟直接靠在他怀里睡了一路,等晚上投栈时才醒了,人晕晕乎乎的,傅鸣玉还细心地找了大夫来给她开药。
佩金对他心里有抗拒,在他请来大夫给她看,而对自己的伤口依然漠视的情况下,自然是不会开口问他为何不让大夫帮他看伤口的,哪怕她发现,伤口那里已经变红肿。
第三天的时候,傅鸣玉从自己手下的手里截获一封信,交到佩金手里,道:“好像是给你寄的信,孙希文的。”
佩金一团疑云地接过,发现信封上没有拆过的痕迹,看了他一眼。
傅鸣玉立马道:“我不屑偷看这些。”
可他立即又道:“因为我猜到他想说什么。”
佩金皱了皱眉,走到旁边拆信封,发现是孙希文火急火燎之下给她留的字迹:世子业已发现你行踪,尽早安排。
她叹息一声,迟了。
傅鸣玉看着她,“其实他还是猜错了,我不是最近才发现你在黎县的,也没有一发现你来这里就立马赶来。”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佩金问。
“你猜。”他淡淡给出一句,就转身离开。
将近两年时间,佩金再度回到京城,在进京之前,她和鸣玉已经换成马车,在车窗内,她看着外头的景象,发现京城许多街道都同从前不一样了。
“近年通商的路开了,京中来了许多外商,这里比从前更繁华了。”鸣玉只是随意一提道,“但你喜欢的那家燕儿巷的糕点铺,还在。”
孙希文告诉过佩金,傅鸣玉这人虽然有点反骨,但暂时看来对社稷对百姓还是爱护的,开通互通商路之举也是为了增收,充盈国库,为百姓谋利。
只除了一件事,他有扶持太子篡位的不臣之心。
佩金记得先前自己曾考虑过借太子脱离傅鸣玉的樊笼,那会儿她憎恶傅鸣玉到极点,除了他觉得是任何人都可以。
可是没多久,长公主被他弄去了和亲,太子焦头烂额,紧接着似乎是因这件事,太子被陛下降了罪。
傅鸣玉就是这么可怕的人,算计极深,君臣之间的那点事,他能给你算计得透透的,只需要借助外力,自己就能坐在背后坐收渔利。
如今,他居然变成扶持太子的那一方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佩金猜不透他,干脆就不想了。
回到京城傅府的时候,抬脚踏入府门那一刻,佩金已经被眼前繁花锦簇的景象给惊得说不出话,各式各样的花蕊都有,清雅的茉莉,姹紫千红的紫薇,蜀葵、绣球花,池塘里还躺着大片的荷花。
除此以外,她惊奇地发现,树梢和横梁上停了许多鸟雀,画眉、绣眼、黄雀、百灵...这些都是寻常人家圈养在笼子里观赏的鸟雀,如今却竟然自在地在府里各处自由地飞。
而且,这些鸟儿哪怕没有任何东西阻拦,也只会停留在府里,并不会跑别处。
佩金也是一时之间看呆了。
傅鸣玉送她回来后就进宫了,是张先生过来迎她,张先生见她看呆,走过来道:“这些鸟雀都是从没出窝的时候就掏窝亲自喂养的,全都是公子喂的。”
“他说你喜欢鸟雀,但不喜欢看着它们被笼子困着。”
佩金轻叹了一声,“那还不是人为做了干预,鸟儿们本该由母鸟抚养长大,再去选择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不过是被他用了手段愚瞒,这比关困着它们,还要恶劣。”
她说完转身就往内院走了,以至于张先生再想说些什么,也来不及。
佩金在内院一直等傅鸣玉回来,好在他临晚时分就赶回府。
她问:“我阿娘和十三叔一家,可以放了吗?”
鸣玉刚刚在宫里经历过一场孤斗,他给太子丑事做尽,如今宫中的人见了他,就像见到瘟疫,刚刚出宫前,甚至有顽固的老头迎面给他浇了一壶尿水。
刚刚他已经在前院沐浴了好几遍,确保身上没有气味,再回来见她。
这个院子空落了两年,如今终于把荒芜的院子修回了从前生气勃勃的样子,还把每一条廊道上都挂了灯笼,今晚他回来踏进这座院子时,灯火璀璨,灯影下终于不是空无一人。
在宫里积压的不好的情绪,在看见她之后,立马一扫而空。
“嗯...放心,我一定让他们没事。”他有些怔然地望着她,挪不开目光。
佩金皱眉:“放了就是放了,没放就是没放,说什么一定让他们没事?你莫不是想诳我?”
“不会。”他道,“会让他们回去的。”
听他那么一说,佩金总算安下心来,在桌子旁找了张凳子坐下。
白天一直在想事情没怎么吃东西,这时候饿了,佩金便随便吃几箸填饱肚子。
鸣玉在旁看着她,感觉心腔某处充盈,暖暖的,热热的,笑着给她夹菜。
可佩金看着他夹过来的菜,却停下筷箸,不吃了。
“世子,你说吧,你这次把我抓回来,想怎样?有...期限吗?”
佩金盯着他道。
鸣玉把她碗里没吃完的菜端过来,逐一吃完后,才慢条斯理擦着嘴道:“再陪我...一些时间,会有期限的。”
他说完,又开始安静地吃菜了。
见他一直在吃,佩金便也不打扰他,毕竟...吃饭桌上的,总比吃她要好。
夜里,他要上榻来与她共眠,起先佩金浑身都写满抗拒,见他脱了皂靴和外袍上来,便一个劲挪到墙角去。
可他上来躺好后,便不动了。
佩金见他似乎真的没有冒犯她的意思,便也渐渐把手脚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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