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你真的那么讨厌我碰你吗?”
躺了一会,旁边的人道。
佩金不答话,静静地将身子背对着。
“我好像...都搞砸了,你讨厌我...我不怪你。”他继续同她说话道。
笑了笑,“不过,有一件事情肯定不会弄砸的,你放心好了。”
佩金还是不应他。
“我会把他们带回来,并且...一切都会好的。”
“还有一些时间,就让我...再看一下你,毕竟...以后就看不着了。”
在他絮絮的话语中,佩金不知不觉睡着。
翌日醒来,身上加盖了被子,旁边的人也不见了。
床榻边的小桌子上,摆放了许多玉雕的兔子,各式各样,憨态淋漓,其中还有那盏曾被她扔掉的玉雕兔儿花灯。
小时候,她见过在玉铺当雕工的傅鸣玉,她曾拿了一匣子上等玉器找他,让他给她雕一只能放在手心中的小兔,剩余的玉料都给他作为报酬。
可那会儿心高气傲的傅鸣玉拒绝了,他说,他不会雕兔子,更不会雕她要求他雕的东西,让她自个掏钱去玉器铺买。
佩金无视那一桌子的玉兔子,连碰都没有碰过,晚上鸣玉回来,发现那些玉兔子原样摆放着,人也原样背对他缩在角落,一副抗拒的模样。
他掀被将相隔足能钻进几个人的自己和她盖好被子,安静地平躺着。
“还有一些时间,但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你...会不会,想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和不甘。
她到底还是背对着,不说话。
“好...”他哑沉道,“不会很久了...让我...再看你一眼...”他每天寅时便要起来去宫中,每天酉时准时回来,每天回来手里都会多一只玉雕兔子,临睡前他会将新的玉兔子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渐渐地,矮桌子变成了两层的博古架,两层博古架又变成了三层博古架。
等三层博古架都密密麻麻堆满了玉兔子的时候,傅鸣玉便没有再回来。
第82章 结局
其实这一次回来,傅鸣玉并没有说过不许她出府的话。
傅府的门口她随时都能进出的,但她的心已经死了,便一直也没有踏出过二门半步。
她以前假死之前生怕他对青儿云儿不利,早就让孙希文在她离开后让侯夫人出马,将她二人弄出府。
后来傅鸣玉带她回来,也并没有将她用惯的青儿云儿带回来,而是重新找了新的婢子伺候她。
那是深秋的某一天,傅鸣玉回来得比较早,他把一只兔子蹲在梅树下的玉雕拿回来搁在床头前那个博古架,亲自给佩金烧了一桌子菜,虽然佩金还是没吃多少,可他却破天荒吃了许多,还喝了酒。
酒醉后,他笑着看着她,望着满院子被风吹起的飘絮纷飞,突然说了一句:“那也算遂了我的心愿了。”
那句话佩金没听懂,也不想听懂。
第二天他如同往常一样的时辰醒来,起来后动作也是轻轻的,不敢惊扰她。
最后他推门出去前,佩金模模糊糊的,似乎感觉到一片柔软冰凉的东西,贴在她鬓角,片刻挪开。
这是她对他最后的记忆。
自那天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个冬日和新年伊始,是侯夫人和侯爷赶来京城陪佩金渡过的,他们也没有提及傅鸣玉的事,佩金便也没去问。
佩金觉得他可能是一仗功成后被太子鸟藏弓尽,下发到地方去了。
因为那之后没多久,皇帝驾崩,太子顺理成章登基,太子登基后,夙兴夜寐,宵衣旰食,轻徭薄赋以安民生,整治吏治以肃朝纲,大晋渐渐欣荣起来。
没有人、甚至像被抹除掉记忆一样,朝中无人再提起那场血腥的恶斗,也无人再提起那些死去的战士,这件事就像凭空被擦除得干干净净似的。
佩金没多久,就被府里的张先生安排出了府,她想去大晋各处河山走走。
临离开前,张先生一直在等她开口问,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把那些事都告诉她,可是她并没问,只是问了一句:“我阿娘和十三叔,被放了吗?”
张先生只能回一句:“他们早就被带回来了,现在还是住回原来的地方。”
“钟姑娘是否需要先回黎县一趟看看你娘和叔父?我可以安排。”
“不了。”佩金道,“我相信先生,他们无碍就好,剩下来的日子,我想好好过。”
“其实...姑娘不必那么着急的,”张先生嗓音干涩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情绪,“因为...公子再也不会把姑娘抓回去了。”
佩金显然不信,“我还是早点走吧。”
“嗯,那好,姑娘...保重。”最后张先生还是微笑得体地送她。
在踏出京城的时候,高耸巍峨的城墙之上,夕阳把流云染成橘红,晚风裹着城门附近的槐花香,扑在人脸上,暖暖的,香香的。
她踩着满地碎金的霞光往前走,像挣脱了生锈的锁链,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那个一路以来把自己关着锁着的人,现在说不见就不见了,让她感觉有点不真实,脑袋一直晕乎乎的。
她总感觉自己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他再绑回去,那些事她已经不能去预料,也不想去想了,反正,这次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被抓了再说吧。
于是乎,她走了一年又一年,这段期间,她走访了大晋许多地方,每到一处地方,都能看见一派安居,万家灯火的情景,每当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她就不由自禁想起从黎县被抓回京城,每日被傅鸣玉逼着同台用膳的情景。
那种被逼迫的日子,同她现在所看见的家家户户团聚一起用膳的场景,大不相同。
曾经她作为一名医治过不少人的大夫的身份,也被那些人邀请过不少回到别人家中吃饭。
餐桌上出现的大多是青菜豆腐粳米一类的相对朴素的家常吃食,同从前就她和傅鸣玉二人一大桌子精致菜肴没法比,可她却从这些朴素的食物中,尝出了绝佳的滋味,那是自由的滋味。
“秦大夫,明日要去我们镇上听说书先生说书吗?最近我们镇上来了一位相当有名气的说书先生,他都免费说书给人听,相当精彩呢!”
有孩子邀约她道。
这是一个她着手医治过癫痫的小孩,她和这家人相当熟稔,时常被邀请来家中吃饭作客。
看着孩子巴巴的可爱的大眼看着她,佩金笑着说好。
当了那天,那孩子一家人给她抄了个最前排的位置。
说书人的腔调有点像从京城那边来的。
茶馆里人头攒动,人们喝茶嗑瓜子声响混作一团,直到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室喧嚣陡然静了下来。
“话说大约在四十年前,京城有一第一大户,其下产业遍布大晋,门下伙计更是数以万计,据说组建起来,甚至能造一支足以让当时朝廷都自危的军队。这个第一大户,便是终氏。”
“山阴终氏的故事大家都听得不少,那今天我们就来讲一些鲜为人知的。”
“大家都知道终氏一族入狱被抄,那大家又是否知道,终氏是因何事罹患灭族之灾?”
“这个我知道!是因为造□□币!”这是观众席有人大声地叫出来。
说书先生“唰”一声展开折扇,摇了摇头,“都说是鲜为人知的了,造□□币是这些年广为流传的说法,我这里有个极其内幕的消息。”
大家便都竖起了耳朵,不敢发出声音以免错漏了什么。
“铸造□□币是明面上的说法,往往被掩盖的真相我说了都让你们觉得不寒而栗。当年晋赭帝好大喜功,一心想学先祖开疆拓土,连年征战,但是国库逐日空虚啊,没钱那怎么打仗呢?”
“这时候晋赭帝灵机一动,盯准了那个曾差点与他有结拜之谊的山阴终氏。”
“终氏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只要把终氏的家财尽数收进国库,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于是,接下来的时候,你们也猜到了。”
“终氏一族上千人被抄家灭口,最后剩下族中的数十人也改名换姓。”
“我们今日要说的是,终氏第十八代孙的故事。”
“话说我们来到二十五年前,终氏第十七代孙,也就是被抄家灭族侥幸活下来的那一代核心后代,只剩一位男丁了。当时家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为了保住血脉,改姓然后求到了那会儿终氏对其有恩的邢北府的世家。”
“邢北府那边的世家大族集体同意包庇获罪的终氏后裔在此地生息,起先这终氏在邢北府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生意也渐渐做起来,可是有一日,大月那边的人突然查到这当年造□□,并将这□□流转到月地,换走他们牛马军饷的人就在这邢北府。”
“当年月人拿着这些从大晋流出去的钱币,过来换物却被告知是□□,当时晋赭帝更是将其罪责都推到终氏身上,以致月人那段年岁因财物流失导致救济不及百姓,仇怨积压越来越重,月人开始四处寻终氏后裔来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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