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淡漠的眼眸缓缓变得温和,不知这回又是梦到了些什么。
不过是让她饮些温水,何至于如此挣扎?
男人搁下水杯, 又将她整个人重新抱了起来。
祁凡生得高大, 娇软的身子抱不了满怀, 可触之便让他难以释手。
“跟火炉似的, 烧坏了脑子?”
男人紧皱眉心, 轻声自言自语,手下再度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 比起方才没有明显的升高。
“孤长到这般年岁,还未见过能有你这般折腾的人。”
他适时轻拍姜灼璎的脊背, 直到那双迷朦的桃花眼缓缓睁开,半醒未醒。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轻睨着她,嗓音淡淡:“醒了?”
姜灼璎仰着脖子, 眸中缓缓有了亮光。
她的嗓音沙哑干涩:“你是……”
“既醒了便先饮水。”男人已经冷声打断了她,长臂一伸,顺手便将方才那一杯温水带了回来。
杯口置于唇边, 小姑娘那双茶色的眸子微闪, 祁凡心中顿时生出些不妙。
下一瞬,檀口一张, 他的虎口便被狠狠咬住。
男人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 脸色骤然变黑:“松口。”
姜灼璎咬得狠,她满心满眼此人是在骗她,得咬得他歇了满肚子的坏心思才好!
等她松口之际,喉间已经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祁凡吐出一口浊气, 喉结微微滑动,垂眸一瞧,咬得可不算轻。
不过……牙印还算齐整。
满满的温水一滴未少,可少女已经再度阖上了那双茶色眼眸,也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又昏过去了。
……
折腾了大半夜,翌日姜灼璎醒来之际,已经到了午时。
甫一有动静,祥月便已经探身进来:“姑娘您起了?”
姜灼璎缓缓撑起身子,还未完全清醒,只依稀记得昨夜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二皇子及三皇子俱在,发生的事也怪异至极……
“姑娘?您若醒了,咱们用过膳便离开吧?”
姜灼璎侧眸,语气有些惊诧:“离开?”
祥月点点头,一边往里走替她收起床帐,一边小声回禀:“是呢,早晨便有人来知会过,说是小姐可随时离开。”
“奴婢也已经去瞧了,那院子里的门已经敞开了,且无咎也已经醒了,不过他的伤最好还是得抬着走才行。”
姜灼璎晃了晃脑袋,这就放她离开了?
她拉住祥月的手:“可有告知这院子的主人是谁?”
祥月轻轻摇头。
“罢了,赶紧收拾一番,咱们立刻就回国公府,这一夜过去,保不准出什么事儿了。”
就让她毫发无伤地在此住了一夜,便放她离开。
此事怎么想怎么古怪,得赶紧回府瞧瞧。
有了她这话,祥月也慌张起来,点点头转身便去知会祥星他们。
无咎行动不便,姜灼璎便由祥月陪同着先一步回府。
至于祥星,则暂且待在这儿照料无咎,等着姜灼璎待会儿遣人来接。
她原本做足了会被质问谴责的准备,也备好了好几个夜不归宿的缘由。
可……
眼前这副阵仗又是怎么回事儿?
祖父身边的张管事竟亲自在门口候着迎她……
姜灼璎脚步慢慢吞吞,张历笑呵呵给她带路:“国公爷正等着您呢,二姑娘若是方便,可行得快些。”
少女心里有些发虚,眼前的状况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可她方才问了张管事,对方却笑而不语。
看来非得见着祖父才能知晓这其中缘故了。
一炷香后,姜灼璎到了凝辉堂,双手捧着那道明黄圣旨僵在了原地。
赐婚?
还将她赐婚给了当朝太子?
少女睁圆了一双桃花眼,瓜子面满是惊愕。
“阿灼可是看清了?”
前方传来苍老与威严并重的嗓音。
姜灼璎蓦地抬头:“祖父,这……祖父可知这圣旨上所提及的东宫是谁?”
她捏着这道圣旨细细读了好几遍,上头只说她堪配东宫,责令其于八月十六成婚……
少女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角:“祖父……这圣旨该不会是假的吧?”
哪里会有这般仓促的圣旨?
八月十六,迄今才几日?
甚至连皇太子的名讳也未曾提及,实在是荒唐。
“住口!”
老国公拍了一巴掌身侧的月牙扶手,一时怒急又咳了几声,身旁的张管事事实递上手帕。
姜灼璎立时住了嘴,规规矩矩阖上那道圣旨,将它供回了原位,这才小跑到姜允身侧哄人。
“祖父您莫急,方才皆是阿灼胡说的。”
姜允侧首睨她一眼,擦拭完嘴角,缓缓开口。
“这圣旨来得凑巧,你前脚去相看,柳黎后脚便带着圣旨来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原本想让你同萧大人结亲,可……终究是没来得及。”
姜灼璎闻言蹙了蹙眉:“那您可是知晓这圣旨上提及的皇太子究竟是谁?”
少女垂于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声音有些轻微的抖动。
“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她轻声询问,带着些许她自己都没能发觉的期盼。
老国公顿了一瞬,缓缓摇头:“立储的诏书还未昭告天下,自然是不能让人知晓。”
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柳黎依旧是滴水不漏。
怎会这样?
姜灼璎心里更是发慌了,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事?
“那为何立太子的诏书还未颁布,这赐婚圣旨就已经来了?”
少女声音发紧,眉目间更是流转着不可置信。
“阿灼。”苍劲浑厚的嗓音不怒自威。
老国公看她一眼,厉声提醒:“你的规矩呢?”
少女怔了一瞬,缓缓低下头。
姜允语重心长:“以你的性子,若是嫁与萧大人,祖父活着这些年多少还能帮衬些,可事到如今……”
“日后的路,阿灼更多的可是要靠自己了。”
姜灼璎埋着头,眼眶霎时红了一圈,耳边又响起了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咳咳咳……你坐下。”
少女缓缓入座,一直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姜允示意了一眼身侧的张历,后者喝退了屋内的所有下人,轻轻阖上了房门。
“你这桩婚事来得太急,祖父有事交代给你。”
姜灼璎轻轻点头:“祖父请讲。”
“咱们国公府已经同贵妃一事有所牵扯,你伯母入了刑部后一直无甚消息,偏这种时候又赐了你这门亲事……”
姜允语气微重:“你可是同哪位皇子有过渊源?”
姜灼璎浑身一僵,她这……都有过渊源呐。
且都是她狠狠得罪了对方……
姜允看她这副神情,心中已经有了底。
缓声劝道:“事已至此,便只能顺势而行,萧危同你没有缘,就不必再执着了。”
姜灼璎:“……”
道理她懂,可她昨儿才想好,若无意外便应了他的。
“圣旨已下,便不能更改,无论这太子是谁,你的身份已然定下了。”
少女无意识将手里的裙摆捏作一团。
“储君之位悬空已有数十年,无论这最后赢家是谁,此人绝不简单,你啊……收着些性子。”
姜灼璎只垂着脑袋,没有立即应这话。
她只知晓无论这太子是谁,可都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心里的感受骗不得人,到了如今,她才知晓,心里是实实在在偏向祁凡的。
若是他就好了……
圣旨一事实在搅得她心绪不定,若是三皇子成了太子,那贵妃一党说不准就没事儿了,连带着赵氏说不准也脱了罪。
还有祁凡……从古至今的储君之争皆残酷异常,他还能有命在吗?
“还有你父亲一事。”
姜灼璎蓦地一怔,唰地抬起头,她颤着音色:“爹爹?”
对上那张同她爹爹有五分相似的苍老面庞,她呼吸微滞:“祖父,爹爹他……”
“他的确还活着。”
姜灼璎咻地捏紧了双拳,她眼也不眨,语速很快:“祖父您寻到他了?承允呢?承允是否也还活着?我就知晓……”
爹爹还活着的事她早已从祁凡那处知晓,只是自己派出的人迟迟没有音讯,可祖父既能说出这话,便证明定是寻到人了!
姜允轻轻点头,语气微沉,内里掺杂着些无奈:“时机还未成熟,原是打算等到铮儿回府之时再告诉你……”
“铮儿及承允都已经在返回洛京的途中,此事无人知晓,你可得将此事藏于心底。”
姜灼璎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双桃花眼已是通红一片,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地接连落下。
“我知晓,我都知晓……”
她心思活络,只稍加思忖,便福临心至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