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您急着定下我的婚事,也是因着此番缘故?”
当初爹爹身为主将打了败仗,原本是应当受惩的,可圣上念他生死不明,便也没有发落此事。
说是生死不明,可战场上伏尸无数,朝中众人,就连圣上也十有八九认为爹爹已经战死了。
如今又突然间回来……
“圣心难测,你的婚事早些落定是好事。”
姜灼璎不住地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赵氏害了她娘亲的性命还未伏诛……
少女从凝辉堂出来,捏紧了袖中祖父留给她的田产铺子一应嫁妆,祥月和祥星瞧见她,皆在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姜灼璎侧首:“祥星?你怎地不去无咎那儿?”
“他如今在房里歇着,行走之时虽是费些力,可也不碍事儿。”
祥星说的是实话,无咎如今歇在屋里,也没什么事儿做,左不过去趟茅房方便。
这种事儿,即便她在,也帮不了忙。
姜灼璎点点头,转头又吩咐下去一事。
第82章 婚前 她让人分别去洛京城中的二皇子府……
她让人分别去洛京城中的二皇子府以及三皇子府盯着, 另还派人出城去了祁凡的别院瞧一瞧。
看能不能从中得出些端倪……
*
二皇子府.知微阁
楚一心立在书案前,躬身回禀:“爷您料事如神,姜姑娘果真使了人去别院。”
“就是那人的功夫实在不到家, 轻易就被咱的人给发现了。”
祁凡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奏疏中, 音色淡淡:“她身旁的人功夫虽差了些, 可胜在衷心。”
“那可不?昨儿夜里那侍卫可是生生被打断了腿, 也没说出姜姑娘一句不是来。”
男人缓缓抬眸, 目光如有实质,楚一心面色尴尬。
“意外……实属意外……”
男人移开眼, 放下手中狼毫,骨节突出的大手握紧又舒展开, 几次重复后,忽地开口。
“让人带点儿东西回去。”他嗓音微顿, “明日早朝,贵妃所犯下的罪责便会被公之于众。”
他嗓音淡漠, 却轻易让站立在案前的楚一心变了脸色。
后者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在有关江丫头的事儿上,爷也忒没原则了……
刚得知人还活着那阵儿, 几乎是怒不可遏彻夜难眠, 那日用了香,他还为江丫头狠捏了一把汗。
可爷从房里出来之时, 眉眼舒展,瞧着心绪可谓上佳。
再然后又出了萧大人的事儿, 说着要将人关进院儿里,直至婚期,让人好生反思。
可这也不过一晚过去,人一病, 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说是要吓唬一番,让人惴惴不安直至新婚夜,可这……
也不过才过了一夜。
楚一心甩了甩拂尘:“哎,奴才这就去。”
他转过身,脚步微动。
“站住。”
楚一心适时转回身子:“爷可是还有何吩咐?”
祁凡微皱眉头,嗓音低哑:“嫁衣还有多久能成?”
楚一心略一回想:“那嫁衣本是需得三十个绣娘赶工半载,这会儿虽是加了成倍的绣娘赶工,至少也还需十日才能成。”
“嗯,着人盯紧些,不可出差错。”
楚一心一甩拂尘:“得嘞,爷您就放心吧,现下实兴闺中小姐出嫁自己个儿缝嫁衣的,说不准姜姑娘自己个儿也准备着呢!”
男人微怔,脑中当即出现小姑娘的昔日做派。
随即轻哂一声:“还是莫要指望她的好。”
……
当日的夜里,姜灼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奴才蹲了许久,瞧见那别院儿里的下人们各个儿都忙碌得很。”
“且还听见有路过的人说什么,得快着些准备,大喜的日子云云……”
姜灼璎忽地打断了他,语调上扬:“大喜的日子?你确定没听错?”
“啊,奴才铁定没听错!那二人激动着呢,来来回回的说这事儿,重复了好几回。”
姜灼璎捏紧了手心的帕子,她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如释重负么?好似也不是。
一直憋闷着几乎要窒息的胸口,在这一刻终于破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空气能由此进入,缓缓包裹她那颗悬而未决的心。
太好了,真的是他。
她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语气变得轻快:“我知晓了,你先退下吧,时辰也不早了,快去用些晚膳。”
小厮快步退下,一旁的祥月及祥星立即赶忙凑了过来。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小姐这是得偿所愿了!”
祥月满脸的喜气,眉飞色舞朝着姜灼璎道喜。
祥星虽是没有她那般活跃,可也是眉眼带笑,瞧上去便知她也是高兴的。
姜灼璎笑意微敛,佯装不悦地睇了祥月一眼:“休要胡说,我怎地就得偿所愿了?”
祥月和祥星对视了一眼,皆笑而不语。
她们二人是从小就跟在姜灼璎身边的,对于她的脾气秉性自然是再了解不过。
自从二皇子的别院回来,她们小姐的变化,二人都看在眼里。
情便是如此,不知所起,也后知后觉。
“哎呀!”祥月跟着乐呵了一会儿,忽地又急吼吼出声。
“怎么?”姜灼璎和祥星二人皆朝她看过去。
“小姐,可您之前……假死一事,要怎么解释的好?”
“您说,二皇子殿下是否已经知晓您的身份了?”
“二皇子殿下成了太子,这可就是欺君之罪啊!小姐……小姐您……”
祥月接连不断地提出了许多问题,满脸的喜色也转为担忧。
姜灼璎气定神闲地看她一眼:“无碍,不必过于忧心。”
虽说自从她离开别院后,一直没有在祁凡跟前露脸,不过依着先前的几桩事,这人十有八九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甚至于这桩婚事,说不准也是他亲自谋得的。
若非如此,她实在想不明白以她瑞国公府如今的情形,因何还能求得同太子的姻缘。
若是三皇子,那便是为了报复她。
可若是他……
少女胸有成竹地拍了拍祥月的手背:“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
夜里,姜灼璎窝在榻上,细细分析着当前的状况。
婚事暂且落定,爹爹和弟弟也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便只剩下娘亲的事了。
可赵氏如今身在刑部,崔嬷嬷及赵氏身边的心腹丫鬟都不见了,更甚至原本寻得有关证据的月影也不见了。
她手上能用的人太少,力量也有限。
为今之计,最好的法子……还是祁凡。
怎地绕来绕去,最后又绕了回去?
*
自这日后,姜灼璎便觉得这日子又快又顺,几乎有些不真实。
贵妃的罪责公布于众,赵氏也理所当然的落罪。
让姜灼璎感到惊讶的,不仅是赵氏那些年伙同贵妃残害皇嗣和皇妃的罪名,罪状上的第一条,赫然是她杀害妯娌。
赵氏的罪责公之于众,姜灼璎特地去了郊外看她的娘亲。
姜灼璎在墓碑前连磕三头,泪如泉涌……
“娘,您的死因真相大白,今日阿灼本该同爹爹和弟弟一道前来的,可他们二人现下还未至洛京,便只能由阿灼一人先来看您。”
“不过您放心,爹爹和弟弟二人皆相安无事,待他们归来,阿灼一定会带他们再来看您的。”
“……还有一事,阿灼要成亲了,夫君乃是大嵘的二皇子,他生得俊,且又对阿灼有意,日后阿灼同他定会琴瑟和鸣,您放心吧……”
……
祭拜完后,姜灼璎又坐上马车准备回程。
如今国公府中只余大伯及祖父,祖父年迈心力有限,至于大伯,更是许久未见着人了。
她的婚事,大都靠自己来操办。
这段日子她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能从中匀出半日来此一趟,已是不易。
无咎伤势已基本痊愈,便迫不及待地跟着她来此一趟,这会儿正在车门外架着马车。
祥月在她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她大喜那日要挽什么发髻,又要搭配什么妆容……
祥星在一旁时不时搭一句嘴,车窗外的暖阳照得她满身惬意,时不时拂过的一阵微风吹得她鬓角的耳发微扬……
娘,阿灼心里念着您,以后也会活得很好。
马车突然间加速,她猝不及防地往后仰了一下,祥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立即又想起了那日被人群堵住的道路,以及受惊脱缰的马。
心里一沉,姜灼璎扬声呼喊:“无咎?出什么事儿了?”
可她从这车窗望出去,却瞧不出什么异常。
“小姐,右侧的山林中有两拨人正在打斗,咱们人少,还是赶紧路过的好。”
姜灼璎闻言又探身往右侧的窗户望了过去,果真瞧出了些许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