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昂首往里走,掀起珠帘, 径自去了卧房。
可入目处空无一人,直到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她才反应过来,这厮沐浴去了。
这寝殿到底是谁的?
一声招呼也不同她打,她原本就想着早些沐浴梳洗,也好早些歇息呢。
不过这人已经在湢室里了,总不能将他给赶出来。
姜灼璎在心底暗骂了几声,只得坐在镜台前,让祥月她们先一步替她洗妆理发。
若这是在往日,祥月定然已经叽叽喳喳唠个不停了,可今日的她却一反常态,头上的钗环都快卸完了,她还一声不吭。
姜灼璎在铜镜里看她:“祥月?”
“小姐?”祥月也望了过来。
“今儿是怎么了?怎地魂不守舍的?”
祥月顿了顿,终于是咬着唇问出了口:“小姐,您为何要唤裴侍卫过来?”
姜灼璎扬眉:“那还不是为了你?”
“奴婢?”祥月蓦地提高了声量。
“不错。”姜灼璎颔首,“我瞧着那位裴侍卫才貌双全,想必是合你的心意。”
祥月睁大了眼:“小姐……您都瞧出来啦?”
“那可不?”
不过祥月能这么轻易地承认,倒是有些出乎姜灼璎的意外。
“放心,届时我会帮你打听一番,将他的身家来历都打听清楚,再向那位求个恩典。”
她眼神示意着湢室的方向,意思已经很明显,会为了祥月求个体面的赐婚。
祥月脸上泛起了少见的羞怯,可还是笑盈盈道了谢:“多谢小姐!”
话落,身后湢室的方向便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姜灼璎这儿也已经准备得差不离了,便给两个丫鬟使眼色,让她们去备水,她也得沐浴。
……
“太子妃想打听些什么?”
背后传来低沉慵懒的嗓音,许是刚沐浴完,比起方才马车上的时候,温和松弛许多。
姜灼璎原本还在照着铜镜梳发,闻言放下玉梳转过头来。
下一刻,她便愣在了原地——
男人未着中衣,将将沐浴完,只着了一件广袖的外袍披在身上,半躺在她平日最爱的软榻上,随手捏起了一本她的游记。
“嗯?”
许是许久未听见她的回应,祁凡的视线从手里的游记移开,缓缓上移,直至对上那双入了神的桃花眼。
“……什,什么?”
她已经彻底被眼前的男色所吸引,男人眉骨高、眼窝深,眼神更显的深邃,更不用说那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骨相。
视线再下移,他衣襟大敞,能清楚瞧见喉结及胸膛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呼吸震动,往下流过腹部的块状肌肉,没入更深的隐秘中……
“太子妃那是离孤太远了,坐过来,近些才能听清。”
祁凡朝她伸出右臂,他掌心宽厚,指节修长。
姜灼璎晃了晃脑袋,很干脆地承认自己对这副场景没有抵抗力。
既然对方又如此有诚意地邀请她……
白皙纤细的柔夷置于温热的掌中,她顺势坐在他的身侧。
姜灼璎不敢回头,红着脸声若蚊蝇:“你怎么这样啊……”
“这样?”男人眉尾微挑,顿了顿,“是哪样?”
“你……这都冬日了,你还不赶紧着擦完身子,换厚实些的衣裳。”
“太子妃所言甚是。”
“那你还不快”姜灼璎蓦地回过头,想催促让他快些去换衣裳。
可真当她转过了头,才发现对方的衣襟早已合上,浑身上下除了脖子以上的肌肤,没有分毫显露了出来。
她微怔,很快眼眸里便泛起了失望。
可她又不能说出口……
“这屋里有地龙呢……”她小声嗫喏。
就这么冷?
别是身子虚……
她的脾性,祁凡早已摸了个透。
这会儿伸手便将人给抱入了怀,太过突然的动作,吓了姜灼璎一跳。
可真斜斜倒在了他的怀里,才发觉这人浑身热乎着呢。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腰间的软肉被人一碰,她腰上一痒,便脱力重新倒了下去。
“你想干嘛?”
姜灼璎鼻尖撞上了她的胸膛,吃痛得红了眼,抬手捂着自己的鼻尖,好不可怜。
她的容色实在唬人。
男人愣了一瞬,拂开她的手:“撞疼了?”
姜灼璎的手被拂开,红彤彤的鼻尖露了出来。
原是想着趁此对他发难的,可一瞧见那张深邃冷峻的脸,又有些发怔。
这厮是趁着去湢室幻化成精了?
怎地突然就变得更好看了?
男人比她高,俯视着端详她的鼻尖,以指尖轻揉了揉,没见平日里凶叽叽的小姑娘发怒,便知她无甚大碍。
“阿灼。”
他的语调前所未有的缱绻缠绵,透着某种刻意的引诱。
姜灼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眼眸中倒映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唇瓣微张……
“唔……”
“真乖……”
“阿灼做得极好……”
姜灼璎被吻得晕头转向,喘着气不说,腿脚也发软,直至珠帘外传来了祥月小声的声音。
“娘娘?”
……
祁凡怀里的小姑娘蓦地一颤,迷蒙的眼神很快恢复了焦距,靠在他的臂弯中细细喘着气。
男人掐着她的下巴,黑沉的眼眸带着强烈的掌控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太子妃想要的,只有孤能给。”
姜灼璎心里一颤,呆呆发着愣。
祁凡已经伸手抹去她唇角的晶莹,臂弯用力,轻轻巧巧便将她抱了起来,往床榻的方向走。
姜灼璎甫一被放在榻上,便已经彻底回过神来,她攀着对方的胳膊想要下去。
“太子妃。”
冷冽的嗓音微沉,瞬间就让她后脖颈发凉。
“太子妃身子娇弱,早些歇息即可。”
“可……”她抬头,对上对方黑沉沉的眼眸,霎时住了嘴。
“裴云同你那丫鬟,孤自会安排。”
他的语气并非是能商议的语气,身为储君的威压不是她能挑衅的。
眼见着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姜灼璎隐约瞧见了裴云被带进来的身影,不过去的是另一间耳房。
腰间彻底软塌,她朝后躺了下来,视线划过早已换过的床帐。
并蒂莲的式样,同她先前的那一顶如出一辙。
阖上眼的瞬间,脑海中划过不久前男人的那句问话。
【太子妃想打听些什么?】
这么说来……他早已听见了她们的谈话。
她又中了他的计?!
原是想着趁此歇息会儿,可这么一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歇不下去了!
趿上绣鞋站起来,又走到铜镜前面,才发现自己现下的模样压根儿见不了人。
披散的发丝微乱,羽睫濡湿,眼角飞红,平日她引以为傲的粉润红唇瞧上去也有些发肿……
她在心里暗骂着祁凡,耳旁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瓷器碎裂、房门打开,隐约还有男子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
她心里猛地一坠,想出去瞧瞧,可又觉得不合时宜。
可又实在忍不了,便朝外头唤着人:“祥星?祥月?可是出了何事?”
两个丫鬟皆迟迟没有吭声,反倒是将祁凡给唤了进来。
男人脸色有些凝重,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些意味不明。
“这是……怎么了?”姜灼璎不由得蹙起了眉。
“裴云拒了这门亲事。”
他嗓音低沉,言简意赅。
“什么?”
此事相当出乎姜灼璎的意料,她立即想到了祥月,自己这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他因何拒绝?是已经定亲了?”
姜灼璎拧眉,自己为何不将这事儿弄明白了再告诉祥月,祥月此番定是伤了心。
都怪她一时兴起,未思虑周全。
“依他所言,是幼时有过的承诺,哪怕挨板子,也不愿受这门亲事。”
男人的语气有些少见的无奈。
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是许多人难求的婚事,如今竟被他想也不想地当场拒绝。
这样一来,姜灼璎也无法说些什么,重诺之人自然是好的。
只是这样一来,祥月怕是要难过了。
见小姑娘眼里染上担忧,男人拧起了眉心。
他掀袍落座:“孤的侍卫多的是,也不乏有人比裴云更有才貌,你让你那丫鬟随意挑选,孤来做主。”
姜灼璎一噎,幽幽瞪他一眼:“太子殿下好生威风,可若是我,就非得为祥月讨裴云呢?”
男人盯着她:“你那丫鬟心气儿高,出了这事,即便将裴云押到她的跟前,她也不会收。”
姜灼璎有些不满:“匹配的婚事,除却门当户对,更是要看对眼为佳,殿下以为这事儿是你随意用手指头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