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人满为患的帐内很快变得空旷,姜灼璎跪在原地一直没有挪动。
“上前来。”
姜灼璎垂下头:“儿臣遵旨。”
她提起裙摆上前,缓缓跪在了祁凡的身侧。
“太子需得尽快有自己的子嗣。”
猝不及防的一句,砸得姜灼璎有些犯晕。
然她还是弓下了腰,做足听训的姿态。
“晏儿的孩子已然出生,太子妃你虽是新妇,可仅你一人怕是难以尽快达成夙愿。”
姜灼璎的心猛然急速下坠,犹如潮水般的窒息霎时间扑面而来。
“父皇,子嗣一事儿臣同太子妃心中有数。”
低沉的男声忽地接了这话,再往后他又语速缓缓地说了许多,姜灼璎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脑海中只反复萦绕着方才的那一句。
“只她一人怕是难以达成夙愿。”
……
“阿灼?”
姜灼璎蓦地抬头,神色怔然,目光从呆滞缓缓恢复聚焦。
男人眼神微动,朝他微拧着眉:“阿灼这两日身子不适,有孤在此侍奉,便先回去歇着吧。”
“儿臣理应在此侍奉父皇。”她声音如常,神态毕恭毕敬。
“无碍,咳咳咳,太子说的对,你先退下。”
……
姜灼璎出了皇帝的庐帐,神色明显有些恍惚。
候在不远处的祥月和祥星见到她的身影,皆在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她们一人扶着她的一只胳膊,祥月搓了搓她的小臂:“娘娘?”
几人朝自己的庐帐走,竟在路上碰上了另一个让姜灼璎莫名生出几分无措的人。
萧危。
他微微躬身:“殿下安。”
姜灼璎心里有些乱,只朝他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免礼,便带着祥月和祥星离开。
后者的目光却是追随着她离开的方向,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回到庐帐,两个丫鬟立即忙碌了起来。
祥星利索地替她更衣:“姑娘可是冷着了?”
本就是冬日,又是在天色全黑的夜晚,方才回来的路上的确寒风刺骨。
姜灼璎却是摇着头,她心口还发着紧。
她早就想过有这一日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为何她会觉得胸口闷得不行,就像是堵着湿棉花,就连呼吸也跟着变得不顺畅了?
“小姐,快来饮半碗热糖水。”
祥月将温热的瓷碗送到她手里,声音发软:“可甜了。”
温热的糖水顺着舌尖流入喉,甜吗?
为何她觉着没什么味道,甚至口中有些发涩。
她的表现太过失常,祥月和祥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瞧出了担忧。
……
一夜就这样过去。
翌日一早,姜灼璎便起身了,让祥月和祥星替她梳妆。
祁凡一夜未归,她担忧会临时有事请她去圣上的帐子里侍疾。
虽说此次跟来的后妃不少,按理来说是轮不上她的,可还是要做足准备的好。
祥月温声开口:“灵贵人着人将皎皎送来了,姑娘待会儿可要去瞧瞧?”
“听说,皎皎同殿下昨日所乘的那匹马是母子关系,难怪闹出了那样的乌龙……”
姜灼璎有些意兴阑珊,可也不忍拒绝两个一心为她的侍女。
经过一夜的思虑,她已经基本想明白了。
如今也不过是早些娶侧妃,她应积极主动些,尽量选些心思简单的人进府。
为着日后的长远考虑,她可不想日日在宅里斗。
另,圣上说得对,她需得快些有喜。
祁凡的第一个孩子,最好是能从她的腹中出生。
她必须得在此站稳脚跟,日后才能有余力替即将回洛京的父亲和弟弟打算。
“小姐?”
祥月又唤了她一声,眼里已经盛满了担忧。
姜灼璎抿了抿唇,侧首交代了下去。
她让祥月和祥星去搜集洛京城中,父亲官职在三品及以下的适龄贵女。
样貌姣好,性情柔顺为佳。
为何是三品,在自己彻底站稳脚跟以前,她不希望有人能以家世找她不痛快。
至于样貌,她更是无所谓,对自己的样貌她是极有信心的。
“尽快。”她不由得催促了一声。
……
祁凡是待姜灼璎用过午膳后才回来的。
再望向他,姜灼璎心口依旧有些发紧,可除了这些令她不适的感觉,她已经有了更为笃定的目标。
指尖掐了掐虎口,她弯起唇角迎了上去。
“太子哥哥可用了午膳?臣妾让人一直温着饭菜的,这会儿可要让人摆上来?”
她的容色无可辩驳,只要稍一噙笑,似是能将光线不佳的庐帐内整个照亮。
男人原本神色平淡,瞧见笑盈盈朝他奔来的小姑娘,霎时停了脚步。
待到姜灼璎问候他的那句话毕,更是眉心一跳。
“用过了,不必麻烦。”他不露声色。
少女忽地挺住脚步:“啊?用过了。”
她眉心微撇,有些失落,可转瞬又扬了笑:“太子哥哥守了父皇一整夜,定是疲惫了,阿灼来替殿下捏捏肩吧?”
第97章 遇险 柔弱无骨的柔夷缠上他的指腹,轻……
柔弱无骨的柔夷缠上他的指腹, 轻柔的力道带着他落座。
肩上随即传来软绵绵,微不可查的力道,温热甜香的气息拂过耳后。
“舒服嚒?夫君觉得阿灼的手艺如何?”
隔靴搔痒。
然他方才罚了她, 昨夜也让人受委屈了, 男人薄唇微启:“甚好。”
“真哒?夫君喜欢就好。”
姜灼璎牟足了劲儿, 两只小细胳膊没多久便抬不起来了。
祁凡适时握住他肩上的小手, 将人带到身前, 示意她落座。
姜灼璎想也没想,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就坐上了他的腿。
男人有一瞬间的怔滞, 喉结滚动:“昨夜”
“嘘。”柔软的指尖突地摁住他喉间的突起,触感微颤。
容貌昳丽的姑娘浅笑盈盈, 嗓音柔软:“太子哥哥一片苦心,阿灼都明白的。”
“昨日的确是阿灼贪玩, 未能思虑周全,日后定是不会再犯了。”
祁凡眯了眯眼, 明知眼前的情景是有哪一处不对劲,可少女的柔声细笑还是让他难以再做过多的思考。
他缄默几息,嗓音略哑:“父皇昨日的话, 你莫要多虑。”
小姑娘依言乖巧颔首:“好, 臣妾都听殿下的。”
眼下也不过未时,待会儿还得进山。
祁凡顿了顿, 垂眸盯着轻靠在他肩侧的漆黑发顶:“午歇吧。”
靠在她肩侧的发顶微动,忽地凑近他的脖颈, 温软的气息扫过耳垂。
轻柔细软的嗓音缓慢出声:“……臣妾那儿还有另一件寝衣,也不知夫君有无兴趣?”
话落,方才还深沉克制的黑眸猛然迸出灼人的视线。
置于姜灼璎腰后的力道骤然收紧。
越发灼热气促的气息已经回答了她方才的提问。
……
直至申时末,守在帐门口的楚一心才等到了自家主子的身影。
也怪不着他, 方才那动静,他实在是不敢进帐去催促。
“爷,顾大人且等了一个时辰,已经先一步进山去了,您……”
眼下这时辰不上不下,他原以为主子今儿是不会再出去了。
男人睨他一眼:“备马。”
……
姜灼璎的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一种事情正在按照她所预料的方向发展的安定感。
然这种安定感也只持续到了晚膳时分。
帐外突然间传来一阵闹嚷声,这里是太子的营帐,由专人看护把守,不会出现这种疏漏。
那便只有一种解释。
又出事了。
姜灼璎想也没想,起身便往外走,她决意亲自去瞧瞧究竟是出了何事。
甫一走到帐门口,便瞧见了正疾步而来,面露急色的裴云。
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裴云三两步便走到了她的身前,又在她身前单膝下跪:“娘娘。”
“是出了何事?”姜灼璎直截了当,并无过多的铺垫寒暄。
“只是顾大人方才回了营地,受了些伤。”
“顾云词?他是因何受伤?”
姜灼璎在这种不需面对祁凡的时候,心思转得极快。
长林围场的猎物,除却那些压根儿没有危险的小型猎物,稍大些的皆是有专人特意安排的。
绝不会让这些身份贵重之人面临危险。
可若是这受伤只是寻常原因,也不至于闹出这番阵仗。
裴云默了默,沉声答道:“据跟随裴大人的侍卫所言,他们……似是偶遇了等人高的灰熊。”
“什么?”姜灼璎失声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