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骤然张大:“殿下呢?”
裴云脸色微沉:“暂且还未探得殿下的踪迹,不过娘娘放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什么吉人自有天相?
这种安慰人心的话语,她听不进去。
她只信自己的双眼所见。
“我身在营帐,不需得你在这儿,现下能调动的还有哪些人?”
裴云更是垂下了头:“殿下体恤部下,今日出发的时辰又晚,原是没打算进山里的,身边除了楚公公,也没带几个人。”
姜灼璎听了这话,更是觉得眼前一黑。
她脚步微踉,多亏祥月和祥星眼疾手快,在身后及时稳住了她的身形。
“娘娘莫急,圣上已经派了不少人进山寻殿下。”
确切地说,除了守卫圣上安危的羽林卫,其余能派出的皆派得差不多了。
姜灼璎稳住心神:“你同蒋首领一道,即刻带领余下的太子翊进山去寻人。”
裴云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领了命转身便走。
姜灼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吩咐:“你二人同我去见一见顾云词。”
她得尽量弄清楚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然在路上,她竟又是遇上了一熟悉的身影。
“殿下安。”
姜灼璎步履匆匆,轻瞥了他一眼。
萧危瞧上去也有些狼狈,衣着及发髻稍显凌乱,护着自己的左臂,许是受了伤。
然她当下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心慰问。
姜灼璎只轻微颔首:“萧大人免礼。”
说罢她便继续提步赶路,身后蓦地传来沙哑的嗓音:“恕臣斗胆,敢问殿下可是要去见顾大人?”
姜灼璎的脚步突地顿住,随即转身:“你如何知晓?”
“臣方才同殿下身在一处。”
姜灼璎身形微颤:“那他如何了?”
她视线飞速上下扫视了一圈,语气更是急切焦灼:“你既已受伤,那殿下可是也受了伤?他为何没有同你一道……”
萧危强忍住左臂的剧烈疼痛,眸色紧凝。
她终于正眼看了自己。
只是这满脸的担忧,关切的话语,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若无殿下的插足,她早该是他的妻。
“萧大人?你说话啊!”
姜灼璎更急了,她问了这么许多,为何萧危的眼神这般古怪。
难不成祁凡他……
不,不会的。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筹谋这么久才得到如今的一切,如何可能?
男人嗓音沙涩,可终究是出了声:“臣当时同殿下一道遇上了灰熊,为救臣之性命,殿下领人引开了灰熊的注意。”
姜灼璎怔在原地,仿佛晴天霹雳般,她胸口蓦地一痛,仿佛停止了跳动。
“臣还记得同殿下分开的地点。”
姜灼璎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根稻草,强撑着回过神。
她声音有些发颤:“快,快……快,裴云他们应是还未走远,你快去寻他们。”
“不,我同你一道,裴云他们皆听从我的指令。”
“我要见他……”
祥月和祥星搂住她,姜灼璎侧身撂开她们的胳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遏制住发颤的声色。
“无碍,在殿下平安回来以前,我不会有事。”
她方才的确心乱如麻,可一旦想起祁凡昨日的那一句“镇定”,她便奇迹般地镇静了许多。
姜灼璎虽是昨日才学了骑马,可她对自己的本事心里万分清楚,依旧是同祥月一道上了皎皎的马背。
祥星只能留在营帐内,姜灼璎带了无咎,以及萧危和他身旁的一个小厮,这就马不停蹄地去追裴云他们的身影。
好在她当机立断,裴云和蒋励也是身经百战的心细之人,在发现她的身影时,当即勒马等待。
简要交代过讯息,裴云并不赞同姜灼璎一同前去。
“皎皎同殿下的坐骑血脉相连,有了它,对寻殿下有利。”姜灼璎眸色镇定。
裴云瞳孔微张,有了这话,他又哪里还敢不赞同。
“莫要再耽搁了,咱们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寻到殿下。”
姜灼璎又补了一句,此番已经无人胆敢反对。
一行人循着萧危的记忆进山,他历有过目不忘之才,今日便显露了出来。
跟随着他的记忆,众人很快便抵达了先前萧危受伤的地点。
能看得出此地前不久才经历了一番搏斗。
“娘娘,待会儿倘若咱们遇上了灰熊,您务必要立即离开。”
萧危颇为不放心,再一次嘱咐了祥月。
姜灼璎颔首,她盯着泥土地面上的混乱脚印:“放心,我并非不识大体之人。”
一行人将她和祥月的马护在中间,警惕万分地顺着脚印前行。
“前头不远应当有一处坑洞陷阱。”
这话是萧危所言,裴云也随即接话:“是,这洞是前两日顾大人着人挖的,说是要据此守株待兔。”
“那头灰熊的体型尚小,以殿下的才智,必会想法子将之引入洞内再做打算。”
一路以来,周遭并无异动,等他们顺利到达萧危所说的坑洞,当真瞧见了内里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静止不动。
天色越发地暗了,裴云和蒋励立即着人处理……
灰熊在洞内,那祁凡呢?
姜灼璎摸了摸皎皎的毛发,声音很弱:“昨日离得那般远,你且能辨得出你的孩子,今日还能否再寻到它?”
“娘娘,既然灰熊已经寻到了,您不若就先回营帐吧?属下们定会竭力寻找殿下。”
又是裴云的低声催促。
她知晓自己在此恐会成为他们的拖累,姜灼璎蹙着眉又唤了一声:“皎皎?”
也不知是否是皎皎当真听懂了她的话,竟然抬头大声嘶鸣了一声。
“这?”裴云皱眉。
“住嘴。”姜灼璎拧眉睇他一眼。
接着她又低头抚着皎皎的毛发:“皎皎莫怕。”
白色毛发的母马仰头嘶鸣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的音量大。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皎皎驮着姜灼璎和祥月缓缓向前走,嘶鸣声不绝于耳。
就在裴云想要抬手制止这略显荒诞的一幕之时,暮色四合的空中忽然间传来一声回音。
姜灼璎蓦地眼前一亮:“是殿下!皎皎寻到殿下了!”
她话音刚落,臀下的马匹便已经撒开蹄子奔腾了起来。
在她身后的一众人立即驭马紧跟了上来……
第98章 “胡闹” 皎皎带着姜灼璎一路狂奔,眼……
皎皎带着姜灼璎一路狂奔, 眼前的昏暗景象飞速地划过,她难以用语言形容当下的心境。
忐忑,害怕, 激动……
她来到了林中,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昏暗, 皎皎也几近停了下来。
姜灼璎开始试探出声:“殿下?”
前方忽地一阵枝叶摩挲地响动, 丛林深处忽地跑出一匹马。
裴云他们眼前一亮, 立即越过了姜灼璎,循着马儿来的方向寻了过去……
不多时, 在一处山洞内,果真寻到了祁凡和楚一心的身影。
楚一心已经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至于祁凡, 则屈身在前不久才燃起的火堆前,替楚一心的胳膊上着药。
姜灼璎见到他的那一刻, 闪烁昏黄的火光背后,男人冷硬的面容有些模糊, 可声色依旧平稳,有条不紊。
裴云及蒋励他们已经先一步进了山洞,彼时正跪在火堆前, 听从指示。
姜灼璎本是小跑而入, 无意间踩中了山洞门口散落的小石子,细碎研磨的摩擦声虽弱, 可依旧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许也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指引。
蓦地四目相对,其间间隔着不停窜动腾跃的火苗。
两道视线相撞, 一惴惴不安,一深邃难明。
男人冷冽如冰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他眼中微怔,却很快又眸色渐凝。
姜灼璎紧接着便听见他蕴着薄怒的嗓音。
“胡闹!”
少女满心的忧盼惊惶骤然凝固。
那颗一直以来悬在半空惶惶不安却又被她以理智强压的心, 似是陡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就连不远处的裴云和蒋励也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难堪的气恼从脚底油然而生,姜灼璎只感到浑身僵得厉害,方才在心中备好的那一堆担忧的话堵在她的胸口。
她心口堵得难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云心有不忍,微微低头沉声道:“主子,多亏了娘娘方才”
姜灼璎却不愿再听下去,转身便跑入了黑暗中……
祥月一直守在不远处,见她进去不过几息便跑了出来,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娘娘……”
在有外人的场合,祥月一向是知礼的。
她在搀住姜灼璎的胳膊的同时,察觉了对方泪盈盈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