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隔几息,岸上便响起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姜灼璎仰头浮出水面,水下的胸鳍和尾鳍忙乎得厉害……
她亲眼瞧见那小厮将食盒打开,又从中取出了一只瓷碗,接着又将碗中满满的蟹肉‘唰~’地抛洒进了池中。
姜灼璎:“?”
方才那二皇子的贴身太监不是叮嘱过嚒?
得用小瓷匙喂进她的口中啊!
“小东西赶紧用啊,这蟹肉多香啊,赶紧着多用些!”
那人迫不及待地催促,面上布满了怪笑。
姜灼璎一怔,立马往下沉,沉到水底后,转身便往莲蓬深游,想要远离岸上的那人。
这并非方才的那小厮,不仅是对她的称呼,就连音色也不一致。
此人定是想害她!她可得离远些……
不能着了他的道儿!
见着火红的赤鲤‘嗖~’一声游远,犹如那离弦的箭一般,岸上那人顿时沉下了脸。
罢了,他洒进了满满一碗蟹肉,只要那尾赤鲤腹中饥饿之时多用些,那便足够了。
姜灼璎躲在莲蓬深处往岸上望,亲眼见到岸上的人提起食盒又转身匆匆离开……
水里的那些蟹肉是定然不能再用了,可待那蟹肉融入水中,会不会也对她的身子有损?
姜灼璎又往远离岸边的位置游了游,开始谋划着等大冰碴子回来,她便想法子从这池里出去。
待在缸里就很好,再将缸置于他的房内!
这样他同旁人的谈话,她皆能听得全了。
……
给她送蟹肉的小厮走后没多会儿,之前说是去给她提膳的人又回来了。
姜灼璎这会儿心有余悸,草木皆兵,此人提来的膳食她也不敢再用。
还是待二皇子回来再行打算吧……
一日不用食而已,她能忍得住。
可她绝食的这番行径却是急坏了岸上的人,那人连着唤了许久。
一声又一声的‘灼灼’,甚至到最后嗓子也哑了,却依旧不见那池里的赤鲤有回应。
姜灼璎心中生出许多歉意,她只是为了保命,并非是想刻意折腾他的。
偏她口不能言,不若就直接告诉他了……
半日就这样过去,午膳之时,不止是那专门看守她的小厮,甚至是厨房里的厨子和洒扫的下人也聚来了池边。
众人一道商讨着法子。
姜灼璎无法,只能浮上水面露了个面,表现得十分活跃。
让人一瞧就知晓她活蹦乱跳得很,一副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的模样。
岸上的人群随之松了口气……
“瞧吧,灼灼当时康健得很,说不准是昨晚殿下喂食儿喂得多了?”
“是啊,你就在这儿坐着,待它饿了自然会浮上来,莫要再担忧了。”
……
姜灼璎窝在池底,她从未如此盼望着二皇子早些回来。
午后困倦,她也的确无事,就这样趴在池底光滑的沉石上睡了过去。
*
“姑娘究竟何时才能醒来?这都晕了快半月了!”
姜灼璎缓缓睁眼,方才那句话她听得不大真切,但似是祥月的声音?
“你就别急了,依那位余大夫所言,姑娘并非痘疾,很快就该醒了。”
“我怎能不急!姑娘就是我的命,若她有何好歹,我又如何能活下去……”
祥月说着说着竟是抹起了泪。
姜灼璎心中震颤不已,自己难不成就这样回来了?
“祥月?”
甫一出声,她才突觉自己嗓音沙哑至极,几近失声,简直难以入耳。
“姑娘?”
祥月忽而转过身来,又一把拉开床帐,她瞳孔骤缩,突地跪在了榻前:“姑娘您总算是醒了!奴婢可等了您好久!”
她趴伏在榻边,捧着姜灼璎的手,哭得厉害:“姑娘您这一晕可是半月了,奴婢和祥星可是急坏了!”
姜灼璎艰难出声:“好了,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嚒?”
说罢,她又看向祥月身后跪着的祥星:“快别哭了,我,咳咳,有事要问你们。”
祥星当即拉着祥月起身:“好了,姑娘才刚醒来身子虚弱,你快拾掇好自个儿,去给姑娘沏盏茶来。”
祥月抹着泪点头,这就疾步往外走。
祥星这才俯身,弓腰至姜灼璎的耳旁柔声道:“姑娘是有事要吩咐?”
姜灼璎颔首:“扶我起来。”
祥星扶着她的胳膊:“姑娘莫急,奴婢这就去寻引枕来。”
她步履匆匆,很快便从一旁的罗汉床上取来了引枕和软靠,又搀扶着姜灼璎坐起身来,靠在身后的引枕上。
祥月也捧着茶盏急匆匆地来了,她红肿着双眸:“奴婢喂您,水温合适的。”
姜灼璎虚虚颔首,一口一口咽下温水。
干疼的嗓子被温水浸润,顿时好上了不少,她轻咳了两声,才缓缓道。
“我是因何会突然晕倒?”
祥月回过头同祥星对视了一眼,她后退了几步,让祥星前来禀报。
后者凑上前来,细细诉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待祥月言毕,姜灼璎有气无力地半阖着眸子:“如此,我这是中了毒,那这庄子中可还有其余的人有此症状?”
“姑娘,浆洗房的小翠也同您一样,不过她昨日晚间就醒了,现下也已经无碍了。”
姜灼璎微微颔首,这同她先前的猜测相吻合。
她面色苍白,却蹙着一双娥眉想到了另一桩事。
自己忽然从灼灼身上回到此处,也不知真正的灼灼如何了?
那小厮投喂的蟹肉必定有问题,若灼灼不慎将此吞下了肚……
她忽而抬起头来:“祥星,你方才所说的余大夫,是二皇子的人?”
祥星点头,又侧头看了祥月一眼:“是祥月略会拳脚功夫,这才想法子逃了出去为姑娘去求了二皇子。”
姜灼璎心中动容,祥月在祁凡跟前所言的每一个字,她皆记得。
她抬手拉住祥月的手:“好祥月,你是从哪儿得知二皇子的住处?”
“姑娘,二皇子的别院距咱们的庄子也就一炷香的车程,是您这几年不问世事,未曾留意过。”
“至于那桂花林,您也去过啊,只不过皆在外围,内里有人把守,咱们未曾进得去。”
姜灼璎随即愣住,是了,她想起来了!
她只是一时未曾将此联系起来,原来她曾去过的那片桂花林便是二皇子着人把守的。
祥星在此时忽而插了一句嘴:“姑娘,您和祥月先聊着,奴婢去请余大夫。”
“他曾言若是您醒了,得让他来再把一回脉。”
……
祥星离开后,祥月又急着放下了床帐:“奴婢没让那余大夫瞧着您的脸呢,奴婢知晓姑娘您爱俏,未让人瞧见您的病容。”
“且那余大夫也是个有本事的,说是只需把脉再加之奴婢们的口述即可。”
此话一出,姜灼璎又是心里一紧,痘疾?
若是有此怀疑,那她身上岂非是已经起了疹泡?
她忽而拉扯住祥月的袖口:“快将铜镜拿来给我瞧瞧。”
第11章 奴婢给二皇子殿下送贺礼 祥月转头扑哧……
祥月转头扑哧一声笑了:“好好好,奴婢这就去。”
她疾步从一旁的妆奁上取来铜镜,又抱着铜镜给姜灼璎瞧。
镜中当即显出了一张面带憔悴的面庞,桃花眼瓜子面,本是极为娇艳的面容,可当下却毫无血色。
她脸上并未有疹泡的痕迹,只是脖颈间依稀有还未完全消除的痘痕。
若是细瞧,还是能瞧得出端倪。
“姑娘,余大夫和太医皆看过您手臂上的痘痕,说是无碍,再过些时日,定会消除得干干净净的。”
“且您这疹泡,也就是您刚晕倒那两日长起来的,可远不及真正的痘疾,因着医治得及时,这后头也没再长了。”
“余大夫说,这也是断定您并非痘疾的缘由之一。”
姜灼璎虚惊了一场,如释重负,外头也传来了祥星的声音,说是余大夫到了。
她让祥月拉好了床帐,这才让人进来。
她从醒来到现在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心中已有了些许盘算。
既然这二皇子身边的余大夫未见过她,那正正好如了她的意!
姜灼璎从纱帐中伸出手腕,让余季给她号了脉……
“姜姑娘如今已经大安,可近日身子还虚,只要好生调养一阵即可恢复原样。”
姜灼璎刻意压着嗓子,让他听不出自己原本的音色:“多谢余大夫的救命之恩。”
“姜姑娘客气了,若当真细究,也是殿下遣某来此,姜姑娘若是要谢,也应当谢殿下才是。”
姜灼璎暗暗翘起了唇角,她等的便是这句话。
“咳咳,听闻二皇子殿下身旁有一尾赤鲤相伴,二皇子还将之视为心尖爱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