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正熟,脸颊粉粉嫩嫩,皮肤白皙又有光泽,比起他书房内那只让楚一心特意挑选买来的雪白小兔更是惹人喜爱。
祥月心惊胆战地候在一旁, 不敢退下去,可也不敢往上凑。
她眼睁睁见着太子殿下看了她家姑娘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做,便转身离去了。
周遭那股极有威慑力的气压消失,她松了口气,可转念又有些忧心忡忡。
太子殿下这番,到底是何用意?
……
姜灼璎足足睡了半个时辰才醒过来,祥月连忙将方才祁凡来过的事儿告诉了她。
包括他的动作神情,一字不落。
“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姜灼璎蹙着眉小声确认。
祥月点头:“正是呢,奴婢瞧着殿下冷着一张脸,似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姜灼璎不以为意:“你何时瞧见过他的好脸色?”
祥月粗略回想着,正想反驳,姜灼璎又打断了她。
“我觉着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瞧瞧,给我取些小食来。”
“好,奴婢这就去。”
她福了福身,又道:“奴婢觉着,殿下每一回跟您在一起的时候,脸色就挺好的。”
祥月说完便匆匆退下了,独留姜灼璎在原地发愣。
祁凡待他,远比当初自己预料的情形要好。
她心里当然有数。
可他是太子,自己已经是太子妃了,不能也不敢有更多的奢求。
姜灼璎缓缓敛下双目。
……
从这一日起,她发现祁凡有了些许变化。
自成婚后,他一直是歇在自己的坤宁殿,可从当日晚间开始,他却歇在了自己的明德殿。
说是公务繁忙,怕搅了她的歇息,可姜灼璎心里却是清楚,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半夜才回来的时候。
可每次他都动作极轻,压根儿不会吵到自己歇息。
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是因着那本册子惹了他。
是不满意她的举动,觉得她僭越了?
又或者是不满意那册子里的人?
按理来说,为太子纳妾应是中宫皇后来主持,可如今这宫里没有立后,那便应由圣上做主。
她上回被罚着面壁思过,还是因为没担好太子妃之责,那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缘故。
姜灼璎暗暗分析,自觉找出了其中关键。
……
祥星从屋外匆匆而至,轻声向她禀告:“小姐,奴婢已经遣无咎去打听过了,林家小姐棋术精湛,最爱去云深棋社。”
云深棋社?
姜灼璎点点头,侧身捏起小几上的册子,看了祥星一眼:“去沏一壶茶来,咱们这就去书房瞧瞧。”
……
等到了书房,楚一心见着她,老远便迎了过来,就跟遇见救星似的,满脸的喜出望外,眼神发亮。
“娘娘,可是来见主子爷的?”
姜灼璎点点头。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您可是不知,爷这两日一直在书房,熬得两眼都快红了!”
楚一心跟在她的身侧,拥着她往里走。
姜灼璎瞄他一眼:“他不是歇在了明德殿?”
“那是怕娘娘您担心主子的身子,便让奴才特意给传的话。”
姜灼璎默了默:“殿下还真是思虑周全。”
“呵呵,主子自然是一心向着娘娘的。”楚一心面上笑出了褶子,可心里却是在苦笑。
这两日殿下的神情阴郁不已,他虽不知具体缘故,可也只能是因着这一位。
他这差事平日里是还不错,可每到这种时候,那是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了话。
谈话间,几人便已经行到了书房门口。
“那娘娘您进去,奴才就不通传了。”
楚一心弓着腰,笑得谄媚。
姜灼璎点点头,先是揉了揉眼角,捏紧手中的册子,又从祥星手中接过了托盘,提步往里走。
她一面往里走,一面调整着表情。
“太子哥哥……”
她嗓音细弱,带着未说尽的委屈。
绕过玉石屏风,男人正坐在书案后,靠在椅背上,神色冷寂。
深邃黑沉的双眸直视着她,让刚绕出屏风的姜灼璎惊了一激灵。
她手上不稳,端着的茶壶差点儿就翻落了地。
静心呼出一口气,莲步轻移,姜灼璎缓缓将托盘放在了案上,又趁着袖口掩住手的功夫,揪了自己的手背一下。
“殿下别这样瞧着臣妾,臣妾害怕的。”她含着下巴,表情怯怯。
姜灼璎抬手斟了一杯茶,又往前推了推茶盏。
“给太子哥哥赔罪。”
见男人不为所动,姜灼璎又主动执起茶杯,捉住对方的手,将茶杯塞入他手里。
“臣妾为了沏这壶茶,还将手给烫坏了,可疼了。”
“喝了它,就原谅阿灼?”
祁凡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展,目光下移,停在她手背上发红的那一处,接着又侧目瞟了一眼托盘上那本眼熟的小册子。
“赔什么罪?”他托起茶杯轻吮了一口。
姜灼璎眼见他的喉结滚动,应是咽下去了,这才缓缓开口。
“臣妾知晓,太子纳妾应是由皇上和皇后做主,是臣妾冒行皇后之责,僭越了礼制。”
“嚏……咳咳……”男人似是被呛到了,狠咳了两声。
姜灼璎的手背也溅上了茶渍,她下意识往后躲,手腕却忽地被人握住往前一拉,接着便被人举着腋下坐上了书案。
男人双臂撑在她的两侧,一双漆黑的狭长眼眸微眯,微微俯身平视着她。
姜灼璎不免有些发懵,这茶水也喝了,这事儿不就应当过去了?
为何还是这副难测的神情。
她两手下意识往后撑,右掌心有些硌人,侧眸一瞧,正是那本她带过来的册子。
“臣妾这两日已熟读宫规,知晓太子妃仅能谏言此事,这些都是臣妾前些日子为您搜罗的适龄女子,殿下……可是对这些人选有何不满?”
“若是不满……殿下也可直接吩咐,臣妾定会照办。”
她话音到最后已是极轻,几近无声,对眼前之人的失常实有不解。
手中的册子忽地被人夺走,男人坐回原位,一页页翻过,直到被姜灼璎特地折了一角那页儿。
“看来太子妃对这位林姑娘甚是满意。”
他嗓音冷冽,显得有些凉薄。
姜灼璎愣了愣,便同突然抬眸的男人四目相对。
祁凡面无表情地开口:“为何?”
姜灼璎心尖一颤,为何?
自然是因为林芸的父亲是个好人,说不准日后还能在他父亲的事情上出力。
“林姑娘性情柔顺守礼,相貌姣好……”
“嗯,太子妃所言有理,的确是体贴入微,一心为孤着想,为夫分忧。”
姜灼璎:“……”
那倒也没有。
祁凡站起身,护着她的腰将人给抱了下来,又顺势牵起她的左手:“在孤这儿用膳?”
他的嗓音已经恢复如常,刚才的不悦仿佛只是错觉。
姜灼璎侧眸,见对方正托着自己手背在细观,她心里一虚,嗖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男人睇她一眼,也没再多说,而是唤人进来摆膳。
姜灼璎被他这种眼神一瞧,更觉无所遁形,趁着男人转身的功夫,飞快又按着先前的部位揪了一下子。
刚松口气的功夫,就又被人给捏了手腕,牵着她回到书案。
原来他方才是转身去取药膏了。
姜灼璎心里有些发软,她垂着头,见自己的手背被粗粝指尖所摩挲。
男人嗓音微沉:“瞧上去比方才严重了些。”
姜灼璎:“……”
她轻咳两声:“快些上药,别磨叽了。”
祁凡幽幽看她一眼,姜灼璎顿时噤了声。
她咽了咽口水:“臣妾只是觉得伤口还有些疼嘛。”
话落,手背一凉,乳色的药膏便沾了上来,粗粝的指腹将之缓缓抹开,药膏的温度也逐渐变得温润,开始渗透进了皮肤……
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茧,在手背上推抹时,就像砂纸刮擦着上好的绸缎,有一些些痒,一点点疼。
姜灼璎感受着这一刻的酥麻,从手背传至心间,又暖又软。
……
“午膳已经备好了,还请两位主子挪步外间!”
楚一心乐呵呵的嗓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姜灼璎抿了抿唇,想抽回自己的手。
男人却箍着她不放,冷着脸侧眸:“先退下。”
“……得嘞。”
姜灼璎正要问他想做什么,便见男人探身过来,温热的气流顿时拂过手背。
是在轻吹她的手。
虽还是那副冷淡的脸色,可姜灼璎就是觉得这气流仿佛从指尖流至心间,酥酥麻麻的,也让她唇角也在不知不觉间轻扬。
祁凡体贴照顾着她用膳,午后又让她先回坤宁殿去午歇,待她醒了便带着她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