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祁凡的怀里退出来,开始掰着旧账:“臣妾是特意来看望殿下的,可殿下非但不留臣妾,还赶臣妾走。”
“就算今夜臣妾歇在了明德殿,也并非是臣妾想歇在这儿,是殿下留臣妾在这儿的。”
“还有那汤药,臣妾为了殿下可是连蜜饯也没有用。”
“你怎能如此嘲我?”
“看来殿下先前的那些个意思,皆是假的。”
她将心中的不痛快又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以她的脾气,顺心的时候可以依着祁凡的心意说些好听的话,可一旦真不顺心了,那可是真会闹脾气的。
姜灼璎抿着唇,静待着男人的说法。
“孤的哪些个意思,皆是假的?”他的嗓音虽低哑,可语调极为平稳,气定神闲缓缓道来。
“……”
她先前说了那么多,就记住了这一句?
可话也赶到了此处,姜灼璎抿了抿唇,放低了音量:“就以往对臣妾说过的,那些个意思。”
男人语调依旧平缓:“哪些个意思?”
姜灼璎咬唇:“在别院那会儿,对臣妾所说过的。”
她狐疑地转头,难不成这厮将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都给忘了?
见男人的一脸淡然,姜灼璎莫名又觉着生气了,是她脑子糊涂了,早些回到坤宁殿窝进榻上也不知有多好,为何还在此处同他废话?
楚一心那个老狐狸,定又是在诓她!
想到这里,姜灼璎蓦地站起身,正想径直离开,可身后却忽地响起男人的嗓音。
“孤以为所做的一切,你都明白。”
姜灼璎转过头,满脸的疑惑不似作假,祁凡自然也瞧了个明白,他缓缓抿起了唇。
“在崖底寻你数十日,机关算尽夺你为妻。”
“这些事本不值一提,可若是太子妃想以此证明孤待你的真心,说出来也并无不可。”
短短两句话,姜灼璎却是怔在了原地。
心中鼓鼓胀胀,有些发酸。
“夜路寒凉,不知太子妃今夜可否留在明德殿歇息?”他嗓音略缓,油灯照得他整张脸泛着暖光。
“是孤,留的你。”
姜灼璎绷着小脸儿,努力展平自己不受控向上扬的唇角,矜持地轻轻点头。
唤了下人去叫水,准备梳洗,姜灼璎在这殿内转了一圈儿,又看向靠在榻上看奏疏的男人,他的脸色比起方才的惨白可是好上了不少。
她放软嗓音:“太子哥哥,你身子好些了?”
“嗯。”他抬眸看了姜灼璎一眼,嗓音淡淡。
“可楚公公方才为何说得这般严重?”
又好得这么快?
男人手上一顿,再度抬眸:“他说了些什么?”
姜灼璎朝他走了过来:“他说你这高热乃是余毒未清所致,说你心中郁结已久,还说这病来势汹汹,凶险得很。”
男人沉默。
姜灼璎在他身侧坐下,偏了偏头,到了这个时候,她心中已经大概有数了。
怕是这回的发热连带着上回的中毒,其中都有瞒着她的事儿。
可她只会装作不知晓,也不会深究,这只能说明,祁凡待她比她所想象的有更多真心。
肯为她花心思,又不是坏事。
稍一思忖,姜灼璎又扑进男人怀里,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凑上前去轻啄了一口他的脸颊。
“太子哥哥,能嫁给太子哥哥真是阿灼的福气。”
“阿灼当真喜欢太子哥哥。”
“今日能感受到阿灼跳动的心嚒?”
她靠在他胸膛,感受到男人跳动得越来越重的心跳,原是想故技重施,让他摸摸自己的心口。
可心思一转,她忽然间改了主意。
姜灼璎抬头望着祁凡的下颌线:“太子哥哥的心跳怎么这么快?难不成病情又加重了?让阿灼来摸摸。”
纤细小巧的手掌忽地覆在了月白的寝衣上,掌心下是男人有力的心跳。
祁凡:“……”
他闭了闭眼,隐忍克制乃是常事。
至于他想要的,已见分晓。
夜里,说是怕病气过到了她的身上,姜灼璎理所当然独占了架子床,至于祁凡,则挪去了屋内的另一张软榻。
男人夜半起身,原是想给小姑娘牵一牵被褥,却听见了她睡梦中的呓语。
她侧躺在织金的团花被褥下,又软又薄的一团,睡得却不怎么安稳。
两条细细的蛾眉微撇,微张的唇瓣软语呢喃,嘀嘀咕咕,细细碎碎。
祁凡冷硬的下颌线略松,缓缓俯下身来,粗粝的指尖轻触她软嫩的面颊。
离得她更近了,也能听出几句断断续续的“祁凡”。
原是在唤他的名字,男人眉峰略扬,明显来了些兴致,他侧耳探身去听……
作者有话说:祁狗这苦肉计下回可就没用了[吃瓜]
第109章 梦魇 “祁凡,你别死啊呜呜……” ……
“祁凡, 你别死啊呜呜……”
“你死了我怎么办……”
皇家最是避讳这些,如此口无遮拦,又肆无忌惮, 换做旁人还焉能有命在?
真.还没死.祁凡却唇角弧度微软, 鼻腔随之呼出了一声轻哂。
他抬手抚了抚姜灼璎的发顶, 嗓音低低:“孤死不了。”
可姜灼璎到底是还在睡梦中, 她无意识地翻了一个身, 嘴中呢喃不断……
男人垂眸盯着已经背对着他的小姑娘,到底还是难以抑制心中某些蠢蠢欲动, 想知道她心中更多有关自己的想法。
犹豫须臾,继续缓缓探身附耳过去——
“死了……我改嫁……”
“……”
姜灼璎梦见祁凡就这样病亡了, 梦里的她悲痛欲绝,痛不欲生。
祁凡的太子之位本就刚坐上不久, 根基并不稳,三皇子的残余势力更是在顷刻间卷土重来, 势要将有关祁凡的一切置于死地。
而她以及她背后的瑞国公府更是首当其冲。
姜灼璎为了腹中的孩子及瑞国公府,只得求到了萧危的头上。
她原也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可没想到萧危竟真应了她。
只一个条件, 要她及她腹中的遗腹子……
她啼啼哭哭着睁眼, 自觉做了一个骇人的噩梦,哑着嗓子唤人。
“祥月倒水。”
谁知没等到祥月清脆的声音, 背后却是响起了阴恻恻的沉闷嗓音。
“太子妃是想带着孤的孩子嫁给谁?”
姜灼璎浑身一僵,即刻撑起手臂转过身来, 她眨了眨沾着泪花的濡湿羽睫。
入目便是祁凡高大的身影,晃眼似是瞧见他黑着脸面沉似水。
可姜灼璎却顾不得有过多的思考,举着双臂便扑了过去,两只胳膊挽上了他的脖颈, 埋首在男人的肩窝。
“呜呜呜,我魇着了。”
她嘤嘤呜呜难受了半天,可还是没听见半句耐心哄人的话语,磨磨蹭蹭后不解地抬起头。
见男人薄唇紧抿,冷着一张脸,漆黑的狭长双眸中寒气毕现。
姜灼璎微僵,她缓缓睁大了眼眸,语气细弱地试探:“太子哥哥?”
芙蓉面上梨花带雨,更何况这是他求来的妻。
于是姜灼璎便眼见着男人冷着脸替她倒来了一杯温水,拧着眉似有不耐。
她心中委屈更盛。
她有什么错?
为何要摆着这一副脸色对她?
姜灼璎扬臂一挥,抬手便将递送在她手中的瓷杯摔了出去。
接着便是一声闷闷的钝响,房中虽是铺有厚重的地毯,可她力道不小,应是已经碎了。
房中霎时一片寂静,感受到男人周身散发出愈来愈浓重的寒戾之气。
姜灼璎颤着指尖,是又气又怕。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性,既是生气又是委屈。
偏过头,姜灼璎努力抑制着从眼眶处不断往外涌的酸疼之意,双膝跪了起来,立起上半身便要下榻,同时也从被褥里伸出双足去寻绣鞋。
可她脚尖还未探到鞋面,便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给擒住了脚腕,另一股力道托住她的后腰,刹那间便天旋地转——
眼前一花,她便重新躺了下来,背后是柔软舒适的绵软被衾。
男人双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其间留有足够的空隙,盯着她的眼神深邃如墨,他嗓音微沉,透出浓浓的不悦。
“孤还没死。”
姜灼璎眼见着他的薄唇阖动:“太子妃盼着孤死了,是想嫁给谁?”
姜灼璎微怔,思绪有些紊乱迷茫。
什么死不死的?
就这么说出口,也不嫌个忌讳。
“萧危?”男人嗓音更沉,眼神浓稠如墨,不难感受到他当下的不悦。
姜灼璎眼神略闪,试探地开口:“是方才臣妾梦呓了嚒?”
男人不语。
可姜灼璎知晓,这就是他默认的态度。
她明白了,定是她方才将梦里的事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