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下一瞬,小姑娘便咬住了唇瓣,噙着泪哽咽:“这都怪你,方才臣妾梦见殿下病死了,三皇子卷土重来要抄了国公府,还逼迫我落了身孕委身于他……”
“倘若不应,臣妾便只能带着孩子自缢了呜呜呜……”
她稍微瞄了一眼男人的脸色,比起方才竟是更难看了几分。
于是姜灼璎垂下眼眸,继续道:“可即便如此,臣妾也没想过应他,臣妾”
“好了。”
祁凡嗓音有些哑,蓦地打断了她的话。
姜灼璎霎时抬眸,还未看清对方的脸色,便被人轻摁住后脑揽进他的怀里,同时也被调换了一个方向。
祁凡的手能将姜灼璎的整个后脑包裹,他指尖触及到她粉嫩的耳廓,嗓音低哑。
“孤向你起誓,这种事不会发生。”
是这接连两回的苦肉计吓到了她,男人眼里闪过一抹后悔。
他这些年的隐忍筹谋,所虑之事自然比她所想的更为长远,方才所提到的梦中之事,也只可能存在于梦中。
姜灼璎被哄着入睡,迷迷糊糊间还补充了一句:“为了臣妾及腹中孩儿,殿下可千万别死啊……”
祁凡垂眸,盯着她的眼神心疼和怜爱交织,他喉结滚动:“嗯。”
……
两日后,姜灼璎收到了一封回信。
从祁凡的别院离开那会儿,姜灼璎曾派了好些人去角海寻爹爹。
可那些人一直没能传回信,她也只得从祁凡的口中得知爹爹他们的消息。
方才祥月收到了飞鸽传书,说是她的人已经寻到了姜二爷,按他们的脚程,不出三日便能抵达洛京!
姜灼璎看完了信,激动得根本坐不住。
她在房中左右踱步:“祁凡在哪儿?快去问问。”
祥星福了福身:“姑娘您别急,奴婢这就去打听。”
姜灼璎点点头,让她赶紧去。
祥星走后,祥月也凑了过去,语气不乏欣喜:“小姐,少爷和二爷他们终于要回来了!”
姜灼璎反握住她的手,不住地点头:“是,五年了,可惜娘亲不在了,祥月……”
她忽地皱了眉,手有些发颤:“若他们怪我没有护好娘亲该怎么办?”
祥月搀着她往里走:“小姐,怎会呢?夫人意外离去,奴婢们也是悲痛不已,可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二爷他们定会悲痛,可也会心疼您的。”
“你可得往前看呐,而今最重要的,是二爷和少爷的安危。”
“是,而今最重要的,的确是他们的安危。”
姜灼璎稳下心神,缓缓点了点头,这也是她让祥星去寻祁凡的原因。
说到这儿,祥星也正正好回来。
“姑娘,殿下早晨去上朝,还未归呢。”
还没回来?
姜灼璎抿了抿唇,她这会儿激动难耐,根本静不下心来,就想要做点什么。
有关姜朗同西岩人的勾结,她还想去探探祁凡的口风。
虽说这一阵,祁凡对自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这牵扯到前朝的政事,她也甚少过问,如今爹爹他们可就要到洛京了。
此事迫在眉睫,得同他商议商议才行。
“姑娘,方才奴婢还顺道带来了门房递进来的信。”
姜灼璎抬眸:“什么信?给我瞧瞧。”
“是大姑娘递来的。”
祥星应答的同时,将手里的信交送到了姜灼璎的手里。
“姜莹?”
姜灼璎毫不犹豫拆开了信封。
傅策先前因着惹怒圣上被打了板子,后来伤势虽是好得差不多了,可于终日骑马狩猎还是不大方便。
也因此傅策及姜莹夫妇二人未能前去冬狩。
姜灼璎拆开信封,只寥寥几行字,姜莹约她前去云栖茶舍小叙。
她将信递给了祥星,顺道吩咐:“让阿六去安排吧。”
祥星一面收好信,一面应是。
……
不多时,姜灼璎便领着人到了云栖茶舍。
姜莹已经先一步等在这儿了。
二人也有些日子没见,姜莹见到她笑得真切。
“你如今可是金疙瘩。”
姜灼璎微赧:“你这是在笑话我?”
她知晓姜莹所指的定是她今日的阵仗,的确除了阿六安排的人,还有祁凡拨给她的侍卫。
阵仗可谓不小。
她也觉着有些过分夸张,可也拗不过那厮的意思。
“好了,快些坐下吧。”
祥月凑了上来,将桌面上的茶水糕点皆一一换过……
姜灼璎:“……”
她轻咳了两声,心里有些难为情,可也不好说祥月的不是。
她知晓这是祁凡的意思,且那厮真正的眼线,阿六就站在一旁盯着。
她这做了什么,都得进那人的耳朵里。
这样的做派,让姜莹也感到有些心惊。
知晓这是太子的头一个孩子,再谨慎也不为过,可能做到这般,除了对孩子的重视,对阿灼也定然是珍视的。
待祥月摆好了糕点及姜灼璎能饮用解渴的温热淡茶,便自觉地退到了一旁。
总算能说正经事了。
姜莹从下方抱上来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又从里头拿出来了一块平安符。
“这是我特地从城外的福安寺替你那未出世的孩儿求的,辟邪祈福,能保他平安降生。”
姜灼璎双手接过,仔细瞧了瞧,又抬眼朝她笑:“这还是我替腹中的孩子所收的第一份礼,替他多谢你了。”
姜莹轻摇了摇头,又示意了一眼身侧的丫鬟们。
姜灼璎立即便懂了她的意思,祥月和祥星是从小就跟着她的,姜莹自然知晓。
有什么话,连她们也听不得。
她侧首:“你们都先出去,在门口候着。”
阿六头一个不愿:“娘娘,殿下曾嘱咐过,只要您一踏出府,奴婢就得时时刻刻守着您。”
姜灼璎下意识看了眼姜莹,阿六这话没怎么给她留面儿。
她抿了抿唇,有些难堪,既不愿就这样软绵绵应了阿六,也不能立即发火。
阿六就不能将这话换个说法儿?
第110章 断臂 最后还是姜莹给解的围。 ……
最后还是姜莹给解的围。
她命人将这房门大敞, 让丫鬟们守在门外,如此便能瞧见里头的动静,可因离得远, 却听不清她们的谈话。
……
姜灼璎看了眼外头的几个丫鬟, 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姜莹点头, 神色有着一闪而过的决绝。
她垂着眸, 没有直视姜灼璎的眼。
“阿灼, 我有一件事,思来想去也只得告诉你, 就连傅策我也没有透露半分。”
姜灼璎闻言也缓缓肃了脸:“你说吧。”
姜莹却抿着唇,似是极难开口的模样。
“若实在不便, 也不必”
“不……我说。”姜莹皱着眉,“父亲他闯下大祸了。”
姜灼璎霎时心头一颤, 姜朗的大祸她自然也知晓,有什么是能比通敌还重的大祸?
然她面上却不露声色:“此话何意?”
“阿灼, 我……我也是前段时日回门才知,父亲他竟同西岩人有所来往。”
姜灼璎默了默,声音细软稍作试探:“你可是瞧见了什么?”
“……嗯, 我原是想回府去取些往日留在闺中的物件儿, 那是个寻常的日子,父亲也正好不在府中, 我便去了他的书房,想给他留信, 可……”
“正好瞧见了那些书信,父亲他竟一直同西岩王储的人有所往来,而今更是”
“更是什么?”
姜莹忽地抬眸,紧盯着姜灼璎的视线:“而今更是将朝中所论之事摘写下来, 还想要递出去。”
“阿灼,父亲闯下如此大祸,咱们瑞国公府的气数怕是尽了,祖父若是知晓此事,也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你我皆是瑞国公府里的人,我如今也拿不定主意,也只能同你商议。”
姜灼璎微怔,朝中所论之事?
想必这就是上回她偷听的后续了,姜朗想让西岩人出手刺杀她爹爹,这便是他答应的条件。
“若非兹事体大,你如今将将有孕,我是万万不敢让你烦心的。”
姜灼璎略一思忖,又握住她的手:“嗯,此事我已知晓,可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得容我回去再细想。”
姜莹看着她的眼也缓缓点头,诉说出心中所忧:“父亲这般,是诛杀九族的大罪。”
“若我一人便罢了,如今我不愿牵连到傅策,原是我设计让他救我出火坑,可如今,我却是连着他一道踏了进来。”
姜灼璎皱眉,姜莹所说也正是她所担忧的。
太子妃的族中可绝不能有此污点,她一人倒是还好,可若是有了祁凡,有了爹爹和承允,如今还有了她腹中的孩子……
她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