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定定注视着姜莹,眸色认真:“最坏的境遇还没有发生,且容我想想。”
爹爹和承允还活着一事,她实在是不能在这时候告诉姜莹。
并非是不信她,只是如今这情形,绝不能再节外生枝。
姜莹那双含着泪花的美眸缓缓睁大:“阿灼,你如今稳重了许多。”
姜灼璎微怔,轻牵了牵唇角,却泛着一丝苦意。
……
同姜莹见过后,姜灼璎哪儿也没去,径直便回了府。
门房告诉她,祁凡已经回来了。
她既不在府中,男人定是去了书房,于是姜灼璎连自己的院子也没回,径自便朝着书房去。
楚一心没守在书房门口,门口的小厮侍卫也都是认得她的。
姜灼璎抬手免了他们的请安,也没让通传,将几个丫鬟留在门口,自己便踏了进去。
如今在这太子府,无论她去哪儿,也无人胆敢阻拦。
甫一踏入书房,足下便是软绵厚重的地毯,鼻尖随即嗅到一股清甜的药香。
她熟知这里的布局,脚下穿过落地罩,往那一扇和田玉龙凤纹的屏风走去……
“姜瑾然一事不能告诉阿灼,如今她孕期不足三月,切忌心绪起伏过大。”
姜灼璎脚步骤停,姜瑾然便是她的弟弟,是何事不能告诉她?
“爷思虑周全。”这话听声儿,那便是楚一心所接。
“嗯,让你置办的宅子如何了?”
“都备好了,暂且让姜将军当个歇脚地儿还是使得的。”
“阿灼惯爱闻鹅梨帐中香,你待会儿将这书房中的香换了。”
……
姜灼璎听了几句,话题便已经转去了别处。
她抿唇调整了一番神色,抬步继续向前,语气轻快。
“太子哥哥?你同楚公公在说些什么?”
男人抬眸看见她,便示意楚一心先行退下。
姜灼璎停在他身前,将两手塞进祁凡的手里:“外头冰天雪地的,可冷了,太子哥哥给阿灼捂捂?”
祁凡睇她一眼,牵着她的手来到熏炉处,轻搓了搓她的手。
“站会儿,屋内有地龙。”
姜灼璎取着热,稍微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打直球。
姜莹那儿的消息,容不得过多的耽误。
“太子哥哥,近日也没听你说,爹爹和承允还有多久才能到洛京呢?”
她抬眸望着祁凡,眸中满是依赖信任。
男人伸手抚了抚她鬓间的珠花,薄唇轻启:“快了。”
“快了是多久?三日?还是五日?”
祁凡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冰凉的温度逐渐变得温热。
“午膳厨房做了你爱的烤羊腿,只能吃三片。”
即便是突然间换了话题,他依然面不改色,语气也无多余的起伏,实在是镇定。
若非姜灼璎先听到了那一席话,还真会被糊弄过去。
她抿了抿唇,忽然间踮起脚尖朝着祁凡扑了上去。
临时起意的动作,男人竟能步伐不动地稳稳接住她,一手护在她后腰,眉眼间流露出不赞同。
“胡闹。”
他嗓音微哑,却带着一丝姜灼璎能感受到的软意。
行吧,虽还是这两个字儿,可这语气已经比起以往好多了。
姜灼璎置若罔闻,固执地垫脚尖,直到能够得上祁凡的唇,张嘴便是一咬。
男人眸色骤沉,掐着她的下颌:“小兔可不会像你这般咬人。”
小兔?
姜灼璎侧眸瞄了眼那只养在书房的小白兔。
是前不久在围场,祁凡给她猎回来的,由专人伺候着,毛发干净,吃喝管够。
她抿唇:“我不是小兔,会咬人,这是罚你不愿同我说实话。”
箍住她下颌的力道松开,男人转身绕过书案落座,神色如常,可谓波澜不惊。
“知道了些什么?”
姜灼璎站在他的书案跟前,双臂抱在胸前,这会儿她比他高上不少,可她总觉得自己少了点儿气势。
她预备着套话:“该知晓的我都知晓了。”
男人淡淡看她一眼:“既是知晓了,还想让孤说什么?”
姜灼璎:“……”
她双手拍在书案上:“方才你同楚公公所说的,有关承允的,到底是什么事?”
祁凡直视着她,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这厮如此不要脸面,此番举动实在失常。
姜灼璎心里更是打鼓了,她也绕过了书案,站在她眼前。
“你告诉我吧,我能承受得住。”
她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比起以往所有人都说爹爹和承允战死的时候。
还有什么消息能比那时候更坏的?
男人缓缓抬眸看向她,神色认真:“当真?”
姜灼璎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中更是急速下沉。
她在心底设想着最坏的结果,承允他……
双腿忽地有些软,祁凡揽着她,顺势让他坐在了自己膝上。
这个角度,姜灼璎的视线能同他平视。
男人的表情依旧严肃凝重,眼神如寒潭般沉重,凝成了一层薄霜。
“能承受得住?”
姜灼璎捏紧了自己的裙摆,郑重点头:“嗯,你说吧。”
他紧盯着姜灼璎的双眸,缓缓开口:“你那胞弟受了伤。”
受伤?
姜灼璎眼瞳微亮:“受伤?”
她蓦地笑了出来:“只是受伤?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还以为承允丢了性命呢!
她抿了抿唇,往前凑上去亲了男人一口:“受伤而已,有何不能告诉我的?”
祁凡皱了皱眉,护住她的腰,小姑娘明显陷入了如释重负的喜悦里。
他缄默须臾,再度开口:“这伤有些严重。”
姜灼璎心又突地一颤:“怎地严重了?你别吞吞吐吐的啊!”
祁凡盯着她的眼眸微闪:“你父亲一行人在城外被刺杀,他替你父亲挡了一箭,断了半臂。”
姜灼璎心里一紧,又直直地往下坠。
刺杀?挡了一箭?断了半臂?
她很快抓住这其中的疑点,伸手抓住祁凡的胳膊:“中了一箭为何会断臂?”
男人护着她的脊背:“箭上的毒极为罕见,一时也寻不到解毒的办法,为保性命,姜瑾然便自断一臂。”
姜灼璎霎时红了眼眶,她声音有些哽咽:“那他的性命可还有碍?”
什么也比不得性命重要。
只要还活着,便能想法子过下去。
男人微顿:“性命算是保住了。”
“那便好,那便好,那便好……”
她垂着眸不停重复这三个字,又何尝不是在说给自己听。
祁凡将她揽入怀中,敛目看着黑漆漆的发顶:“是孤食言了。”
温和低沉的嗓音突然吐出这几个字,姜灼璎愣了些许。
好半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祁凡曾对她说过,会护着父亲和承允安稳回到洛京。
她并非不讲理之人,也知晓此番回程定然凶险,若没有祁凡相助,父亲他们说不定连性命也难保。
姜灼璎趴在他怀中摇头,闷声闷气道:“这不怪你。”
“除此以外,我另有一事得告诉你,是有关姜朗的。”
“嗯,在此之前,阿灼该用午膳了。”
姜灼璎望了一眼窗外,已经是正午时分。
她撑起上半身,直视着祁凡:“此事极为要紧,今日姜莹来见我……”
“……如此,就是这般。”
姜灼璎说完,凝神直视着祁凡:“你怎么看?”
第111章 将计就计 男人面无改色,只眼眸更显深……
男人面无改色, 只眼眸更显深邃。
他忽地提高了音量:“楚一心,摆膳。”
“好嘞!”玉石屏风外传来熟悉的尖细嗓音。
姜灼璎却有些等不及了,她皱着眉, 语气也比方才更急:“眼下哪儿还有胃口用膳?咱们先商讨此事啊!”
祁凡盯着她, 眸色沉静:“孤曾说过, 无论何时都需得镇定, 了了小事便让你方寸大乱食不下咽, 便是先输一招。”
姜灼璎蓦地住了嘴,她瞪了某人一眼, 又撑着他的肩膀站下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边走边大声嚷嚷:“成!那本太子妃去见萧大人, 听闻萧大人曾是新科状元,定是博览群书聪慧异常, 堂堂的太子殿下便继续定着吧!”
这些当然只是气话,也存了点儿激他的意思。
瑞国公府的事乃是绝密, 哪儿能随意往外传的。
祁凡盯着那纤细娇小的背影疾步消失在屏风后,敛目捏了捏眉心,张口还没唤出那个人名, 楚一心便已经急吼吼地闯了进来。
“爷?娘娘那是怎的了?怎么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他这膳才摆到一半儿, 还要不要继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