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凡睇她一眼:“挪去坤宁殿。”
楚一心当即松了口气:“奴才明白。”
……
然他很快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厨房的人连带着主子爷全都被关在了坤宁殿外。
“娘娘说想要一个人好生镇定镇定。”
封闭的门缝内传出了祥月的声音。
楚一心霎时噤声, 他抬头望了眼祁凡,静待着吩咐。
这周遭这么多下人, 这太子妃也太不给殿下面儿了。
可即便如此,楚一心也不认为主子爷会当场发怒。
如今这太子府里最大的主子,明面儿上是太子,可稍微机灵点儿的下人心中早就有数, 太子妃才是这最大的!
果不其然,祁凡等了一刻钟左右,内里传话的内容却依旧不变。
男人微忖,沉默着带了楚一心离开。
若他一刻不走,内里的人便一刻不会传膳。
如今什么也比不得她的一日三餐重要。
*
祥月一直蹲守在门口,祁凡一走,她便跑着去向姜灼璎通风报信。
“走了便走了,你快去厨房弄些吃食来,今儿晚间记得将门锁死,别让他从正门进来!”
祥月顿了顿,点头应是。
待祥月一走,姜灼璎又转头吩咐祥星:“去给我找些兵书来,尤其那些讲谋略计策的,这会儿就去买。”
祁凡那儿虽是个依仗,可不一定能靠得住,她也得自己想想法子。
“是,奴婢这就去。”
……
自用过午膳,姜灼璎压根儿没午歇,一直靠在软榻上钻研那几本晦涩难懂的兵法……
这股子劲儿比起幼时可是认真多了。
她有些后悔,幼时太过贪图玩乐,若是早就将这些书读透,说不定已经有了救爹爹他们的法子。
如今承允又受了伤,若是到了洛京后又被收押,于他实在是不利。
脑中思绪万千,断臂的弟弟,捂不热的祁凡,还有这晦涩的兵书,让她脑中纷乱一团……
“呕……祥月!呕……快取痰盂来……”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呕吐了,今日也不知怎地,那股恶心劲儿从胃中直冲嗓子眼儿,根本压不住。
两个丫鬟顿时又忙作了一团,祥星替她拍着脊背,不停安慰她:“小姐莫急,吐完就好了。”
等姜灼璎再立直腰时,眸中已是一片血丝,泪眼朦胧。
祥月捧着痰盂急匆匆走了,祥星替她擦拭着唇角,柔声劝慰:“歇息会儿吧?”
姜灼璎深吸了两口气,牵起苍白唇角朝她笑了笑:“没事儿,吐完舒服多了,这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靠回隐囊,默了默,忽地抬眸:“祥星,你去院子里走动一番,就说我吐得实在难受,可劝又劝不住,非得研究这兵书。”
祥星微怔,立即肃着脸点头:“奴婢这就去。”
姜灼璎点点头,继续看向手里的书。
她可没打算完全不靠祁凡,至于为何要如此迂回,午间那会儿又非得发脾气……
问就是她也按捺不住,那会儿她就是生气!
手下翻过下一页,赫然写着“将计就计”四个大字。
半日过去,再用过晚膳,姜灼璎便窝上了榻,她心中已经有主意了,只不过还需祁凡来配合。
而眼下,她只需在榻上等着人即可。
房门已经按照她的吩咐锁上,屋内的油灯也都已经熄了。
按照这阵子祁凡对她的在乎劲儿,她的动静自然会传入他耳朵里。
阖上眼眸,将睡未睡之际,支摘窗的方向果然传来了细小的动静,她屏住呼吸等待。
可静等了许久,也没见人走过来。
姜灼璎睁眼,望向床榻的外侧,黑乎乎的一片,凭借着窗外的月光,她能隐约瞧见一个轮廓,是背对她的方向。
看样子是在熏炉处取暖。
紧绷的心开始泛软,她犹豫了几息,撑起身子想要下去。
双脚还未趿上绣鞋,前方便传来低沉泛哑的嗓音:“莫胡闹。”
她撇了撇嘴,嗓音细弱:“臣妾哪儿又胡闹了?”
沉稳的脚步声及近,双脚落入双掌,男人掌心的温度竟是比起她的双脚更甚。
热量从脚心缓缓注入身体,姜灼璎小心踢了踢他:“你怎么来了?”
“堂堂的太子殿下竟然学着毛贼飞檐走壁钻窗户,我明儿就告诉院里那些下人,让你在这府里没面儿!”
昏暗立体的五官处传来了一声轻笑。
姜灼璎抿了抿唇,用脚趾戳了戳他的手心。
下一瞬便惹来了一股强硬的力道。
“胡闹。”
“胡闹。”
二人同时出声,姜灼璎撇了撇嘴:“殿下就只会这样说。”
“那岂不是”她嗓音忽地变缓,“就是喜欢臣妾胡闹?”
她眼波流转,相貌举动尽显娇媚。
男人看她一眼,将两只纤细小腿塞入了被窝,随即站起身来。
姜灼璎一怔,怎地站起来了?
按照她所想,不应该啊。
就在男人转身的一瞬间,她猛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衣摆,轻扯了扯,语气甜软。
“太子哥哥。”
这便是示弱了。
男人侧首,嗓音暗哑:“放手。”
“不放。”她闷声闷气。
“孤忍不了,怕会伤了你。”他语调更沉。
姜灼璎一僵,蓦地松开那一片衣角,跟什么烫手山芋似的。
可她一松开又后悔了,他若走了,她还有许多话呢。
她分明什么也没做。
这厮怎地一天黑就不愿当人?
“你先歇着,孤待会儿回来。”
姜灼璎愣愣看着他消失在窗口的方向。
“……”
这房里也不是没有湢室。
他不是挺能镇定的吗?
等人再回来的时候,后背被人拥入怀,她耳垂微痒。
“阿灼。”
姜灼璎翻过身来,埋头进他的颈侧:“你说这样好不好?”
“姜朗既暗传消息,咱们便以此为饵……经他手给西岩人传递些假消息……”
她话已毕,可男人却久久不语,姜灼璎等得有些急了。
“你又在故作什么镇定?”
男人的胸腔微颤:“阿灼此计甚妙。”
姜灼璎:“……”
“当真?”
她又问了一句,能得这厮的此番评价,姜灼璎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该不会是在逗着她玩儿吧?
朝堂之事她本就不懂,也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勉强提出了这么一策。
“嗯。”他握住她的手,“按理来说此计可行,除却其中细微之处需得费些功夫。”
姜灼璎那颗还悬在半空中的心又往上提了提:“怎么说?很费功夫嚒?”
他一个太子都说费功夫,她怕自己的想法难以实施。
男人嗓音缓缓:“姜朗如今参与朝中议事,若是想要将计就计,这其中牵连的官员众多,且圣上若是知晓此事,也难免不会迁怒国公府。”
是了。
姜灼璎点点头,这些她都懂,朝中官员众多,总不能满朝文武皆陪着他来将计就计,实在荒唐。
圣心难测,若是知晓了伯父通敌一事,祖父、她、以及姜莹都难保不会被迁怒。
“那你可有别的法子?”她的语气有些急切。
男人依旧镇定,缓缓嗯了一声。
姜灼璎又踢了他一脚,稍作威胁:“太子哥哥是不想要臣妾这个太子妃了?”
对她的事儿根本不在乎,该不会是想换太子妃了吧?
如此镇定自若,一点儿也不急。
她有合理的理由怀疑祁凡待她压根儿不是真心的。
男人沉默须臾,忽地收紧她的手:“孤想不想,你不清楚?”
“……”
姜灼璎气呼呼掀开锦被,直接坐起身来,还不忘侧眸剜他一眼。
男人抿唇,也随即坐起身来,将她身后的锦被罩在她身上。
他语气略沉:“躺下。”
姜灼璎不依,两颊飞红地偏头看向别处。
男人默了默:“不想知晓孤的法子?”
姜灼璎回首过来,见祁凡示意她枕头的位置,她抿了抿唇,唰地倒了下去。
惹了男人的一声不赞同:“冒失。”
姜灼璎没忍住呛了他一句:“年纪小的人才有资格冒失。”
这话的言下之意,便是嫌他年岁大了。
男人一言不发,悉心替她捏好被褥,还问她还要不要喝水润嗓。
“要。”小姑娘骄矜颔首。
被太子殿下伺候着饮水润嗓,姜灼璎心气儿明显顺了不少。
她略微偏头,正想步入正题,问他究竟想的什么法子,再好生探讨一番。
可还没来得及张嘴,便见那如山峦般的高大黑影朝着她压了过来……
“唔……你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