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都快让让,前头贵人的马车来了!”
“贵人的马车?哪一位贵人?”
“这我如何知晓?只是我方才晃眼一瞧, 那车身上的标志可是皇族!”
耳边传来嘈杂慌乱的对话声。
姜灼璎本就站在街边,胳膊却忽地被人往后一拉, 她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堪堪站稳,便皱眉朝着那人看了过去,却见到对方是一圆脸的小姑娘。
“姐姐你怎地还愣着?若非方才我拉着你,你可就被人踩到啦!”
姜灼璎心下微动, 小姑娘应是还未及笄,身旁一左一右站着的应当是她的父母双亲。
“啊!快瞧快瞧,马车来了!”
小姑娘兴奋地指着徐徐而来宽大华丽的马车,她身侧的女子一把摁下了那只小手:“囡囡,不可这般无礼……”
姜灼璎也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辆驷马高车,并排的四匹枣红大马高大俊逸,身后的马车更是华丽宽敞,通体红木,车身上有着金银雕饰。
宽敞程度几乎是她那位假哥哥所乘马车的好几倍。
姜灼璎眯了眯眼,车身的雕饰的确是蟒纹,在大嵘,是皇家的标识。
马车的车窗本就是半开的状态,就在她抬眼之时,一阵横风掠过,车帘由此荡开,她同那双黑黢黢的凤眸四目相对。
阴沉中泛着狠意,就似毒蛇一般,只一瞬间,就让姜灼璎脊背生寒。
心脏不由得加速了跳动。
“哎,没看清呢,方才那车帘分明被吹开了的,真可惜。”
耳边又传来方才那小姑娘遗憾的语气。
马车已经滚离了姜灼璎的视线,身旁小姑娘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
姜灼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回过神来,若是没料错,方才那就是三皇子,是由贵妃所出。
伯父竟为姜莹讨了这么一门亲事?
记忆中那个温柔娴静,真正乖顺懂事的姑娘,怕是没有立场,也不会拒绝。
“囡囡,你已经有八只布老虎了。”
“可是……可是这只老虎不一样的呀……”
姜灼璎的沉思又被打断,她转身看过去,方才那一家人已经站在了一家小摊跟前。
仅凭借方才的那两句话,也不难推测出当前的情形。
姜灼璎嫣然一笑,上前想为小姑娘买下那只布老虎,可真到了跟前掏银子时,才发觉自己竟忘了带荷包。
今日出行太过匆忙,平日随身携带的荷包也不知是落在了何处。
正当尴尬之际,一突然出现的男子竟直接出手买下了整个小摊。
还主动将那只布老虎送给了方才那小姑娘,得了对方喜滋滋地连连道谢。
小姑娘的父亲有些赧然,想要将银子还给男子却被温和又干脆地拒绝。
二人只好同姜灼璎和那男子道谢。
同一家人道别,姜灼璎这才正眼看向这位带着剑护卫模样的男子。
这身装扮,并非是二皇子身边的人。
她谨慎地退后一步:“你是?”
“姑娘眼前便有一条通天之路,不知您可有兴趣?”
姜灼璎:“?”
她不做犹豫地转身,那男子却依旧拦住她的去路:“若姑娘肯移步,便可坐拥锦绣前程。”
姜灼璎往身侧跨了一步,那人依旧黏在她身前:“若姑娘点头,往后必将风光无限。”
“你是谁的人?”姜灼璎蓦地抬头。
男子微怔,继而自得一笑:“姑娘若跟在下离开,自然会知晓。”
姜灼璎轻嗤一声,双手抱胸:“你不说清楚是谁的人,我怎知晓他是否真有能力让我坐拥锦绣前程?”
她咬重了“锦绣前程”四个字。
男子扬眉,压低了嗓音:“此人,姑娘方才见过。”
姜灼璎顿时了然,心中蓦地一沉。
她冷笑了一声,抬眸定定对上他的眼:“我知晓了。”
男子欣然勾唇,抱了一拳:“还请姑娘移步。”
姜灼璎垮了脸,她左右扫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三皇子又如何?
总不能当街强抢民女。
她唇角高扬,露出一个娇艳又危险的笑容,粉唇轻启:“滚。”
“再跟过来,会有人揍你。”
说罢她便提起裙摆绕过此人,朝着缘宝楼走了去。
留在原地侍卫模样的男子摸了摸脸,还沉浸在方才明媚娇艳的笑容里。
揍,揍他?
心像是跳得更快了怎么回事?
*
姜灼璎踏进缘宝楼,身后很快跟来了稳健笃实的脚步声。
她略一侧首,果真还是方才那侍卫模样的男子。
见她停下,对方三两步跨到她身前:“姑娘,这缘宝楼内,您瞧上了什么还请尽管吩咐。”
姜灼璎眉头微瞥,今日怎地都来上赶着替她结账?
她面无表情回过头,并未搭理身后之人,只径直上了楼。
听脚步声,人是跟了过来。
上到第二层楼,竟是一个客人也无,与此同时,通往三楼的台阶响起了稳健的脚步声。
姜灼璎神情微动,知晓若是不出意外,这定是她的好哥哥。
于是,方才还步伐稳健的少女,竟是忽然间跛了脚,踉踉跄跄地往前行了去。
停在原处的谢霄愣了一瞬,又赶紧往前想去扶人。
“呜呜呜……殿下,有歹人跟着奴婢。”
谢霄已经伸出的胳膊僵停在空中。
姜灼璎拐过木阶上的弯道,往上望去,果真是她意料之中的人。
男人走在最前方,淡漠的俊脸在看到她的瞬间微滞。
姜灼璎再一次出声大声呼喊:“殿下救救奴婢!”
她干脆双腿一弯,想装成一副双腿无力,直接摔倒在了木阶上的样子。
可余光那抹青灰色的身影却是一闪,竟在一瞬间揽住了她的腰。
姜灼璎太过心惊,鞋底陡然滑下了台阶的棱角处。
“嘶~”
少女痛呼了一声。
糟了,难怪是事不过三。
这第三回 ,终于是当真崴了脚。
“嘤~脚疼。”
这回是真的。
男人的面色依旧冷峻疏离,眉头轻压,垂眸盯着一脸可怜巴巴的少女:“站好。”
姜灼璎埋头,在他注意不到的角度轻微撇了撇嘴,出口的声音却依旧轻软:“那殿下能替奴婢做主嚒?”
祁凡的目光微移,看向依旧还站在木阶入口处,僵硬着的谢霄。
手中不盈一握的纤腰缓缓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也就顺势收回了手。
姜灼璎也默默看向了谢霄的方向。
岂料后者突然间单膝下跪,姿态恭敬,语气诚惶诚恐:“殿下,属下……”
“咳咳。”
身后忽地有人清咳了两声,姜灼璎回头,是顾云词。
她心里陡然生出些不祥的预感,黛眉也随之紧锁,不说是三皇子的人嚒?
怎地会在祁凡跟前自称属下?
该不会……此人也是二皇子派出去的暗桩之一?
*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成真了……
姜灼璎被楚公公扶着回到了方才她来过的那间厢房。
面色僵硬地看着单膝跪在祁凡身前的人。
后者端坐如仪,轻呷一口盏中茶水:“怎地来了此处?”
“回禀殿下,是三皇子派属下前来……”
谢霄大着胆子抬头,示意了一眼浑身僵硬的姜灼璎。
在场众人皆明白了他的意思。
男人手上刮着茶沫儿,侧眸看过来,目光清冷深邃:“他欺负你了?”
姜灼璎浑身一震。
就方才那短短一段时间,她已经细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在这位侍卫跟前所说过的话以及所做过的事。
不知这世间是否有时光倒流之法?
她不过就是稍作放松,为何就偏偏败露在此?!!
“殿下!属下的确是跟着这位姑娘上了楼,可她的脚根本没受伤,还请殿下明察!”
他看得清,分明是这女子听见了殿下的脚步声,才突然佯装跛了脚!
他谢霄行得正坐得直,做了的事便做了,可没做的事也定不会就这样轻易承认。
男人再一次看向她,目光冷冽锐利,如有实质:“你来说。”
姜灼璎悄悄咽下口水,背后已是一片濡湿。
不止是脚伤,还有方才她在他跟前所说过的每一句话,皆跟她以往的性情相距甚远。
如果此番暴露,她必然会遭到怀疑。
少女突然站了起来,提着裙摆一瘸一拐走到了跟谢霄平行的身侧,也跟着缓缓跪了下来。
就这短短的几步,姜灼璎光洁的额头上已经疼得冒出了虚汗。
第38章 跌下马车 她挺直着腰背,眉眼低垂,嗓……
她挺直着腰背, 眉眼低垂,嗓音泫然欲泣,尾音发着颤:“是奴婢错了, 还请殿下惩处。”